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赴蒼琅:傻子。 真是個傻子。
二十七域的仙族雖不比神族,動輒便是數十萬年的壽命,但也能活數萬年之久。倘若能晉位上仙,用些延年益壽的仙丹,甚至能將壽命延長至十萬年。
然人族修士要晉位上仙何其困難,一萬名飛昇至仙域中的修士都未必能出一名上仙。
人修削尖腦袋飛昇仙界,自是要拼命高階,以期有一日能破境成神。
加入戰部去荒墟殺煞獸是仙人們提升修為最快的方式,也是上仙們獲得成神機會的唯一一途徑。
戰部的戰將俱是從百仙榜裡挑選,只要能入百仙榜前十,便能去該仙域所隸屬的戰部。
二十七域裡的百仙榜前十皆是上仙。排名十至五十的仙人則以金仙為主,偶爾會出現幾名天仙。但這些天仙便是入了前五十,也多是吊尾的排名。
南聽玉是極罕見的能打入百仙榜前二十的天仙。
似辭嬰這般鮮少關注其他仙域的神族,都曾聽不言、不語提及過她。只他聽過便忘,再聽見這個名字時,她已經入了南淮天戰部,成為某位小神女讚不絕口的戰將。
南聽玉飛昇仙界之時剛滿五千歲,是二十七域數百萬年來最年輕的飛昇者。之後只花了一千年,以天仙之尊在重光仙域的百仙榜硬生生打到第二十名。
那時扶桑上神已經執掌南淮天戰部兩萬年,南淮天戰部早已擺脫了最弱戰部之名,在十二戰部裡位列第六,扶桑上神的戰力在一眾天神裡更是一騎絕塵。
她說她會竭盡全力護住每一個戰將,她的確是做到了。
因她實力強悍又一貫善待部將,南淮天戰部在仙域的口碑極好,可謂是炙手可熱。
南淮天域下的重光、玄黓和昭陽三大仙域的百仙榜自然而然成了無數仙人競相挑戰的地方。
南聽玉一門心思地要去南淮天戰部,她雖在百仙榜戰至第二十,但到底年歲輕歷練少,比不得榜上那些排在她後頭的積年金仙。
重光仙域的仙官一直沒有挑選南聽玉做候補的戰將,誰都沒想到,扶桑上神會親自點了南聽玉做她的戰將。
加入南淮天戰部後,南聽玉只花了三千年的時間便從天仙晉階至金仙,之後更是不到一萬五千歲便晉位上仙,成為二十七域最年輕的上仙。
雖只是上仙,她的戰力卻是比不少天神都要厲害,都說南聽玉是仙域最有可能破境成神的仙人。
南聽玉晉位上仙不到兩千年,扶桑上神在荒墟重傷歸來,入抱真宮閉生死關。偏偏就在她閉生死關的這幾千年,南淮天戰部六名仙將隕落在荒墟,彼時上仙南聽玉剛滿兩萬歲。
六名戰將隕落後,扶桑上神帶著六把斷劍前往天墟下戰書。
那一戰過後,扶桑上神傷上加傷,再次回抱真宮閉關四千多年,及至北瀛天白謖與帝姬葵覃大婚前三年方從抱真宮出關。
這些,皆是九天二十七域里人盡皆知之事,連曾經流傳在仙域的話本子裡都有清晰的記載。
但辭嬰知道,她在雷刑臺殺死石郭後,並沒有在抱真宮閉關。
從荒墟重傷歸來後,她一個人在抱真宮養傷,又一個人帶著戰書前往天墟,之後更是一個人將六把斷劍一一送回故地。
除卻在煙火城的日子有他相陪,旁的時間她皆是獨自一人。
沒有誰比他更清楚,這姑娘有多討厭孤獨,又有多喜歡熱鬧。
辭嬰閉了閉眼,心臟彷彿被人死死攥住,泛起一陣陣隱痛。
傻子。
真是個傻子。
鳳雛破開晨靄,蕭肅的寒風暗香浮動,屬於她的氣息隨風襲來。辭嬰長睫微動,睜眼的瞬間,懷生的手已經探了過來,輕輕抵住他眉心。
“師兄,你怎麼了?可是靈臺又疼了?”
溫暖的靈力從她指尖湧入他靈臺,辭嬰下意識握住她的手,摸到上頭已然結痂的傷口,手勁兒一鬆再松,就怕弄疼她。
為免她又要指控他不給碰,辭嬰沒有推開她的手,只是封住了靈臺,不叫她浪費靈力。
他垂下眼仔細地看她,目光一寸寸撫過她的眉眼。
翻湧在心底的情緒像月夜下一場靜謐的潮汐,洶湧澎湃又寂然無聲,被他悉數壓在眼底,只餘一點暗紅攀上他眼尾。
懷生靈力輸不進去,乾脆便鬆開指尖,卻沒抽回手,仰著臉打量他。
自打他們上了鳳雛後,旁的人都在客艙裡熱烈地說話,唯獨他站在甲板裡吹冷風,沉著一張臉不知在想甚麼。
懷生擔心他的傷勢,便是應著旁人的問話,也無時無刻不在關注著他。眼下見他不應話,正要再問一遍,結果一觸及他的目光,一時竟是忘了要問何話了。
懷生只覺自己望入一潭秋水中,幽暗平靜的水面之下,似有暗流湧動,又似靜水流深。
默然對視片晌,辭嬰率先打破沉默,道:“別擔心,我不疼。”
說完隔空攝取她掛在腰間的乾坤袋。
南聽玉的斷劍被陰煞之氣侵蝕萬年,自是不可與其他法寶放在一處,只能單獨一個乾坤袋裝著。
“不是要送這把斷劍回南家嗎?將劍身上的陰煞煅燒掉,便可送回南家了。”
辭嬰鬆開她的手,挑開乾坤袋的繫帶,就要取出裡頭的劍匣,誰知身旁的姑娘手一伸便將乾坤袋抓了回去。
“等你傷好了再說,又不急著這一時半會。”
懷生說著便望了望他毫無血色的臉。
從她在這世間睜眼看見他的第一眼開始,他的面色就沒好過,總是霜白如雪,傷得越重便白得越厲害。
此時他的面容便慘白得嚇人,上次白成這樣還是她開心竅那會。
懷生才不信他真的不疼,把乾坤袋系回腰間便一把扣住他手腕,道:“我們去靜室。”
她力氣著實不小,辭嬰給她扯了個踉蹌,耳邊風聲蕭颯一過,他們便已經離開甲板,到了畫舫二樓的靜室。
懷生落了個隔音陣,扯來兩張蒲團,對辭嬰道:“快坐下來。”
辭嬰在她催促的目光下與她面對面坐下。
懷生雙手掐訣,靈識沉入祖竅,來到一株巨木虛影之下。
這巨木虛影最為凝實,與懷生的心神感應也最為契合。飄浮在樹心處的一點綠芒頗有靈性,懷生每回靠近,總能感應到一陣歡悅之情。
懷生站在樹下仰望樹心,用打商量的語氣問道:“你上回替我治傷的療愈之力,能再給我一點嗎?”
懷生問完心中一陣打鼓,這株巨木雖最為凝實,但枝枯葉落、生機凋零,九樹之中,就數它靈息最為虛弱。
誰知話剛問出,一點碧瑩瑩的綠芒便從樹心緩緩飛出,親暱地停在懷生指尖。
分出這麼一點綠芒後,這巨木虛影的靈息顯而易見地萎靡了下來。
懷生望著它那乾枯的枝幹,不由得心生憐惜,忙運轉周天,將體內靈力緩緩注入樹身。但這點靈力卻如泥牛入海,又如片葉歸林,對這巨木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懷生只好安慰自己來日方長,這巨木虛影既然生在她的祖竅中,待她修為上來了,定會有法子反哺於它。
她拍拍巨木半透明的樹身,柔聲道:“我師兄受傷了,吃甚麼丹藥都無甚用,只好找你討一點療愈之力。來日,我定會叫你的枝葉再長出來。”
懷生也不知從她祖竅得來的療愈之力能否渡給辭嬰,將一點針尖大的綠芒凝於眉心,她睜眼看向辭嬰。
二人的蒲團隔著一臂之距,這點療愈之力來之不易,未免半路出意外,懷生索性傾身過去,左手搭在辭嬰大腿,右手扶住他後腦,眉心對眉心地貼了過去。
她心無旁騖,一心只想給他治傷,這套動作做得行雲流水,彈指之間便完成了。
辭嬰只覺眉心一暖,一點微茫飛也似地鑽入他祖竅,霎時一股精粹的生機湧出,如潺潺暖流漫入他的四肢百骸,緩慢修復他體內因劫雷而起的暗傷。
這熟悉的蘊含無數生機的靈息叫辭嬰瞬間僵住,猛地扶住她的肩膀,將她往後一推。
懷生一屁股坐回蒲團,不禁詫異抬眼,見他一臉嚴峻,下意識怔了下。下一刻,她眼角白光一閃,一團雪白身影重重掉落在隔音陣外。
正是一臉睡眼惺忪的星訶。
星訶在桃木林耗了不少魂力,亟需在辭嬰的靈臺補覺恢復。奈何辭嬰不做人,竟無情地把沉睡中的他從靈臺裡丟了出來。
星訶怒氣衝衝道:“黎辭嬰,你發甚麼瘋?!”
辭嬰對星訶的控訴充耳不聞,直接禁掉星訶的五感,叫他聽不見他與懷生的對話。
“你方才灌入我體內的生機從何而來?”
懷生不明白他的神色因何如此嚴肅,怔愣片刻後便老老實實道:“我開祖竅之時,靈臺裡多了九株巨木的虛影。其中一株巨木有療愈之力,我同它討了一點給你治傷。”
九株巨木的虛影?
辭嬰心中猛然一震,腦中像是劈入一道閃電,耳邊卻迴響起她從前問過的一句話——
“都說神木護道。辭嬰道友,你說天界的這九株神木,護的究竟是誰的道?”
他骨節分明的十根手指幾乎要嵌入懷生肩膀,懷生蹙眉看著辭嬰,她還是頭一回見他如此失態。
許是知道自己弄疼了她,辭嬰鬆了手勁,壓下盤旋在心頭的千絲萬緒,輕輕拂開懷生臉頰上的碎髮,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那不是療愈之力,那是本源之力。除非身陷生死關頭,否則你不可動用這些本源之力,更不可用這些本源之力去救人。聽明白了嗎,南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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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刪刪改改總算把這一章碼出來了T^T 看完這一章應該對時間線會比較清晰了,扶桑上神自散真靈大概是一萬年前~抱歉只有三千多字,給你們發紅包安慰一下[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