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赴蒼琅:白謖,也在找她。
春雨淅淅瀝瀝落下,將無憂山浸潤得愈發蒼翠。鳳雛撐起一道靈光,四平八穩地從無憂山峰頂緩慢降落。
懷生與辭嬰的傳音符同時亮起,王雋的聲音傳了出來:“辭嬰師弟、懷生師妹,馬上便要到合歡宗了,都下來吧。”
懷生充耳不聞,只一臉鄭重地看著辭嬰,問道:“這本源之力,師兄也有嗎?”
辭嬰垂眼看她。
在桃木林時,曾有人試圖偷走他的力量。對方的修為遠低於他,只要他不願,她便偷不走。他本是打定主意不叫那小賊得逞,不想竟在虛空中聽見了她的聲音。
雖只是很輕的一道悶哼聲,但他就是知道是她。
彼時他尚且不知她為何能奪走他的力量,如今聽她提及神木虛影,頓覺恍然。
辭嬰頷首道:“你猜得不錯,我也有。”
不知為何,聽見辭嬰這話,懷生莫名覺著高興。
辭嬰忍不住輕叩她額心,緩下聲道:“這本源之力源自神木,唯有得神木認可之人方得遇見。我師妹天賦異稟,得天地神木所鍾,這是好事。只是懷璧其罪,在你變得足夠強大之前,不可叫旁人知曉你祖竅中有這九株神木在,誰都不可以說。”
頓了頓,又問道:“那九株神木,可是有一株無根之木?”
懷生眨了下眼,訝異道:“你怎知我祖竅中有一株無根木?”
她問這話時,眸光清澈見底,沒有警惕,只有好奇與疑惑。
辭嬰道:“這無根木與我有淵源,你祖竅中的九株神木,除了這一株無根木,其餘八木,都莫要去觸碰。”
在他弄清她與其餘神木有何淵源以及她為何要自散真靈之前,他不敢叫她冒險。
萬一旁的神木護道者感應到她,反向鎖定她的氣息,斬破虛空尋來蒼琅……興許會給她帶來麻煩。
這念頭冒出時,辭嬰腦中閃過一雙冷若冰霜的眸子。
扶桑上神自散真靈後,帝姬葵覃舊疾復發陷入沉睡,北瀛天白謖因命劍反噬,入北望宮閉關。這場萬神來賀的大婚之宴就此戛然而止、曲終人散。
白謖出關的那一日,辭嬰親去北瀛天下戰書。
作為神木的護道者,又各是東、西兩重天域的少尊,二神在雷刑臺的這一場決鬥是九重天繼白謖與葵覃大婚之宴後最受萬神矚目的盛事。
西四重是傳說中的妖、鬼、魔之域,除了嶷荒天與東四重有所往來,其餘三域從來都是獨來獨往,與東四重幾乎是河水不犯井水。
九黎天少尊因何要去北瀛天下戰書,是繼扶桑上神自散真靈後的又一不解之謎。
就連白謖也猜不透辭嬰為何要與他決鬥,還是在雷刑臺這個用來解私怨的地方。
下戰書的那一日正是三月初九。白謖接到戰書後,從北望宮行至外殿,望著辭嬰淡聲問道:“原因?”
辭嬰掃過他手中那柄靈光內斂的誅魔劍,冷淡道:“白謖上神劍術通玄、道法超然,如今命劍重獲新生,黎淵願與上神一同試劍。”
候在白謖身旁的淮準神官忙堆起笑臉道:“不過是切磋試劍,何須前往雷刑臺?我們北瀛天本就有不少風水寶地,何不在北瀛天試劍切磋?黎淵上神與少尊在北瀛天切磋完畢,下神還能給您設宴熱鬧熱鬧。”
雷刑臺在雷澤之境,是天界唯一一處能弒神的地方。天神們等閒不上雷刑臺,一旦上了,那不隕落也得落個重傷。
少尊與黎淵上神雖無往來,但也不曾結過怨,實在沒必要上雷刑臺切磋。
淮準神官自覺這一番話說得足夠周全客氣,思忖片晌,又取出一枚令牌,道:“說來,葵覃帝姬與絳羽上神一貫親近,絳羽上神是您——”
“白謖少尊可要應戰?”辭嬰不客氣地打斷淮準神官,冷著聲道,“都說三月初九是個吉日,我看今日便很適合去雷刑臺。”
這話一出,淮準神官面色微變,急急忙忙看向白謖。
白謖似是恍惚了一瞬,很快又回過神來,在戰書上落下名契,淡漠道:“如黎淵上神所願。”
辭嬰與白謖的這一戰,誰都沒討得了好。
辭嬰碎了白謖新鑄的命劍,白謖毀了辭嬰的五枚戒環。二神兩敗俱傷,卻都不肯認輸,也都不肯罷手。
重溟離火燒出一片火海,氣息森寒的冰霜從天而降,覆在火焰之上。天火寒冰撞出漫天雲霧,神息強悍的冰龍穿雲破霧,與八部天魔法相戰至一處,轟隆巨響震得雷刑臺結界搖搖欲墜,血雨紛紛揚揚落下。
戰至最後,他們神力耗盡,真靈黯淡,護體法衣四分五裂。
隔著沾血的濃霧,白謖的目光忽然黏住辭嬰左腕,無波無瀾的眸子映著一根碧色髮帶。
他猛地抬頭,俊雅的面容彷彿凝著一層冰霜,二話不說便召出冰獸,迅疾抓向他左腕。
“這是她給你的髮帶?她在哪裡?”
這根髮帶辭嬰淬鍊過幾回,將懷生殘留在裡面的氣息封鎖得滴水不漏。
可白謖還是一眼便認出了。不僅認出,還妄想奪走!
辭嬰的殺意在這一剎那被激到了極致,饒是神力耗盡,饒是真靈黯淡,也要在雷刑臺留下他的命!
血脈之力頃刻點燃,辭嬰運轉天魔輪轉彜體功,法相虛影從他後背漫出。正當這時,一道金光冷不丁從穹頂落下,化作颶風強行隔開辭嬰與白謖。
嶽華上神與黎巽天尊一前一後踏入雷刑臺。
嶽華上神將白謖護在身後,笑眯眯地道:“兩位少尊皆戰至脫力,這場切磋便當是平局。黎巽天尊,您看呢?”
黎巽天尊面無表情道:“如此甚好。”
兩位積年上神一前一後前來,又一前一後帶走了白謖和辭嬰。
霧靄散盡之時,白謖眉心霍然現出一隙烏黑血線。便見他靜靜望了眼辭嬰左腕的髮帶。
他那一眼很輕很輕,鴻毛一般,但辭嬰知道——
白謖,也在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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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歡宗,掌教臺。
細雨敲窗,掛起一扇扇雨簾。
崔雲杪端著茶盞,看了眼心不在焉的陸平庸,打趣道:“難得見陸師弟也有魂不守舍的時候。”
陸平庸道:“叫師姐與裴宗主見笑了。”
崔雲杪笑道:“你到外事堂看看幾個小輩吧,順道迎一迎無雙劍。”
陸平庸昔年承接了無雙劍陣的傳承,這些年沒少花時間尋找無雙劍的蹤跡。失蹤的無雙劍早成了他的一塊心病,眼下聽說無雙劍找回來了,自是激動不已。
陸平庸的確很想去迎接無雙劍,但他卻沒急著離開。
“聽說是南懷生尋回了無雙劍?”
崔雲杪微微一笑:“沒錯,正是我那乖徒弟。辛覓說無雙劍感應到她的氣息,在桃木林追了她一路。”
陸平庸默了片刻,道:“南懷生得無雙劍青睞,又得無雙劍陣傳承,合該修習無雙劍決。”
崔雲杪噗嗤一笑,道:“就知道你打的是這主意。”
陸平庸老實巴交的臉閃過一絲紅暈,“師姐,南懷生與我無雙峰有緣。”
崔雲杪翻了個白眼:“辛覓還覺得南懷生是她失散多年的徒弟呢。你們想要挖牆角,我倒是不介意。但人小姑娘願不願得多學兩門劍訣,得看你們的誠意了。”
得了崔雲杪的準話,陸平庸總算是放心了,起身便往外事堂去。
崔雲杪斜眼瞥向身旁的葉和光,道:“你步光峰的傳承應當不急吧?”
葉和光無奈一笑:“不急,掌門師兄不願我著急收徒。”
崔雲杪垂眸笑笑:“那便聽掌門師弟的。”
說完又看向端坐在桃花樹下的裴朔,“裴宗主準備何時讓我那乖徒弟去明水流音臺淬體煉魂?”
裴朔慢條斯理地起水燒茶,溫和道:“封敘那小子被我拘在合歡宗,待懷生師侄修養兩日,便可去明水流音臺了。”
崔雲杪滿意地點點頭:“我還有一個徒弟呢,當師尊的自然不能厚此薄彼,裴宗主是大氣人,乾脆讓他師兄妹一塊去?”
裴朔面色不改,微笑道:“他靈臺受傷,不適合去明水流音臺。若他還沒有恢復記憶,倒是可以去清夢潭,那一處的幻陣,興許可以喚醒他的記憶。”
喚醒記憶?
崔雲杪凝眉思忖,半晌後道:“若他願意,不妨一試。”
這時,門外傳來了外事長老的聲音:“掌門,涯劍山和元劍宗的弟子們全都安全歸來,我已經差人把他們領去金風樓。另外,元宗主與秦子規真君有事要見掌門,正在過來掌教臺。”
聽見“秦子規”三字,崔雲杪神色微動,朝葉和光望了眼,見他神色平靜,頓了頓便道:“你去金風樓盯著那群小輩,免得又要同旁的宗門打群架。”
葉和光垂下眼睫,笑著答應下來:“師姐放心,有我和陸師兄在,定然不會叫他們再打起來。”
說完便起身出了裴朔的洞府。
掌教臺外細雨霏霏,那彷彿看不到頭的桃花林落了一地花瓣。
兩道身影穿過桃花林往掌教臺行來,一人身著蒼藍法衣,形容端麗綽約,正是元劍宗掌門元秋臨。另一人身著淡藍道袍,身如玉樹,意氣風發,卻是秦子規。
葉和光目不斜視,與他們擦肩而過。
秦子規同樣步履不停,彷彿沒有看見葉和光一般。
出了掌教臺,葉和光正要拐入一條通幽曲徑,身旁忽然貼來一道人影。
翁蘭清意味不明道:“瞧見沒,他秦子規到現如今都不曾對你感到愧疚。”
葉和光不語。
翁蘭清輕聲一嘆,不再多言,追上他的步伐,快步往金風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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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嶽華上神是前文的曱華上神,還是決定把曱這個字改了,免得聯想到某類爬蟲(╯3╰)明天週四啦,咱們週五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