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新曲:(七)
南新酒與許清如只餘下一縷神識寄存在玉符裡,懷生先前將玉符送回了南家祖地,留下一點真靈用來溫養他們的神識。
當他們的神識汲取到足夠多的靈力時,便又能清醒片晌。祖竅中的玉牌與玉符相連,只要他們一清醒,懷生便能及時察覺。
一縷神識能支撐清醒的時間有限,懷生當即便啟程去了蒼琅。
紅衫谷的傳送陣可將人直接傳送到不周山山腳,懷生沒有驚動任何人,同辭嬰一起悄悄回了南家祖地,將放在南新酒和許清如棺槨裡的玉符攝了出來。
玉符裡隱有兩豆靈光閃爍,懷生往裡注入神力,兩道薄薄的人影旋即從玉符裡飛出。
正是許清如與南新酒。
二人醒來已有將近兩個時辰,比起上次甦醒時的混沌不知事,他們這次望著懷生的目光卻是十分清明。
瞥見他們面上的障眼術,許清如擔憂道:“你們怎麼易容了?可是有人在追殺你?”
懷生抬手往他們雙目一抹,笑眯眯道:“阿孃莫擔心,你們閨女如今太出名了,在外行走再不能動用真容了,只能施展障眼術遮掩一二。”
障眼術一消失,許清如看見懷生安然無恙,總算是放心了。
南新酒看一看懷生又看一看辭嬰,冷不丁道:“你二人可是結契了?”
“是,”辭嬰頷首鄭重道:“南叔許姨,我與懷生十二年前便已結契為道侶。”
南新酒與許清如對視一眼,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南新酒爽朗笑道:“好好好,一醒來便看到你們結契,我與你許姨這輩子都無憾了!”
“阿爹您這話說太早了,您和阿孃不是還想親眼看一看蒼琅以外的天地嗎?”懷生將玉符送回祖竅,笑道,“從今日開始,我可以帶你們好好看看了。”
南新酒與許清如的神識寄在玉符內,日後放在祖竅用神力溫養,只要懷生不隕落,這一縷神識便不會消失。
如此懷生去哪兒都能帶著他們了。
天地融合後的蒼琅跟從前沒甚不同,只是多了不少慕名來此地遊歷的修士,這其中要數去涯劍山的修士最多。
都知道神木之主和三個神木護道者曾是這個宗門的弟子,想來看看這宗門的外界修士自也多如過江之鯽。
懷生與辭嬰就混在外來修士裡,花了上百個靈石買了兩張“半日通行票”,隨著百來個外界修士進了涯劍山。
南新酒和許清如皆是魂體,以懷生的神力相哺,再厲害的修士都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
他們站在山門外,望著蒼藍的天、高聳的山峰以及人潮湧動的山路,半透明的面龐難掩匪夷所思之色。
“這便是重歸天地後的蒼琅?”許清如發出一聲喟嘆,“這般繁盛的畫面,應當不是幻象罷?”
作為涯劍山親傳,她也曾想要闖不周山,到上界去看一看有日月星辰的天地。如今夢寐以求的一切真實真切地展現在自己眼前,竟叫她生出一股不真實之感。
屬實是太美好了。
比起許清如的諸般感概,南新酒倒是接受得很快,嘆息道:“這新天地比我們期待的還要好。”
他們的魂體受困於玉符,懷生去哪兒他們便只能看到哪兒。
懷生乾脆放出神識,一面隨著人潮往萬仞峰去,一面用神識讓阿爹阿孃儘快看到想要探望的故人。
神識掃過棠溪峰時,腰懸掌門令的陸平庸正與兩名同樣腰掛掌門令的修士坐在劍松下品茶。
這兩位修士皆是生面孔,連許清如與南新酒都不曾見過,想來不是蒼琅修士。
果然,下一瞬便聽其中一位面容蒼老的修士端起茶盞,朝一旁的萬仞峰敬了一杯,感嘆道:
“原以為我們仙幹界的結局是被陰煞之氣徹底吞噬,哪裡想到還能有重回天地因果的一日。替我們破開奪天挪移大陣的仙人們說是奉了那位之命,讓我要感謝便來貴宗敬一杯茶,今日終於得空前來敬上這杯遲來了十年的茶。”
懷生和辭嬰聞言皆是一怔,認真打量起說話的修士。
原來是從放逐之地歸來的修士。
浩劫那日順利回歸天地的放逐之地共有四十七個,這數量比懷生預期的還要多。
那一日幾乎所有仙域裡的仙人都出動了。
陸平庸聽罷對方這話,憨厚老實的黝黑麵龐露出一絲笑意,道:“也要感謝你們自身的堅持,正是因著你們不放棄,才能等來最後的曙光。”
這已經是陸平庸接待的第十一位來自放逐之地的掌門了。
作為涯劍山掌門,他這十年來當真是忙得緊,不僅要處理宗門事務,還要不斷與外來宗門進行各種友好切磋交流。
當然,這樣的忙碌他甘之如飴。
懷生聽見陸平庸的話,很是贊同地點一點頭,道:“陸師叔所言極是,得虧這些放逐之地裡的修士沒有放棄,方能有今日。”
辭嬰斜眼瞥她:“也得虧有你這位始終不肯放棄他們的萬仞峰修士。”
懷生笑而不語,很快便將神識掃向墨陽峰。
此時段木槿就在墨陽峰裡,只她在山腰處落了個結界,沒讓外來修士打擾正在墨陽峰練劍的弟子。
她身旁立著道半虛半實的影子,那是個身著涯劍山長老服的俊朗青年,青年腰間掛著個酒葫蘆,正雙手抱臂,半眯著眼睛看三三兩兩走在山道里的修士。
段木槿皺眉道:“來涯劍山遊歷的修士怎麼越來越多了?我決定明日就讓陸師弟提一提價。這些個修士成日打擾你清修,合該多付些靈石。”
虞白圭聞言便看向她,吊兒郎當一笑,道:“我復生不到七年便修出半個靈體了,再有個五六年,定能修出完整的肉身,離開溪山靈玉。”
虞白圭七年前在溪山靈玉里徹底甦醒。
這塊靈玉段木槿日日都用靈力溫養,他甦醒時,段木槿剛給他渡入一波靈力,正疲憊地伏在榻上小憩。
虞白圭便是在那會出現在她身旁,段木槿心有所感,一睜開眼睛便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眼。
從前這雙眼總喜歡追著她,用放蕩不羈的笑意掩蓋藏在眼底的情愫,這會他卻沒藏住半點情意,溫柔得彷彿能淌出水來。
“好不容易醒來,師姐你可莫要哭。我連隕落都不怕,就怕看見你的眼淚。”他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道。
段木槿愣怔怔看了半晌,伸手想要觸控他的臉,卻只摸到空蕩蕩的空氣。
她皺眉:“器靈難不成只有靈體沒有肉身?”
虞白圭安撫道:“莫擔心師姐,我還未與這靈玉徹底融合,等徹底融合了,我便能有一具跟從前一樣的肉身。”
他頓了頓,又道:“師姐,我要認你為主。”
溪山靈玉乃是珍品仙寶,他日後這具肉身的境界少說也有化神境大圓滿的修為。
段木槿這幾年忙著給他渡靈,修為停滯不前,有他當她的器靈,不僅能助她破境,還能在她歷劫時替她擋雷劫。
段木槿定定看著他,問道:“可還記得你送鎮山石入桃木林時我與你說的話?”
虞白圭怎會不記得?段木槿同他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你說有話要與我說,讓我從桃木林歸來便去尋你。”
段木槿“嗯”了一聲,下意識側開目光,壓著擂鼓般怦怦直響的心跳,道:“我本想等你平安歸來後,問你願不願意……咳,與我結契的。”
虞白圭與她相識這麼久,還是頭一回在她面上看見羞澀的神態,一時間愣住了。
段木槿見他不吭聲,咬一咬唇,又道:“我在你出發去桃木林前幾日方知道你的心意,我認真想過,若是結契的物件是你,我願意的。”
涯劍山幾位真君都知道虞白圭喜歡段木槿,就只有段木槿自個不知曉。她開竅的時機太過巧合,只可能是雲杪師姐將自己的心意說與她聽。
虞白圭道:“師姐是為了彌補我的遺憾,還是,還是——”
段木槿羞赧的面上登時露出一絲惱意,恨不能揪住虞白圭的衣領,道:“喜歡我的男修那麼多,我哪來的工夫去彌補他們的遺憾?要不是也喜歡你,我怎會想要與你結契?你就說你想不想?別跟我說你寧肯當我的器靈,也不肯與我結契?”
虞白圭總算從她嘴裡掏出一句“喜歡”,輕輕溢位幾聲笑:“器靈就不能與主人結契了嗎?師姐,我都要。”
虞白圭順利認了主,但卻堅持要徹底化出肉身後方與段木槿結契。他甦醒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收回承影劍,把林悠踢去閬寰界遊歷去了。
承影峰有他留守便夠了,他的弟子合該過得自由些。
虞白圭的神魂乃是懷生用春生之力修復的,懷生的神識掃過墨陽峰時,他似有所感,朝萬仞峰的方向望來。
許清如心細如髮,看出虞白圭與段木槿之間的親暱,溫和笑道:“木槿師叔看來是知曉虞師叔的心意了,她瞧著對虞師叔也是有意的。”
懷生在虞白圭的神識追過來時及時收回了神識,笑眯眯道:“嗯,兩位師叔算是苦盡甘來,有情人終成眷屬眷屬了。”
一旁的南新酒道:“辛覓師伯呢?”
辭嬰朝燕支峰看了眼,道:“辛覓師叔不在燕支峰,我猜她這會正在律令堂。”
這位師叔平時不是出外執行任務便是在律令堂訓弟子,鮮少會回洞府。懷生的神識一掃向律令堂,果然看見了辛覓那張冷漠寡言的臉。
她的氣息比從前凝厚,脖頸處的項圈多了三顆銅鈴,儼然是已經高階到了化神境。
當初許清如受傷後,辛覓第一時間便去追查真兇了,往後許多年一直不曾放棄過,夫婦二人一直銘感於心,如今見她順利高階,如何能不高興?
南新酒聲音含笑道:“雖然沒能見上雲杪師伯和掌門師伯最後一面,但能看見其他師叔和蒸蒸日上的涯劍山,此番甦醒也算是收穫頗豐了。”
懷生道:“小叔叔帶著南家子弟出外遊歷,待他歸來我再帶你們——”
她話音戛然一止,朝身側望去,那兩道幾乎貼在一塊兒的身影竟消失了,玉符裡才亮了不到半日的靈光又沉寂了下去。
懷生安靜須臾,及至辭嬰握住她手,方笑了笑,道:“上回阿爹阿孃只清醒了不到兩刻鐘,這次卻是清醒了大半日,想來下次會清醒更久,屆時我再帶他們回南家看看小叔叔。”
辭嬰細細打量她的神色,見她這次沒有紅眼眶,便溫聲道:“嗯,來日方長,我們還有很漫長的時光,南叔和許姨會一直陪著我們。”
懷生輕輕點頭,因為知道阿爹阿孃還會醒來,心中那點酸澀不捨很快便散去了。正如辭嬰說的,來日方長,她會帶著阿爹阿孃去看很多很多地方。
她望著前頭通往萬仞峰峰頂的山路,忽然道:“師兄,我們去找找煙火城罷,我突然想去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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