第4章 過去邀請 去見人夫,研究小李為啥會變……
第二天雖然沒課,但李明眸還是來了海大。她拿著兩本《弗雷娜》手冊,走在校道的樹蔭下。
她準備拒絕掉這個劇團的活動。
她昨晚仔細看完這本手冊,大概明白了這個專案的性質:這個叫沈思過的導演,兼海大的客座教授,他也是船難的576個倖存者之一。他想籌辦一場叫《弗雷娜》的舞臺劇,以紀念這場災難。
雖說是“舞臺劇”,但這個專案的主辦方是“海市歌舞團”和“海大藝術學院”,有很多舞蹈內容。
昨晚看完關於舞蹈環節的介紹時,李明眸感覺自己安全了。
因為她不會跳舞。
她今天來學校,是為了見這個導演,他在海大有辦公室。姨媽和趙醫生都以為她答應了加入劇團,但她準備在今天當面拒絕掉這件事。
按照姨媽的說法,這個叫沈思過的導演,甚至專門給她準備了一個角色。
她聽說過這個導演,他很出名。她不知道姨媽和趙醫生是怎麼說服他同意的。
這大概是趙醫生幫忙找的關係,因為手冊一角印著一行小字,“向光精神康復中心協助舉辦”——趙醫生在這個康復中心工作過。
但無論趙醫生是怎麼說服沈思過的,反正她不會跳舞,專業的劇團不可能接受一個沒有舞蹈基礎的成員。
劇團最好能拒絕她,因為一個劇團得有幾十人吧,竟然要跟那麼多人社交,對她來說壓力太大了……
她想著自己的事情,突然一個人從隔壁竄上來,她沒看路,一下撞到了對方懷裡。
撞到了對方的胸脯上。
她有些發愣地抬頭,看到了跟自己一起參加競賽的學妹。
學妹挺了挺胸,燦爛微笑:“你怎麼走在路上同手同腳?”
嗯……她不但不會跳舞,還同手同腳。想必沈思過知道後,是不會讓她加入劇團的。
她往右移了兩步,繞過學妹,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怎麼不跟我打招呼?雖然是我故意讓你撞我不好啦……喂,學姐你去哪!”
她往前走,假裝沒聽到後面有人叫她。
這就是她在海大的社交日常。
她跟著手冊“辦公地點”的提示,找到沈思過辦公室的時候,有點驚詫,因為她來過這個地方——這是宋教授的辦公室隔壁。
她是宋教授的助教,來過這裡好幾次,但她沒發現,就在一門之隔的地方,竟然是一個藝術學院的客座教授的辦公室。
她就說怎麼偶爾會在走道上見到一些打扮奇怪的人。
她走到沈思過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心情還是比較放鬆的,可在推開門往裡看的時候,她一瞬間就愣住了。
在正對大門的牆壁上,掛著一副畫。她的視線瞬間就被那幅畫吸引了:
一座白色高塔矗立在海報中央,塔身被一條旋轉樓梯環繞,塔的頂端懸著一個球狀物。
在看到這座塔的一瞬間,她的視線就黏在上面,一直沒有移開。
她就這麼看著那座塔,楞在門口。
愣了幾秒後,突然有一把聲音從她身後響起:“這是我畫的,眼熟吧?”
她回頭看去,看到一個年齡不明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表情溫和稚氣,給人感覺年紀不大,可是仔細看他的臉,又彷彿有四十多歲了。
他兩手捧著一個米黃色保溫杯,朝李明眸羞怯地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僵硬:“進去坐吧。”
李明眸下意識往裡看,才發現辦公室裡面沒人。
幾個學生從男人身後經過,說“沈導演我們待會再來”,男人回過頭去,跟他們說話。
李明眸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個人就是沈思過。
這人長得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樣。
沈思過打完招呼,又回過頭來看她,做了一個“請進”的動作。
她只是站在辦公室門口,也沒跟他打招呼,他怎麼知道她是誰,又怎麼知道她是來找自己的呢?
李明眸看著他有些羞怯的笑臉,下意識走了進去,沒多想這個問題。
在裡面坐下的時候,李明眸才開始感覺有些尷尬,不知道怎麼開口。
沈思過坐在她對面,就在那副畫下面。他在整理自己的辦公桌,沒有說話。
雖然是客座教授,但沈思過有自己的辦公室,這辦公室甚至比隔壁宋教授的大很多,壁櫃上擺了一些花瓶古董。
李明眸的眼睛從那些昂貴的擺飾掃過,最後還是忍不住,落在了那座高塔上。
然後她的視線又從高塔緩緩下移,落在沈思過身上:他還在整理辦公桌,把一沓邀請函規整到一起。
她就這麼默默看著他整理,直到他整理完了,才不太熟練地開口介紹:“我叫李明眸……是趙醫生介紹我來找你的。”
沈思過終於抬頭看她:“我認識你。”
這話接得有些奇怪,但李明眸還是硬著頭皮,按自己的邏輯說了下去:
“我是弗雷娜船難的倖存者,趙醫生想讓我參加你的《弗雷娜》舞劇,她覺得這樣對我的治療有利。”
說到這裡,她把那本《弗雷娜》手冊拿出來,放在桌面上。
“雖然中學參加過歌舞社,但我不會跳舞,也沒有表演基礎。趙醫生應該是以為我會,所以才把我介紹給您。”
她解釋得很清楚,還給趙醫生也澄清了,她覺得這次拒絕會很順利。難的事情在後面:拒絕劇團後,她需要回去跟姨媽解釋,再跟趙醫生道歉。
但沈思過聽完她的話後,說的第一句話,就超出了她的意料,打亂了她的邏輯。
他眼神奇怪地看著她:“不是趙善辭向我介紹的你,是我拜託趙善辭聯絡你的。”
李明眸愣了一下,眨眨眼,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沈思過繼續解釋:“我需要一個倖存者來扮演一個特定的角色,我需要你,所以才讓你的醫生聯絡你的。”
李明眸困惑不解:“可我只演過貓,你們也可以嗎?如果你只是需要一個倖存者,名單上面有576個人……是因為我在海大嗎?”
如果不是考慮到她在海大,練習比較方便,趙醫生的小孩趙童童應該更適合,也更有話題性。
她考慮得很有邏輯,但沈思過的下一句話,再次打亂了她的思考:
“看來你不記得我了,李明眸。”
你不記得我了?
這句話有很多種理解方式。
李明眸其實一直都知道沈思過,他的名字有時會出現在電視上,她看過他拍的一部電影,還知道他跟一個豔星結婚了。
她也在海大聽人討論過他,聽說他是以前的海市首富的兒子,大家時不時會聊到他。
海大的大部分人,或者說海市的大部分人,都知道沈思過是誰。
可是沈思過問的,不是“看來你不知道我是誰”,而是“看來你不記得我了”。
所以李明眸愣住了。
沈思過順暢地說了下去,面帶微笑,無比自然:
“弗雷娜船難發生後,我們是同一批獲救的人,那一天是2003年8月15日。
“我很記得你,這個角色只有你能演。”
沈思過的辦公室很大,卻沒有窗戶,門也關上了。
裡面沒有風,也不應該有風。
但李明眸的後背突然涼涼的,好像有風吹在她的脊背上。
她僵硬著臉,解釋道:“我沒有那天的記憶,我不記得了。”
她又把對趙醫生的那番說辭搬了出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已經過去太久,我不記得了。”
沈思過靜靜看著她,緩緩說道:
“真正撼動人心的,不是美麗和溫柔。雖然美麗和溫柔確實讓人感動,但那種感情沒法持久。
“憤怒和悲傷就不一樣了……它能在人的內心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將來就算傷口痊癒了,人們也無法完全忘懷。”
在沒有窗戶的幽暗室內,他坐在那副畫下方,身影籠罩在高塔的陰影下。
“所以你真的忘記了那場船難嗎?”
頭頂傳來“嘎吱嘎吱”的響聲。
她抬頭看:原來是電扇在響——他們的頭頂有一頂吊扇。
所以她剛剛感覺到的風,是真的風。
她僵直的背放鬆了一些,再次宣告:“我確實沒有那天的記憶。”
沈思過笑了一下,語調拉得很長:
“可是你對我後面的畫有感覺。在我們進來之前,你就在看它。”
李明眸確實時不時會看一下他身後的畫,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眼睛也恰好在看它。
但沈思過那麼提之後,她立刻就把目光移開了。
她盯著沈思過的臉,儘量不讓自己轉移視線:
“你畫的塔本來就很奇怪,每個進來的人都會忍不住看,剛好它又正對著大門。”
沈思過說:“那確實是一座塔——但我沒告訴過你,它是一座塔。我只說,這是我畫的畫。”
這句話落下後,門突然被推開,幾個打扮時髦的學生走了進來——就是剛剛在門外跟沈思過打招呼的學生。
他們呼啦啦進來,從沈思過那裡拿走幾張邀請函,問了幾句“駱繹聲會不會去”,又拿著邀請函呼啦啦地走了。
他們說話的時候,李明眸一直僵硬地坐在隔壁。
她看著這些人。
他們的視線偶爾會看向壁櫃上的擺飾,偶爾也會看向李明眸,但很少人看向沈思過身後的畫。
就好像那幅畫其實很普通。
這些學生走後,辦公室內又只剩下沈思過和李明眸兩個人。
兩人中間隔著一張桌子,沉默不語。
李明眸掩飾不住自己的衝動,重新盯著那幅畫,焦慮起來:
難道一幅畫也有異象嗎?
為甚麼沒有人留意到這座塔很奇怪?
還是說他們已經來過這個辦公室很多次,所以看習慣了?
還有,它真的不像塔嗎?
沈思過看了她一會,沒有繼續談論那副畫,也沒有質疑她“沒有那天記憶”的說法。
他也沒有提,在她沒有記憶的那一天,他們一起發生了甚麼,讓他在多年後發出“我很記得你”的感慨。
他又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張邀請函,就是剛剛那些學生拿走的邀請函,輕輕往她的方向推。
她低頭看向邀請函,上面印著“弗雷娜修復號開放參觀日”的字樣。
他說:“弗雷娜號打撈上來三年,已經修復好了,來船上看看吧。”
李明眸看著邀請函,沒有回話。
沈思過想了想,解釋道:“我剛剛不是質疑你。能忘記是一件好事,是我邀請得太唐突了,你可以拒絕……”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
“我是說你可以拒絕加入劇團的邀請,不過我希望你可以去開放日參觀一下。”
說完,他又把邀請函往前推了推。
“如果你真的要拒絕我,你可以去開放日參觀完之後,再拒絕我。這樣可以嗎?
“畢竟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
“所以我想,你去參觀一下,應該也沒關係。”
又是一段長久的沉默。
頭頂的吊扇還在響個不停,海市已經入秋,這個時間已經不怎麼熱。
但李明眸的後背還是溼透了。
在電扇的“嘎吱嘎吱”聲中,她輕輕說了一個字:“好。”
那個字那麼輕,混在吊扇的響聲中,幾乎要被蓋住,但沈思過還是聽到了。
他在幽暗的室內笑了一下:“謝謝你。”
那個笑容明朗溫和得像一個模板,但李明眸放鬆不下來。
作者有話說:
備註:
沈思過的對白出自電視劇/漫畫《戰神Mars》:
“真正撼動人心的,不是美麗和溫柔。雖然美麗和溫柔確實讓人感動,但那種感情沒法持久。
“憤怒和悲傷就不一樣了……它能在人的內心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將來就算傷口痊癒了,人們也無法完全忘懷。”
我愛這個漫畫家!把我心愛的太太分享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