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新曲:(六)
李青陸猜到懷生總有一日會回來,特地在萬仞峰給她留了一間洞府。
來見懷生的都是一同闖過不周山,一同闖過天葬秘境的同伴,因為經歷過久不見日月的黑暗,如今的新天地反而是他們最喜歡的模樣。
“我三年前去了一個名喚雲秋界的小千界,那裡以修文心為主道統,與我們浩然宗乃是同源,我已經送了不少浩然宗的師弟師妹前去遊歷。”趙歸璧一面說一面拿出玉簡,將她這十年來的見聞獻寶似地分享給懷生看。
“我在真廣大千界裡也遇到了修行御獸術的大宗門,他們宗門裡的弟子只要一築基便可契約本命靈獸,宗門掌門得知我來自蒼琅宗,主動將功法贈與我,還送了上百隻幼獸讓我帶回蒼琅界。”赤獸宗的羅輕衣溫和道,他肩上趴著一隻黑貓,正是守護赤獸宗多年的黑貓長老。
“我同掌門師姐特地西渡到太幽洲,不僅見到了許多修習屍傀術的同修,還帶回了幽冥宗的一些傳承,如今蒼琅界修習幽冥道的修士越來越多了。”愛哭鼻子的沐陽已能獨當一面,將越來越多的幽冥道傳承帶回蒼琅宗。
那些在蒼琅幾乎要斷絕的傳承終於又復興了起來,至於劍宗、道宗這些本就香火鼎盛的宗門便更不必說了。
王雋取出一個紫色玉瓶,如獲至寶地道:“這是我去太虛洲遊歷時特地從坊市裡淘來的冰容膏,咱們劍修最容易傷到臉,日後與旁的劍宗切磋時再不怕傷到臉了。”
應御唇角一抽,冷冷道:“你妹妹不是決定要拜入太虛洲的真一幻宗了嗎?你能不能別成日盯著你自個那張臉了?”
昔日王雋的妹妹因嫌棄涯劍山修士不夠英俊,死活不願離開合歡宗。如今倒是願意離開合歡宗了,卻去了比合歡宗風氣更過分的真一幻宗。
王雋嘆息道:“你若是見過太虛洲那些花枝招展的男修便不會說這樣的話了。”
應御面無表情地瞥他一眼,沒有說他也去了太虛洲的事。他看向懷生,道:“阿姐她與裴宗主結契後便消失了,她可安好?”
懷生想了想,沉吟道:“她很好,但她……不會再回來了。”
應姍師伯是師尊一縷神魂寄在青蓮花瓣上託生為人的,如今這縷神魂被晏琚送回了本體,待師尊甦醒後,雖應姍師伯的記憶還在,但她依舊是師尊,不是應姍師伯。
應御抿了下唇:“只要她活得自由,便是不回來也無妨。如今丹谷再無人丹之術,有許多丹谷弟子慕名去了重光仙域的舊址遊歷,聽說那裡的仙人最擅長煉丹,不時會舉辦丹藥大比,給低階的丹修弟子普及丹道。”
如今南淮洲裡的丹道皆是從句芒山傳下來的道統,也算是有緣了。
伏淵堂的胡天見應御這些與懷生有舊的蒼琅宗弟子終於敘完話了,忙不疊道:“懷生道友,從前崇無道宗的仙梯便是來自重光仙域,這麼一算,我們崇無道宗的弟子是不是也算是你,你的將啦?”
他沒好意思說“戰將”,只說是“將”。
話剛說完,旁邊的曲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胡說八道些甚麼,荒墟消失後,哪還需要甚麼將?懷生道友——”
曲靖目光微微閃爍了下,遲疑道:“初宿道友和松沐道友怎麼沒同你一起回來?我聽說他們先前還和你們一起出現在涯劍山。”
當初初宿在鬼閻宗的試煉之地叫萬千幽冥首匍匐行禮,可真是叫曲靖大開了眼界。這會沒看見人,多少有些擔心。
這話一出,大家都安靜了下來。
懷生溫和道:“他們去執行任務了,怕是要很多年後方能回來。”
眾人皆是露出了放心的神色,並沒有意識到這裡的“很多年”將會是多麼漫長的時光。
“好好好,”從前的涯劍山內事長老趙興銘爽快道,“我馬上便要啟程去涯劍山,屆時會提醒木槿元君給他們留一罈好酒。我們涯劍山這些年可是來了不少劍修前來挑戰,與不少大劍宗建了邦交。”
“元劍宗還不是一樣?其他界域來的劍修大抵是聽說過蒼琅界的事,皆是慕名來遊歷的,結果看我們這涯劍山第一劍宗的劍訣厲害得緊,便留下來切磋了。”
“都甚麼時候了,你們元劍宗怎生還不肯把第一劍宗還給我們涯劍山?我上回可是聽那些外來劍修說,比來比去還是覺著涯劍山的劍訣最厲害!”
眾人繼續你一嘴我一嘴地說起了在新天地裡的見聞,懷生曉得他們是故意說與她聽的,這的確也是她最歡喜聽到的見聞。
新天地賦予了修士們極大的自由,可隨意去旁的大小千界切磋交流,也可去從前可望不可及的仙域、神域遺址歷練、聞道。
九洲天地如今處處皆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新生氣象。
懷生與辭嬰在萬仞峰待了十日,這十日裡單單是酒罈子便空了數十個。到得第十一日,他們留下一個乾坤戒便離開了萬仞峰。
蒼琅宗已然躋身大宗之列,但底蘊不夠,乾坤戒裡裝有各類功法和法寶,恰是宗門最需要的東西。
紅衫谷裡有直通蒼琅的傳送陣,但懷生過去因一心要化解奪天挪移大陣,根本沒得時間和興致去好好看一看這個大千界。
如今萬事皆了,自是來了閒情逸致去四處走走,第一站便是去仙盟總壇所在的浮島。
“除了蒼琅宗,閬寰界的大宗門還是從前那六個,瀛天宗、崇無道宗、無極宮、鬼閻宗、瑤池仙宗還有神隱寺。但現在的仙盟不比從前,除了七大宗門還加入了十來個中小宗門,仙盟頒佈的命令再不是大宗門說了算。”
茶坊裡,懷生一面吃著軟糯可口的蒸糕,一面指著窗外那座飄在半空的浮島。如今沒了天梯,這浮島只是一個議事、頒令的地方。
辭嬰順著望去,不緊不慢道:“你便是在這裡奪下令牌去天葬秘境的?”
“沒錯,你師妹我實在是太人見人愛了。我一進去試煉之地,崇無道宗的御靈珠便死活要跟我走。”懷生大言不慚地道。
辭嬰斜眼瞥她,她這張臉實在是太過打眼,為免被人認出,此番遊歷懷生乾脆便在臉上落了個障眼術,將面容改成一張平庸的臉,唯獨一雙眼還是老模樣。
此時她一雙杏眼露出得色,正往嘴裡填蒸糕,辭嬰給她滿上一杯靈茶,悠然道:“然後呢?”
“然後呀,我自然是將胡天道友丟出去試煉之地,再偷偷給鶴京傳訊息,告訴她我回來了。”
懷生慢慢說著發生在試煉之地的往事,她嗓音壓得很低,但語調輕快,看得出來是當真很喜歡同辭嬰分享這些個舊事。
辭嬰安靜聽著,唇角不自覺噙上一點笑意。
她從前也喜歡這樣。
每次一到煙火城,總要先選一個客棧歇腳,而後便不停地同他說闊別的這些年裡的見聞,事無鉅細,連重光仙域哪位仙人的小貓兒生了崽都要同他說。
思緒走神了一小會兒,旁邊的姑娘不知甚麼時候停下了話茬,正撐著下頜看他。
辭嬰雖走了神,但耳朵沒閒著,剛要繼續問個問題表示他聽得很專心,結果還沒開腔,懷生突然一戳他揚起的唇角,道:“師兄,我覺得你也有必要在臉上施個障眼術。”
他們的位置雖在二樓的雅間,但挨著一扇巨大的木窗,路過的女修總喜歡往他這裡看。他平素不愛笑的時候便特別惹眼,眼下一笑更是撩人。
辭嬰倒是沒注意到旁人的目光,但多少摸得著她的想法,眼底的笑意愈發濃了。
“你來給我施障眼術。”他配合道,“你從前捏出來的六瓜、紅豆就很不錯。”
懷生還真要上手給他改醜一些,這時窗外冷不丁響起一陣喧譁,她動作一頓,朝外望去。
便見仙盟入口現出一面水幕,上面陳列了一些懸賞的任務,這些任務要麼來自仙盟,要麼來自委託仙盟釋出任務的仙人或是別洲仙盟。
除此之外,上面還會出現來自其他八洲的組隊邀請,這類組隊邀請,多是以歷練或者探寶為主,釋出邀請的人會提供報酬。
不少修仙者急匆匆前去報名,嘴裡念念道:“讓開讓開,這次總該輪到我了罷!我還沒出過閬寰呢!”
入口處登時被圍了個水洩不通。這些修士的境界有高有低,有宗門弟子也有散修,都卯足了勁兒要搶下機緣。
從前六大宗門因掌管飛昇仙域的通道,又有上界仙人撐腰,幾乎霸佔了一整個閬寰界的資源。
如今天地融合,修士無需飛昇。能在閬寰界叱詫風雲的戰力在現如今的天地裡已稱不上號,畢竟閬寰界所在的這片大陸不僅有仙人,還有代表天地意志的天神在。
那是天地間最後一個神,也是懸在天穹下的利劍。
所有修士都聽說過她立下的天命:一願強者不凌弱,弱者浴光生;二願世間生靈永不塗炭;三願天地長存。
這是她的願望,也是對所有天地生靈的告誡。
九洲天地裡的仙盟幾乎在同一時間整改了規條戒令,不允恃強凌弱,不允以大欺小,也不允徇私枉法。
眼下那些爭奪機緣的修士雖個個爭得面紅耳赤,卻沒有誰敢仗著修為或背影恃強凌弱、以大欺小,老老實實按照仙盟的章程,各憑本事奪下任務。
懷生默默看了好半天,等幾個明顯勢弱的散修心滿意足拿下任務牌後,她放出神識,靜等了片刻,旋即收回眼,抬手給辭嬰改臉。
辭嬰垂眸注視她,問道:“放心了?”
“嗯。”懷生微笑道,“他們順利離開了,那幾個大宗門弟子雖不甘心,但不敢殺人奪寶,如此便夠了。”
她說到這話音一頓,恍然大悟道:“我終於明白碑靈為何沒有消去我的神格。”
她這把利劍可太好用了,可以用來震懾天底下所有修士、仙人。沒有了九株神木,她的力量跟從前不可同日而語,但修士們不知道,他們的印象仍停留在她化解天地浩劫的那一刻,對她怕是又敬仰又懼怕。
這般一停頓,不小心便把辭嬰的鼻樑給硬生生捏歪了。她也懶得改了,總歸這障眼術不防她,她依舊能看見師兄的真容。
辭嬰對自己被捏歪的鼻樑更是不在乎,他把臉交給她,自然是由著她胡來。
好不容易捏好一張平平無奇的臉,懷生還未及欣賞,祖竅中一枚玉牌冷不丁亮起兩豆瑩光。
她眼睛一亮,道:“阿爹、阿孃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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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本來還寫了一點回蒼琅的內容,但想想還是放在下一章吧,下一章的內容會肥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