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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新曲:(五)

第231章新曲:(五)

懷生與浮胥上一次見面便是在九重天崩解的那一日,算起來也有將近十一年了。對仙神來說,十一年眨眼便過,實在稱不上久。

星訶被浮胥在法陣裡接連羞辱了幾回,好不容易等來了懷生和辭嬰,自是要討回一口氣,當即便要跳出懷生懷抱,用爪子撕爛浮胥那張妖豔勾人的臉。

別以為他不知道,這黑心貨到這會都在覬覦南懷生!

懷生按著蠢蠢欲動的星訶,頷首一笑:“浮胥道友別來無恙。”

說罷轉眸看向徐蕉扇,親暱地喚了聲:“徐師姐。”

辭嬰與徐蕉扇交情泛泛,便頷首示意了下,旋即目光沉沉地看向浮胥。

浮胥對上他視線,微微一笑,正要說話,藏在鬢髮裡的小白骨已經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對懷生拱手害羞道:“見過懷生仙子。”

小骨人童稚的聲音裡滿是喜悅,行禮行得極板正,瞧著可可愛愛的。

一禮行罷,他小心翼翼地覷了眼星訶,道:“星訶道友自信主子的幻陣困不住他,主子便佈下個幻陣與他切磋,絕無傷害星訶道友的意思。”

比起星訶的暴脾氣,小白骨不僅有禮貌,還有理有據。

懷生和辭嬰怎會不知星訶自大的毛病?當初在蒼琅便敢忽悠他們,以天狐老祖自稱。如今順利生出第二根尾巴,氣焰變得更加囂張,連不言不語都敢使喚。

但他自大歸自大,卻不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平素在外遊歷也儘量不去招惹比他厲害的存在,敢跟浮胥叫板不過是仗著有懷生撐腰。

星訶很清楚浮胥不會真拿他怎麼樣。

眼瞅著星訶因為小白骨的話再度炸毛,懷生拍拍他腦袋,乾脆利落地給他落了個禁言咒。

辭嬰一瞥在懷生胸前掙扎的狐貍糰子,目光涼涼地拎起他後脖,將他按到肩膀上,道:“再嚷嚷就丟你回青辭宮。”

一聽要回青辭宮,星訶立馬老實了。他還沒玩夠呢,哪捨得回青辭宮?不言、不語還有紫喬仙官他們每日忙得腳不沾地的,都沒人能陪他好好耍。

徐蕉扇在三人兩寵間默默掃視片晌,十分識趣地道:“你們三位怕是有舊要敘,我便不打擾了。懷生師妹,待你閒了便給我發一封劍書,既然來了閬寰,那便多待幾日讓師姐好好陪一陪你。”

按照懷生的來歷,徐蕉扇本不該再稱呼她“師妹”。但懷生都主動叫她師姐了,她自然也不會拘謹拿喬。

懷生含笑應下,她本就計劃要來閬寰界一趟的。因著星訶,倒是比原計劃提前了幾年。

浮胥望著眉眼含笑的少女,恍惚間好似又回到了合歡宗。

他們初遇時也是這般場景,就在合歡宗的水榭裡,彼時陪在他身旁的也是徐蕉扇,而她的身後依舊是黎淵。

那時浮胥第一眼看見的便是她眉心裡的因果孽力,如今孽力不在,她眉心乾乾淨淨的,再不必受頭疾折磨。

浮胥抬手一點小白骨,道:“去給兩位貴客送個茶。”

小骨人立馬端起一個繡有桃花虛影的瓷盤,給懷生和辭嬰一一送上茶盞,羞澀道:“這是用神木夭桃的花瓣沏的桃灼仙茶,有養顏靜心之效,懷生仙子請慢用。”

神木夭桃已經消失了,這桃灼仙茶喝一杯少一杯。

水榭裡建了一圈長凳,浮胥佔了東側的長凳,懷生接過茶盞與辭嬰坐到浮胥對面。

懷生飲下一口花香濃郁的茶水,想了想,道:“關於婺染上神——”

“懷生師妹以為我是為了母神,方會在此等你的?”浮胥打斷她,失笑道,“從母神將本命桃花種在大羅金宮的那日起,她與贏冕便分不開了。除非她能徹底吞噬贏冕,否則贏冕是甚麼結局,她便是甚麼結局。”

婺染與贏冕結契,圖謀的是徹底吞噬贏冕,再取而代之,只她沒想到方天碑從一開始就在算計贏冕。

倘若贏冕能承擔起有蟜族的責任,主動輔助懷生化解天地浩劫,他本是能在這場浩劫裡活下來的。

但他選擇了相反的路,試圖吞噬方天碑的力量去篡改天道,奪走懷生的命格。方天碑怎可能會讓他活?

贏冕被困在天碑虛影裡隕落,婺染同樣逃不開死劫,她在天葬秘境設下的祭仙大陣讓多少仙人修士無辜慘死,這也是她躲不開的因果。

婺染隕落前一句話都沒給浮胥留,但浮胥其實感應到了她的隕落,他與母神相處的時日雖不多,卻很瞭解她。

她做出了抉擇便不會怨天尤人,即便是死亡也能坦然面對。太虛一族自來是這樣的性子。他與舅舅何嘗不是如此?

浮胥長袖一拂,淡然道:“落子無悔,太虛一族輸得起。”

懷生的確以為浮胥是為了婺染上神而來。

婺染上神與贏冕神魂相連,他們隕落在太極陣裡,懷生是唯一能感知到他們最後念頭的人。

雖浮胥沒有開口問,但懷生還是將婺染上神的遺言說與他聽:“婺染上神隕落時給我留了一句話,她說她與贏冕的合作乃是她一己之行,與太虛天旁的天神無關。”

浮胥認了主,晏琚一直在保護師尊,懷生自然不會同他們算賬。婺染上神的這一句話保護的,是除他們以外的太虛天神族。

懷生痛恨婺染對人界的所作所為,但相比掠奪同族真靈的贏冕,婺染至少對得起太虛天別的神族。

浮胥一雙桃花眸泛出了淺淺的笑意,道:“多謝懷生師妹將母神的遺言告訴我。”

懷生面露遲疑:“既然不是為了婺染上神,不知浮胥少尊今日因何要見我?”

這話一落,她身旁的辭嬰長睫一掀開,意味深長地看向浮胥,神色冷淡。

他這目光沉甸甸的如有實質,浮胥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從容道:“太虛天神族化凡為仙后,恐怕再無法狙殺仙人和修士心中所生的心魘,心魘一旦吞噬原主,便會取而代之、為禍人間。”

原來是為了這事。

懷生笑了笑,浮胥說的這樁事她早就有所覺。

“心魘吞噬原主後,若是行惡,自會有來自天道的天令之則懲戒。便是哪日天道不存了,人道猶在,屆時自會有旁的仙人、修士誅殺。”

方天碑既然收回了太虛一族獵殺心魘的能力,想必是相信人族有能力解決因欲而生的魘魔。

既如此,他們又何必杞人憂天?

浮胥心領神會,頷首道:“懷生師妹既然這般說,我們太虛一族想來是可以卸下重擔了。”

如今的太虛洲還有不少太虛一族,歸凡為仙成了人族後,他們多少有些不習慣失去神力、神通,緊隨而來的便是失去神力帶來的憂慮。

其餘八洲的歸凡神族想必也有同樣的困境。

懷生曾是天道意志的化身,也是如今天地裡唯一的神,最能捕捉天道的意念。她說得再清楚不過,新天地不需要太虛一族捕殺心魘了。

默然聽了半晌的辭嬰冷不丁道:“太虛一族的神術若能轉化為凡人亦可修煉的道術,於這天地將會有大裨益。”

作為九黎族天尊,浮胥思忖過的問題,辭嬰同樣深思過。神族歸凡後,若是能將神術轉化為道術,那將是一筆功德深厚的饋贈。

浮胥挑一挑眉,與辭嬰對視一眼後淺淺一笑,道:“我正有此意。”

說罷一頓,又問道:“懷生師妹與黎淵少尊準備何時舉辦結契大典?莫忘了給我送邀帖,好讓我送上一份大禮。”

懷生笑著看向朝她望來的辭嬰,眉眼溫柔地道:“我與師兄已經結契了。”

浮胥神色一怔,眼底笑意似是淡了些。

“如此,那便恭喜懷生師妹和黎淵少尊了。”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小意,說罷便輕輕撥動琴絃,繼續道,“請允我彈奏一曲權當賀禮。”

琴音如淙淙流水在明媚的春風裡溫柔流淌,一隻只靈蝶從琴絃飛出,撲向懷生眉心。雖她不再受因果孽力桎梏,但這些靈蝶依舊能守護她的神魂。

曲罷茶空,懷生放下茶盞,望著浮胥溫和道:“我想帶師兄去看看蒼琅宗,浮胥少尊可願同行?”

浮胥搖頭,他對蒼琅宗的感情實在不深,“便不打攪你們了,懷生師妹日後再見到我,切記莫再喚我少尊了,像從前那樣喚我‘封道友’罷。”

懷生從善如流,起身道:“封道友,有緣再會。”

沒了太虛一族的神通,也不再是神木護道者,他與懷生的因果就此斷裂。想要找到懷生的行蹤已非易事,此後一別,日後相遇的確是全憑緣分了。

浮胥微微一笑:“有緣再會。”

垂落在水榭的紗幔無聲飄起,他望著漸行漸遠的兩道身影,緩緩斂去笑意。

白骨捧著瓷盤小步跑到浮胥前頭,甕聲甕氣道:“靈蝶一隻都沒飛走,主子和懷生仙子還是十成十契合。”

原以為沒了神木的牽絆,他們之間的契合度會下降,卻不想依舊是世所罕見的十成十。

白骨有些傷心,他知道主子也傷心。但若要主子不傷心,懷生仙子就得傷心。總要一人人傷心的話,那還是主子傷心吧,至少主子有白骨陪著。

浮胥幽幽道:“是呢,十成十,可惜了。”

白骨沒聽明白主子是在可惜他們的契合度沒下降,還是在可惜陪在懷生師妹身邊的不是他。

畢竟十成十契合,也是世所罕見的天賜良緣。

白骨老實巴哈道:“主子你打不過黎淵少尊,而黎淵少尊不會離開懷生仙子……”

言下之意是,主子你沒機會了。

見小骨人張著兩隻空洞的眼睛擔憂又同情地望著自己,浮胥嘆息一聲,將他送回耳骨,笑道:“還用你提醒?若我是黎淵,我比他纏得更緊,誰都別想靠近她。”

似甜蜜又似埋怨的一句話剛墜地,水榭裡冷不丁落下一陣香氣馥郁的花瓣雨。

正在往棠溪峰去的懷生心有所感,回眸望向水榭,那裡空空蕩蕩,再看不見緋衣神君的身影。

浮胥離開了。

懷生摸了摸眉心,祖竅裡棲息著一隻透明的靈蝶。那隻靈蝶便像他的琴音,溫柔如水,帶著點纏綿悱惻,令人如沐春風、愜意喜樂,彷彿世間一切疼痛皆會被它撫平。

“浮胥送了我一件禮物,是他那把本命瑤琴的樂靈。”

沒了樂靈,他的本名瑤琴將會從神器退化為尋常仙器,再無法透過瑤琴落下逼真的幻陣。

辭嬰朝她眉心定定看了一眼,道:“留下罷,我一直很感激你在閬寰時有他陪你並肩作戰。”

他曾在煙火城的神女廟裡許過一願,願南懷生無論身在何處,都不是一人行路。能有人陪著她,即便是個對她虎視眈眈的情敵,他也願意。

再說了,他連白謖的誅魔劍都願意讓懷生留下,更遑論是區區一隻靈蝶。他們只能留下念想,而他才是真正陪她一輩子的人。

懷生垂下眼簾,點點頭道:“這靈蝶有安神愈魂之效,對現如今的我有大用。但日後若能再遇見封道友,我還是尋個機會還他罷。若是遇不見……那便永遠留下。”

辭嬰捏了捏她指尖,道:“走罷,帶我去看看蒼琅宗的七座劍鋒。”

-

他們御風而行,不片刻便來到了棠溪峰山腳。

蒼琅宗立宗時佔據了一整個天葬秘地的舊址,幅員遼闊,李青陸大手一揮便將蒼琅界各宗門的地標都建了起來。

但最令人矚目的地標還是懷生劈下的涯劍山七劍鋒,李青陸隨了涯劍山的傳統,將掌門洞府建在了棠溪峰峰頂。

懷生遠遠地便瞧見了一群人站在棠溪峰山腳,為首的恰是李青陸和新任仙盟盟主琴間道君。

如今李青陸在仙盟裡也掛了個副盟主的頭銜。

她這副盟主當得十分隨性,仙盟是不去的,但仙盟分的盟主份例是要拿的。對於一個窮過的掌門來說,再小的蚊子肉也是肉。

李青陸能當上這副盟主乃是恰逢其會,全靠落在蒼琅宗的五條仙梯。天地融合仙梯消失後,又因著懷生,這副盟主的頭銜戴得比從前都要牢固。

蒼琅宗便是一把劍,有這一把劍在,仙盟再不可把權弄墨、恃強凌弱。

兩位盟主身後站滿了修士,有蒼琅宗的闖山弟子,也有伏淵堂的那幾張熟面孔。

懷生笑眯眯道:“徐師姐你速度也太快了罷?我都還沒給你發劍書。”

徐蕉扇搖著團扇風情萬種地道:“不是我速度快,是大家都很想念你,方會來得這麼急切。”

琴間上下打量懷生一眼,突然拱手行了一個古禮,道:“多謝。”

當初她於瀕死中得了懷生的春生之力,硬生生搶下一條命。

初時她還不知是何人救的她,及至浩劫降臨,她在太虛幻境感應到懷生的神息,方確定將她從死門關裡帶回來的就是懷生。

但這一聲“謝”,不全是為了懷生的救命之恩,也有她對閬寰和這天地做的一切。

琴間這一禮行罷,她身後所有同她一起在這等懷生的人竟不約而同地拱起了手,鄭重行了一個古禮。

懷生無奈嘆息一聲:“你們再這樣我就要走了。”

“那不成,我還有好多事要問你呢!”頭戴方巾的趙歸璧生怕懷生要走,摸出個玉簡急匆匆地道,“我這自傳裡有不少謎題需要懷生師妹你解惑。”

“趙師姐說得不錯,”揹著一抬厚重屍棺的沐陽紅著眼眶道,“你還沒看新的蒼琅宗,怎可急著離去?”

愛美的王雋盯著辭嬰看了好半晌,拉過一旁的應御小聲嘀咕:“這是那小子罷?可惡,從前是越睡越俊,現在是獻祭後重新塑了容嗎?也太俊了吧?”

應御:“……”

面容冷漠的應御看一看辭嬰,還未開腔,便見辭嬰邁步走向他們,道:“應御師叔、王師兄,許久不見。”

從前的涯劍山闖山弟子皆圍了過來,好奇道:“黎師叔,您竟然還活著?當初闖過不周山後,您究竟去了哪裡?”

丹堂大長老應舶慈祥地望著懷生,樂呵呵道:“小懷生準備待到何日?我讓丹谷送來了七果雲衣糖和雲乳桃花糕,再過幾個時辰你便能吃到了。”

涯劍山內事長老趙興銘也道:“還有咱們五穀豐登樓的四時靈釀。”

“嘿嘿,我們合歡宗的花好月圓酒也在路上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啟了話匣子,場面一時熱鬧得熱火朝天。

站在李青陸身旁的言許下意識道:“掌門師姐,要不要請他們先去掌門洞府?”

他與李青陸已經結了契,但在人前仍是習慣喚一聲“掌門師姐”。

李青陸笑道:“不急,此處山腳雖不是待客之地,但這兩位又不是客人,他們也是蒼琅宗弟子,沒那麼多講究,隨心隨性就好。”

她看了看被團團圍住的懷生和辭嬰,抬眸瞥一眼明媚的春陽和一碧如洗的天穹,由衷感嘆道:“真是個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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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撒花]不知道為啥上一章的評論沒法一鍵發紅包,我再研究一下,要是發不了,就在本章評論裡發[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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