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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赴閬寰:天之葬(八)

2026-03-30 作者:八月於夏

第159章赴閬寰:天之葬(八)

水鏡漸漸現出一位紫衣神君的身影,那神君面容俊朗、氣質金貴,果真就是餘紹上仙。

“見過尊主。”常九木恭敬地見了一禮,道,“華容祖師可在?在下……有事要同她稟告。”

“華容去給我辦事了,一刻鐘後方會回來。可是有甚麼急事?”少臾斜倚著一張長榻,心不在焉地問道。

一個時辰前,白謖留在閬寰界的真靈感應到五道神族的氣息,卻無法確認是哪幾個天神,華容主動請纓,給其餘八個仙官送去了雷信,想查出是哪些天神下凡了。

若能從旁的仙官嘴裡套出下凡天神的訊息,倒是比他回方天碑查探要快。閬寰界不過是個普通的大千界,先是有太虛天神族遊蕩,眼下又有五個神秘的天神,實是怪事一樁。

念及此,少臾掀眸看向水鏡,問道:“仙盟今日可有在仙梯遇見下凡的仙神?”

常九木道:“沒有。”

對常九木這回復,少臾不覺意外。華容早就說了,倘若仙盟發現仙域來人,定會即刻知會她。

那五個天神到閬寰界已有差不多一個時辰,以常九木那謹慎得過分的性子,要真察覺有仙神下凡,不可能會等到現在方來稟告華容。

少臾點了點頭,漫不經心問道:“那你找華容是為了何事?”

常九木屏息垂眼,這一剎那,他腦中劃過了許多畫面。

一時是師尊笑呵呵地將師妹的手交到他手裡,慈祥道:“九木,這是你的小師妹,為師馬上便要閉關衝擊大圓滿,暫時由你這大師兄替我教導她,莫讓她闖禍。但要真闖了禍,你也不可叫旁人訓她欺她。我們華容一脈,不管犯下怎樣的大錯都無需忍氣吞聲。”

一時又是師尊渡飛昇劫前的那一聲嘆息:“你一心追求長生,若是可以,我亦不願讓你當瀛天宗宗主。但瀛天宗宗主和仙盟盟主之位只能握在我們華容一脈手中。你若不當,便只能由你小師妹來當。她那非黑即白的性子你最清楚不過,宗主之位交道她手中必定帶來禍端。我別無選擇,只能將瀛天宗交給你。九木,你莫怪師尊。”

這世間最瞭解他的便是師尊了。

旁人都道他常九木貪權膽小,沒有當仙盟盟主的魄力和胸懷,可他追求的從來是他的仙途。

自華容祖師之後,瀛天宗幾乎所有宗主都無法飛昇。要麼隕落在飛昇劫中,要麼渡劫失敗,眼睜睜看著壽元流逝而無能為力。

師妹說瀛天宗被詛咒了,因著天葬秘境那些無辜被獻祭的小千界,瀛天宗宗主再不得飛昇。

常九木根本不在乎被獻祭的小千界,也不在乎閬寰界中被壓迫的小宗門小修士。除了飛昇,他唯一在乎的便只有師尊和師妹。

天葬秘境的結界出事必定與師妹有關。

天葬秘境的獻祭大陣便是這位神君給華容祖師的,那樣一個陰損殘酷的陣法他隨手便給出手,可見人族的性命在他眼中不過是螻蟻。

華容祖師與師妹尚有一份香火情在,但餘紹上仙,或者說餘紹神君,一旦知曉是師妹在破壞天葬秘境,定不會手下留情。

可華容祖師曾與他說過,若能讓餘紹神君出手相助,他便能擺脫師祖和師尊的命運,飛昇仙域。

他想要飛昇,想要追求他的大道!

在仙途面前,甚麼都可以退讓,包括……師妹。

“是天葬秘境出了意外,守在秘境外的長老前來稟告,說是秘境結界不穩,恐有崩塌之勢。”

聽見“天葬秘境”,少臾總算是來了點興致,只他還未及說話,華容便回來了。比起天葬秘境,他更關心的自然是那五個前往閬寰界的天神。

“如何,可查到了?”

“是。”華容福了一禮,道,“是太幽天和無相天的神官,奇怪的是,這兩重天域都只派出了兩位神官,還有一位我怎麼都打聽不出。殿下,有沒有可能是白謖天尊感應錯了?前往閬寰界的只有四位天神?”

“白謖不會出錯,他說是五位神族,那便一定是五個。”少臾沉吟片晌,道,“白謖療傷去了?”

“是,他不讓左儷跟隨,我便讓左儷在偏殿外守著。可要左儷請白謖天尊來主殿一趟?”華容貼心道。

少臾擺擺手:“他此番受傷不輕,難得他願意養傷,你莫要打攪他。我這就回天墟親自問祝酉神官,下凡神族的天命令都得經他手,我猜這五位天神乃是衝著蓮藏與靈檀去的。”

聽少臾說要離去,華容眼波一蕩,幽幽看了少臾一眼,似是不捨。

“我送殿下回去。”

少臾示意她去看水鏡,笑道:“不必了,你這徒孫有要事尋你,你先處理下界的事。”

華容早就瞧見了水鏡,她控制閬寰界多年,自認閬寰界出再大的事也能在她的掌控下,便道:“我先送殿下,九木你在龕房裡等著。”

一道靈光輕輕打向水鏡,泛著薄薄瑩光的瀛天鏡霎時間散作無數水滴,消散在空中。

仙官殿有直通天墟的通道,華容跟在少臾身後,緩緩行向主殿角落中的帝建木。

“殿下,帝姬她……何時能醒來?”

少臾腳步一緩,回眸看一眼華容,道:“葵覃很快便能甦醒了。你放心,她醒來後定會召你回戰部。”

頓了頓又道:“她只是傷心石郭的隕落,你跟隨她多年,想來也清楚她有多重情。”

聽出少臾話中對葵覃的袒護,華容忙道:“石郭上神的隕落的確是我的過錯,我不該將我的擔憂說與他聽。”

“你也是為了葵覃著想,無需太過自責。石郭他太沖動也太自我,我與白謖讓他莫要接戰書,他卻非要上雷刑臺與扶桑一決高下。罷了罷了,不說他們了,已經隕落的天神多說無益,你日後在葵覃面前也莫要提這兩個名字。”

“是,多謝殿下提醒。”

帝建木下緩慢轉動著一個淡金色法印,沒有天命令的仙人等閒不得靠近那法印。華容停在法印外,柔婉道:“殿下何時再來仙官殿?”

少臾道:“問清楚一些事我便會回來。”

雖然白謖已經掙脫太虛天的控心術,暫時打消了去煙火城的主意,但少臾依舊不放心,總覺著他有事在隱瞞著。

華容輕輕點頭,狀似無意地道:“白謖天尊……何時離開仙官殿?”

“他?你怎麼還是這麼怕白謖?”少臾提步邁入法印,不緊不慢地調侃道,“他在仙官殿呆不久的,你與左儷不必管他,他不愛被人打攪。對了——”

年輕的天墟太子頓足回首,俊朗的面容含著一縷風流倜儻的笑意:“常九木給我安排的那幾個女修雖不如你貼心,但知情識趣又溫柔小意的,挺合我意。下次我再去閬寰界,依舊由她們伺候我。”

華容神色一頓,緩緩垂下了眼:“是。”

法印湧出一道金光,少臾的身影轉瞬便消失了。華容等了好半晌方緩緩回到龕臺,凝出瀛天鏡,面無表情地道:“閬寰界出了甚麼事?”

常九木把先前同少臾說的話重複一遍,道:“昨日仙盟有幾位弟子入了秘境勘察,我已經吩咐孫長老入秘境將人帶出來。只是秘境結界不穩,孫長老暫時無法入內。與您稟告完後,我會親自去秘境一探究竟。”

華容皺眉道:“天葬秘境乃是禁地,等閒不得入,如今在秘境中的是哪些弟子?”

“伏淵堂的六位副堂主,以及……師妹和崇無道宗的年長老、言長老。師妹和年長老掌管伏淵堂多年,這幾位副堂主正是六大宗天賦最好的弟子,遲早要入天葬秘境。”

能入天葬秘境的修士要麼是仙盟掌權的長老,要麼是六大宗的掌教,伏淵堂副堂主日後只可能是這兩個身份之一。

常九木老老實實說出胡天幾人的名字,突然想起甚麼,又道:“還有四個小宗門弟子透過試煉之地拿到了入秘境探險的令牌,如今他們也在秘境。”

常九木從來不關心蒼琅宗,對李青陸、懷生他們更是不曾關注過。天葬秘境出現異象,他下意識便覺得是師妹和年雙情以及在背後支援她們的六大宗修士搞出來的,根本沒有往蒼琅宗那頭去想,眼下也不過隨口一提。

孰料華容竟是面露深思,追問道:“哪個小宗門?”

“蒼琅宗。這宗門弟子凋敝,已經沉寂了許多年,差點便要斷絕香火。此番入秘境的弟子還是掌門李青陸從一個即將滅宗的宗門裡接手過來的。”

華容沉默,她已經許多年不曾聽過蒼琅宗這個名字了。

“那四個弟子叫何名字?”

常九木有些意外華容竟會關心這個,認真回想片刻後方道:“南懷生、許初宿、松沐、封敘。”

“南?”華容瞳孔一縮,“此人與南聽玉是何關係?”

常九木一愣:“蒼琅界早已隕滅,不再有飛昇修士。這弟子不是飛昇修士,而是已經滅宗的方蓬仙宗弟子。方蓬仙宗遭仇敵滅宗,弟子四處逃亡,李青陸與方蓬仙宗宗主有些交情,這才將她和其餘數十名方蓬仙宗的弟子帶回了蒼琅宗。南懷生與南聽玉想來沒有關係。”

“去查清楚。不,我親自查!”華容柔美的面龐猝然變得陰冷,“一個姓南的蒼琅宗弟子進了天葬秘境兩日,秘境便出現了異象,這其中必定有關聯!把瀛天鏡嵌入我的神像裡,我要親自去天葬秘境!”

仙域的仙官們可透過神魂降靈的方式回歸下界三日,這是神族對忠心耿耿的仙官們的嘉獎。

華容可降靈至她的神像中,雖實力會大大削減,只有天仙境的境界,但已經足夠了。

見華容神色冷凝,常九木慌忙掐訣,半人高的瀛天鏡登時化作一個巴掌大的小銅鏡,緩緩飛向神像。

然而就在瀛天鏡即將嵌入神像右掌時,異變陡生!

只聽“啪嚓”一聲脆響,瀛天鏡鏡面竟悄然覆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電光石火間便碎成冰晶!

震碎瀛天鏡的力量太過強大,常九木與華容同時吐出一口鮮血。

華容駭然望向身後,“白——”

一個“謖”字尚凝在舌尖,誅魔劍森冷的劍意已然穿過她眉心,頃刻便將她的神魂攪碎。

劇痛蔓延,華容的身體“哐當”一下倒在龕臺下。

她柔美的眼眸殘留一縷陰狠和恐懼,黑色的瞳孔倒映著白謖冰冷的面容。

白衣神君冷漠地看著她,琥珀色的瞳眸隱有血色翻湧。

華容見過這樣的眼神。

南聽玉隕落的訊息傳來紫宸宮那日,帝姬曾與她惋惜道:“聽說是個極厲害的人修,可惜了。”

“怎會可惜呢?要怪只怪她追隨錯了戰主,一個厲害的戰主怎會叫自己的戰將輕易隕落?只能怪她的戰主太沒用了,哪像帝姬和殿下。”華容垂首撥動香爐,溫言笑道,“說來那位上神已經閉關了許多年,石郭上神說她活不了多久了。她隕落後,南淮天戰部約莫是要重新交回望涔上神手中。”

她故意說這些話,不過是知曉帝姬對南淮天那位的介懷,以及少臾太子對她的敵意。帝姬是因著白謖神尊與她的傳聞而心懷芥蒂,少臾殿下的敵意華容卻不知是從何而來了。

無論如何,他們的不喜對華容來說卻是好事。

果真在她說完後,葵覃面上露出一絲很淺的笑意,“石郭還是這般口無遮攔,他怎能——咦?白謖!”

葵覃話音一頓,從軟椅飛快跳下,衝殿外的白葵樹奔去。

華容放下手中香針,回身望去。

只見鬱鬱蔥蔥的白葵樹下,白衣神君靜靜站在樹影裡,俊美的臉被光影切割,看不清神色。

許是察覺到她的眸光,白謖朝她望了過來。

他的眉眼淡漠冰冷,琥珀色的眸子似有血色翻湧。

分明是一個尋常至極的眼神,她是葵覃的侍從和戰將,與白謖接觸過幾回,很是清楚這位北瀛天戰神的性子有多冷漠。

可華容在那一刻還是本能地不可自抑地顫抖了起來。

她感覺到了殺意。

——她沒有感覺錯,那一刻白謖的確是想殺她。

可這萬年來他都不曾動手,為何要在今日動手?為何不肯放過她?

彌留之際,華容腦中閃過甚麼,她看向白謖身後的左儷,張唇“啊”了兩聲,旋即眸光一寂,徹底沒了聲息。

左儷渾身發顫,神色驚悚地望著華容祖師的屍身。

“從今日起,你便是紫微仙域的仙官。”白謖看向左儷,平靜道,“殺華容一事,我自會與少臾解釋,他不會追究。閬寰界的異動由我來查,少臾若回來仙官殿,你便同他稟告,閬寰界第五個天神就是我的契機。待我解決這個契機,便會迴天墟尋他。”

“是,是!下,下仙遵令!”

左儷顫聲應道,再一抬眼,空蕩蕩的仙官殿除了死不瞑目的華容,再無旁的身影了。

左儷朝虛空望了望,確保白謖的神息已然消散後,方上前蹲在華容屍身旁邊,取出一盞點著幽火的銅燈,落在華容眉心。

殘破的魂息無聲飛入燈芯,很快便凝成了一豆魂火。

左儷嚥了口唾沫,心驚膽戰收回紙燈,目光警惕地望向窗外。

仙官殿下矗立的便是紫微仙域的第一仙山紫微洞山,紫微仙域通往下界的所有仙梯皆在這座仙山裡。

白謖抬腳邁入通往閬寰界的仙梯。

白茫茫的光道充斥著帝建木的神息,白謖抬手按住眉心那根蠢蠢欲動的魘線,耳邊又響起了她的聲音。

“師尊說她本給我準備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卻被你捷足先登了。雖說我很滿意‘扶桑’這名字,但師尊絞盡腦汁給我起的名字我也很喜歡。白謖,想不想知道師尊給我起的甚麼名?

“嘿嘿,是懷生!懷者容也,生者望也。師尊說她希望我不管遇見何事,身陷何種境地,都要心懷生望!”

白謖閉了閉眼,喃聲道:“懷生,南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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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情節比較刺激,我想一口氣寫完再發出來,會比較順,應該差不多一萬字左右能寫完,然後閬寰卷就結束啦[撒花]我爭取週五能寫完[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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