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聯合議會Ⅱ
何勇再次在醫護艙醒來。他推開玻璃罩,模糊的視線裡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何勇先生,您感覺怎麼樣了?”護士走近後,何勇看到了她面罩上的眼睛,正是索·布維奇護士長。
“布維奇護士長!”何勇立刻詢問道:“宋特使,還有吳星兒、梁前艦長,他們都怎麼樣?”
“何勇先生,他們都沒有危險,且都有專人照顧,請您不要著急。”
何勇覺得眼睛似乎看不清,伸出手要揉。索·布維奇護士長溫柔地握住楊虎的手腕,溫熱的觸感傳來。
“請不要揉眼睛喔,”索·布維奇護士長看著何勇的無措的樣子,笑著解釋道:“您流淚太多,角膜有些磨損,剛上過藥。”
何勇睜大眼睛,卻怎麼也看不清,乾脆閉上眼。
“他們……受傷了?”
“宋特使肩肘關節脫位,已在復位,幾周內就可以好轉,”索·布維奇護士長道,“吳星兒女士胸口擦傷,梁前艦長軟組織損傷,一週內都可以恢復。”
何勇低下頭:“宋特使是為了救我……”
“孩子,你不用自責,那是他本能的選擇。”索·布維奇護士長溫柔地撫摸著何勇的頭髮,溫暖的觸感像極了媽媽。
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
“何勇!你終於醒了!”楊虎衝到他床邊,“我來看你好幾回了!餓不餓?我帶吃的了!”
“楊虎?你怎麼樣?”何勇問,“你受傷了沒?”
“我聽到警報就固定好了!打你那麼多電話都不接!我急得要命!”
何勇那時候正一手抓著牆壁上的抓手、一手抓著吳星兒,根本沒辦法接聽。
“我剛剛去看過星兒了,護士說沒傷到骨頭。”楊虎喘氣道,“畢竟星兒是落在梁前艦長的身上,有了個緩衝。”
“對,梁前艦長……”何勇想起那時候視野裡一切都已經模糊,只有那枚閃光的徽章,他又控制不住落下眼淚,“梁前艦長把她的安全繩給了我們……”
“不能哭哦,”護士長輕柔地為他拭淚,“藥會沖掉的。”
何勇立刻把頭仰起來,但鼻子還在抽氣,嘴角還在控制不住抽搐。
“你這樣子真難看,”楊虎撇嘴,“我還是去星兒那邊吧。”
“喂!”何勇喊住他,“吃的留下!”
另一邊,中央艦橋總控室。
梁前艦長開啟艙門,緩步走向駕駛位。
科瑞託副艦長正在集中精力執行回撤指令後的穩定執行,餘光瞥了一眼梁前艦長——制服上的血漬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您受傷了?”科瑞託緊盯著導航資料,眉頭微蹙。
“吳星兒受傷了,”她繫好防護帶,“彙報傷亡情況。”
“阿贊諾返回的最新資料,傷員共17名,無生命危險,”科瑞託的語氣輕鬆了一些,“看來乘員平日的模擬訓練很到位,這次30秒應急響應很成功。”
“這樣的緊急回撤以後還是越少越好,”梁前艦長的語氣沒有放鬆的意思,“彙報母艦狀態。”
“母艦曲率引擎冷卻完畢,無過熱警報。重力模擬系統已恢復標準 1G 環境,無異常波動。艦體結構完整性 100%,無應力損傷,各實驗艙運作正常。能源體系處於可控損耗狀態,預計28小時恢復儲備。已與空間站失聯。當前座標距疑似蟲洞事件視界4倍安全距離,防護系統均已啟動。”
“母艦的能源還能支撐多久?”
“在沒有空間站支援的情況下,保守估計,一年。”
梁前艦長陷入沉思。
“能與地面通訊嗎?”
“與地面通訊中斷。”科瑞託稍作停頓,“艦長,何時重回既定軌道?”
“持續觀測,保持警戒。”梁前望向舷窗外那片看似平靜的深空,“通知各方代表,半小時後召開聯合議會。讓巨礫準備好全部探測資料。”
“各國大使那邊是否通知參會?”科瑞託副艦長試探道:“與地面失去聯絡,他們可能會發瘋。”
“瞞不住的。”梁前艦長看向玻璃外深邃平靜的宇宙,“該來的風暴,就讓它來吧。”
半個小時後,當梁前艦長開啟會議廳大門時,一股濃烈的酒味溢位來。
會議桌兩邊,坐著西裝革履卻東倒西歪的大使們,以及避讓開的巨礫集團和阿贊諾兩方代表。宋文營特使的左手打了石膏掛在脖子上,正在幫忙恢復現場秩序,見梁前艦長進來,立即迎上來:“艦長,大使們對於緊急情況模擬訓練比較生疏,基本都有一定程度的受傷情況,他們目前仍在眩暈……伊萬諾夫大使情緒激動,喝了酒。”
梁前的目光掃過全場。巨礫集團的席位,安德烈先生和一群技術員還在對著資料,阿贊諾的席位,埃薇·希爾和凱斯賓·皮爾先生非常沉默,在吵鬧且瀰漫著酒氣的會議室內顯得格格不入,他們手邊各放了一摞資料。
“誰知道這個時候要開會?”伊萬諾夫用餘光瞥了眼梁前艦長,趴在桌上大笑,“我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回老家的航班上!我有九年沒回去了,一瞬間!我看窗外的宇宙成了西伯利亞雪原!漂亮,漂亮!”
“是啊,真漂亮!”藤原大使雙手捂著口鼻,他放下手時,大家才看到他的鼻子上竟打了石膏,原來是緊急回撤時不小心裝在了艙室的門把手上,把鼻樑骨撞斷了,他的語調高亢且充滿諷刺意味,“恭喜你們完成了人類歷史上的最大回撤!而且還丟棄了空間站!我只想知道,這種情況下母艦航行多久?”
“一年。”梁前回答,“保守估計,在沒有空間站能源補給的情況下,母艦能夠延續一年的常規航行任務。”
滿座譁然。
“一年?!”大使們面面相覷,驚歎道;“十年的計劃,現在只有一年的執行期了?”
“我第一時間想到喝酒!”伊萬諾夫大使舉起手,指向天花板,嘟囔道:“回撤時酒瓶瞬間飛出去砸在舷窗上,我還以為我喝醉了,我看見我母親在廚房做甜菜湯……”
藤原大使白了伊萬諾夫大使一眼:“應該說想家了。”
“我想家了,反正也就一年了,”伊萬諾夫大使剛說完,又低頭趴回桌面上,“趕緊回去,我要告訴,嗝,部長閣下,搞砸了!全都砸了!哈哈哈哈!”
“我有必要告知各位,”梁前艦長的聲音像一把鈍刀,劃破了空氣裡漂浮的滑稽,“母艦在變更軌道後失去了與地面的通訊聯絡,目前也無法定位雅努斯摺疊區出入口座標,故無法執行返航。”
會議廳內一片譁然,大使們面面相覷。
“你說甚麼?!”伊萬諾夫大使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險些沒站穩。他扶著椅背,驚恐的神色從通紅的臉上浮現出來,“我們與地面失聯了?”
梁前艦長平靜道:“確切來說,是單向失去通訊,地面能發來資料,但收不到我們的訊息。”
宋文營特使看向梁前艦長,她胸口沾了血漬的制服仍然沒有換下,銀色的航天理事會徽章在艙內冷光下泛著寒芒,像一顆墜入血海的孤星。可梁前似乎毫不在意,她的氣息平穩,眼神堅定,舉止精準,彷彿剛才的生死時速從未發生。
“空間站沒了,通訊斷了!”藤原大使此刻站起來,露出非常驚恐的表情:“失控了,現在一切都完了,是這個意思嗎?”
“並非失控。”梁前鎮定如山,“這次軌道變更行動的全過程資料已實時傳輸給地面指揮部,即便放棄了空間站,母艦並未發生‘失控事件’。”
“哼,你們上次同意用兒童做實驗,這次又弄丟了空間站,讓我們在宇宙中孤立無援!等通訊恢復,我要一道撰文匯報!”
“藤原大使,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宋文營特使環視眾人,聲音鏗鏘:“既定航行軌道出現了蟲洞,此蟲洞已經吞噬了一個引力波探測器,指令辦這才作出緊急回撤指令,如果不這樣做,我們已經被蟲洞吸進去了!”
滿場代表面面相覷,清醒了大半。
安德烈站起身,全息投影在會議桌上展開兩組資料流。
“艦長,各位代表,我們對探測器傳回的完整資料進行了分析,現在有幾個結果跟大家通報。”畫面顯示出兩組資料,他指向第一組波形,“探測器失聯前傳回的資料,與雅努斯摺疊區的匹配度高達97%。”
“安德烈先生,這意味著甚麼?”宋文營特使問道。
“雖然很難以置信,但幾乎可以確定,探測器並非受到蛛網星雲中心蟲洞影響導致失聯,而是……”安德烈先生驟緊眉頭,說下了那句連自己也很難信服的結論:“被雅努斯時空摺疊區吞噬。”
“可是雅努斯時空摺疊區不在這裡!”宋文營特使驚訝道,“我們從拉格朗日L2進入雅努斯時空摺疊區,再從距離地球1.5億光年的相對遠日點座標駛出,已經沿順行近地軌道行駛了一千多萬公里,距離雅努斯時空摺疊區已經足夠遠。安德烈先生,探測器傳回的資料,會不會是受引力波影響,出了問題?”
安德烈先生搖搖頭,將一個模型的全息投影推至桌前,“一開始我們也考慮了這種可能性,但是直到我們發現了這個……”
“這是?”宋文營特使看向桌面上漂浮的類似於金屬碎片的模型。
梁前艦長皺眉看向模型下漂浮的資料組。
“這是‘深淵-12’探測器的殘骸。”
“是的。這是探測器失聯前捕捉到的影像,經比對確認,是9年前失蹤的‘深淵-12’部件。我們一直稱‘雅努斯’為‘摺疊區’,卻忽略了它本質上是個蟲洞。而現在,它正在膨脹。”
會議廳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蟲洞膨脹?”宋文營特使不可置通道,“您的意思是,雅努斯時空摺疊區,那片我們原以為發展穩定、可供宇宙穿梭的蟲洞,現在產生了加速擴張的跡象?”
“是的。我們初步推斷,雅努斯時空摺疊區的形成並非物質無限坍縮到奇點,而是在某個極限點發生反彈,這種反彈會導致蟲洞內部的物質急劇膨脹,”安德烈先生調出了投影模擬的蟲洞膨脹的影像,“蟲洞急劇膨脹,對我們目前而言,最大的影響是——出入口座標將會改變,也就是說,我們暫時已經找不到返回地球的辦法了……”
“你說甚麼?”藤原大使和伊萬諾夫大使站起來,面面相覷,“你的意思是,我們回不去了?!”
話一出,會議廳又陷入了吵鬧。大使們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他們開始大聲質問安德烈先生及其身後的巨礫技術人員。
“你確定嗎?”
“這不可能!”
“我們可是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巨礫集團!”
“巨礫承諾過能帶我們回家!”
“雅努斯摺疊區怎麼可能突然就膨脹了!”
“已經到無法返回地球的地步了嗎?”
宋文營特使強壓震驚,抬手壓下嘈雜:“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先回到既定軌道才能恢復通訊,而在此期間必須避開這個持續膨脹的蟲洞?”
“正是如此。”安德烈先生點頭。
“那麼下一步,巨礫集團打算怎麼辦?”宋文營特使看向安德烈和他身後的技術員們。
“當務之急是重回軌道,只有回到既定軌道才能正常執行計劃!”幾名大使提議道,但他們的態度卻不像在提議,倒像是在命令。
“但這意味著必須研究這個擋路的蟲洞——測量其規模、引力,甚至找到新的地球入口。”安德烈看向眾人,“研究方法方面,巨礫集團目前只能透過研究過往資料,以及發射探測器獲取最新資料的方式來執行。”
“目前母艦僅剩9臺探測器,”梁前艦長嚴肅說道,“在蟲洞不穩定的狀態下,每次發射都可能是永久損失。因此,巨礫必須提交詳細計劃,明確每個階段的探測目標和科學依據,最大程度提高成功機率。”
“明白,艦長,”安德烈先生道,“我們一定在有計劃、有準備的情況下貿然使用探測器。同時,我們會持續研究此前失聯探測器傳回的資料。”
“如果9臺探測器都跟現在一樣失聯呢?”
埃薇·希爾的提問讓會議廳的空氣陷入短暫的凝固。
“面對蟲洞,誰敢保證能帶回有效資料?”
會議廳瞬間陷入死寂。
埃薇·希爾站起身,皮爾先生將桌面上一份文件遞到她手邊。她沒有去接。
“希爾女士,一切行動都有失敗機率。”宋文營特使轉過身看著她,“如果因懼怕失敗而無所作為,我們就是在等死。”
“等死!?”大使們聽到關鍵詞,紛紛坐不住了,開始指責埃薇·希爾的態度。
伊萬諾夫大使站起身,他的臉還帶著醉酒後的紅潤,“除了探測器,你還有辦法嗎?”
“有,”埃薇·希爾仍然沒有表情,但她的語氣顯得十分有把握,“這個辦法已被證明切實有效。”
質疑聲四起——畢竟阿贊諾是生物科技公司,在宇宙空間的物理技術方面並沒有發言權。
“大家不要忘了,現在的技術主導權在阿贊諾手中!”
皮爾先生舉起手中的文件,那是上次聯合議會投票出主導權轉移的授權文件。他站起身,將一份影片文件投到會議廳的熒幕上。
“我們的技術團隊在會前,最終合成了一段資料解密後的影像,經過團隊的研討,我們希望在會上播放給大家看。”
宋文營特使不知就裡,用詢問的目光看向梁前艦長。
“影片內容是甚麼?”梁前艦長問。
“是吳星兒在注射‘神經穩態維護劑’後,植入性原型標記物‘奧丁晶體’所記錄的異常記憶片段資料轉化成的影像,”皮爾先生道,“影像的內容,就是吳星兒上次在天文物理課上蛛網星雲意識投射中看到的畫面。”
“可我們現在討論的是雅努斯蟲洞,不是蛛網星雲!”安德烈先生在一旁抗議道:“即便現在主導權是歸阿贊諾所有,也應該統一規劃、節約時間投入到對當前雅努斯蟲洞事件的研究!”
“理解,”埃薇·希爾道,“但這段記憶證實了兩個蟲洞的關聯。所以根據我們目前所掌握的資訊,與其冒險發射探測器,不如繼續意識投射實驗,更高效,且已被驗證。”
“怎麼可能!那可是正在膨脹的蟲洞!”安德烈先生反駁道:“它的結構極其不穩定,無法預測裡面的成分,出了事誰負責?”
“難道蛛網星雲的蟲洞就穩定了嗎?還不是照樣執行了意識投射?諸位不要忘了,我們的一切行為都是服務於計劃!意識投射實驗也不例外!說到底,只是被包裝成了課堂活動!”
“你們又要把孩子用於實驗了,是嗎?”藤原大使嚴厲指責,“在任何時候,孩子們的健康和安全都應該放在第一位才對,即便我們現在的處境比較困難,都不應該拿孩子冒險啊!”
埃薇·希爾冷冷瞥向他:
“你上次投票了嗎?”
“你!上次議會是匿名投票,我有權拒絕回答這樣失禮的提問!”藤原大使道:“無論如何,繼續利用兒童進行實驗都是錯誤的!都將受到人道主義譴責!”
“這是你的權利,”埃薇·希爾沒再搭理氣急敗壞的大使,轉而看向梁前艦長,“無意義的爭吵只會浪費時間,艦長。”
“播放影片。”梁前艦長道。
“艦長,這是否涉嫌侵犯未成年人隱私保護相關法規……”宋文營特使低聲提示。
“我會親自向吳星兒解釋。”梁前目光堅定,“播放影片。”
埃薇·希爾按下了播放鍵。
影片畫面是黑白的,沒有聲音,就像舊時代的默劇電影一樣。光線非常強烈,把許多東西都照得發光。場景是在一個被高高的籬笆圍起來的院子裡,院子裡種了許多花草。可以看出,這是第一人稱視角,視野裡有許多白點飛來飛去,透過其運動形態,可以勉強分辨出應該是蝴蝶之類的昆蟲。一隻拿著畫筆的手在空中揮舞,似乎是在驅趕這些昆蟲。隨著視野逐漸向下方移動,可以看到視野主人的膝上放著一個畫板,畫板被不均勻地塗滿顏色,分辨不出是甚麼顏色,但能看出凌亂的層次和拼接、重疊的不規則深淺色塊。隨後,視野在2秒內突然距離畫板極其近,螢幕隨之熄滅了。
會議廳眾人完全沒有看出門道,紛紛議論這個影片的意義。
“希爾女士,”宋文營特使問,“這段影片的意義是?”
“這是吳星兒在蟲洞意識投射期間的記憶。”埃薇·希爾的聲音像手術刀般精準,“大家似乎並沒想到一個最直觀的問題,為甚麼吳星兒的意識在蟲洞裡,會產生這段人類生活的記憶?”
滿座愕然。埃薇·希爾並沒有給任何人討論的間隙,立刻又發問:
“第二個問題是:她畫板上的這些色塊,究竟是甚麼?有人看出來嗎?”
安德烈先生仔細回想剛剛影片中畫板上呈現的圖形,他請求再播放一遍影片,卻被埃薇·希爾回絕。
“節約時間,我不賣關子。如果把畫板上的色塊堆疊在一起的點和線相連——”線條在螢幕上延伸,逐漸形成一個讓所有人窒息的形狀,“就能繪製出雅努斯蟲洞的大致外觀。”
巨礫集團的幾名技術員站了起來,驚訝地盯著畫面——那正是一張雅努斯蟲洞的結構圖。
“但我們熟知的雅努斯蟲洞,”希爾的目光掃過死寂的會場,“是甚麼顏色?”
幾聲零星的回答從大使席飄來:“藍色……是藍色的……”
“沒錯,觀測資料顯示它散發可見光是藍色的。”希爾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透過我們的技術員對吳星兒記憶資料的解析,畫面上這些色塊,統統為紅色,深淺度不一致的紅色。這意味著,她看到的,是蟲洞的另一面。”
“甚麼?甚麼意思……”
“可這又能說明甚麼?”
“研究顏色甚麼的,意義大嗎?”
“希爾女士,”宋文營特使問,“這與雅努特摺疊區的關係是甚麼?”
埃薇·希爾接著說:“首先,如果有光線進入蟲洞,它沿著蟲洞的彎曲時空路徑傳播,在蟲洞的另一端,光線被釋放出來,這種情況下,光線的顏色並沒有被蟲洞本身改變,而是取決於光線的來源。例如,如果從地球發出的藍色光進入蟲洞,那麼在蟲洞的另一端,藍色光的成分仍然保持不變。然而在吳星兒的記錄中,這種光線變成了紅色,這說明她看到的不是我們已知的這一側,我們進一步推測雅努斯蟲洞已發展出新的出入口座標。而那是能被確認的。”
安德烈沉思片刻,提出一個物理學解釋:“光線從藍變紅,意味著波長被拉長。這可能是蟲洞內的引力紅移,不一定指向出入口差異。”
“但光線能被捕捉,本身就證明通道是可觀測的,不是嗎?”埃薇·希爾反問。
安德烈先生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更重要的是,”希爾眼中閃過銳利的光,“這段影片證明我們找到了能安全執行意識投射的人。吳星兒是唯一保留了完整蟲洞記憶,並能用‘神經穩態維護劑’成功復甦的個體。她是後續實驗的最佳人選。”
藤原大師咬牙道:“不愧是生化實驗室,原來你們費盡心思,又是‘神經穩態維護劑’又是‘奧丁晶體’,就是在篩選實驗最佳實驗品!”
“我們每一個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推進計劃。”埃薇·希爾的目光掃過藤原大使,掃過伊萬諾夫大使,又掃到其他成員身上,“手段不同罷了。
“希爾女士,您提供的線索,的確讓我們看到了一位學員的特殊之處。”宋文營特使說,“但她畢竟還是個孩子,恐怕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上都無法承擔這樣的責任。”
“未必。”希爾嘴角微揚,她的語氣聽不出是調侃還是認真,“巨礫集團的人工智慧技術應該推演過她的發展路徑吧?晚宴上,她手中拿的特調名叫‘歸鄉’,說不定,她真是能帶領我們回歸軌道、返航地球的人呢。”
“您這話否有些兒戲了?”宋文營特使強調道:“特調不過是給晚宴助興所用,怎麼可能預測未來?”
“我倒很信任巨礫集團的人工智慧測算技術。”埃薇·希爾笑意不減,“如果人工智慧只能用於娛樂,那麼人類文明的未來才真正令人擔憂。不過,宋特使,您是否想過,或許‘兒戲’的並非技術本身,而是我們對待可能性的態度?”
宋文營特使皺起眉:“如果您憑此影片,就說吳星兒適合意識投射實驗,就是把希望寄託在機率遊戲上!”
“既然阿贊諾擁有技術主導權,而吳星兒展現出獨特的適應性,”埃薇·希爾看向艙壁上的全息時鐘,“趁雅努斯蟲洞追上我們之前,阿贊諾將聯合巨礫,在72小時預演後執行該方案。除非,各位有更高效的方案?”
會議廳內,諸位成員見阿贊諾代表的態度如此堅定且不容分辯,紛紛議論,卻遲遲商量不出一個結果。
藤原大使此時站起來,向會議室內的其他人大聲質問:“你們都沒有其他辦法了?”
伊萬諾夫大使白了一眼,嘟囔道:“現在都沒辦法跟地面取得聯絡,哪兒有其他辦法。”
“艦長閣下。”埃薇·希爾轉頭看向梁前艦長,“您會去找吳星兒嗎?”
“是。”梁前點頭。
“您要抓緊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