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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赴蒼琅:萬里歸宗(一)

2026-03-30 作者:八月於夏

第63章赴蒼琅:萬里歸宗(一)

“轟隆!”

隨著一道巨響,整座大雄寶殿頃刻間被炸成碎片,靈雲峰山體坍塌,整片遙山東脈震顫轟鳴,有如地龍翻身,霍然現出道道深溝,颶風般的風旋捲起山岩無數。

不知過了多久,那瘋狂的宛如末日般的地顫終於平息,唯餘一片或惶恐或憤怒的獸吼聲此起彼伏,響徹夤夜。

“咳咳咳——”

尉遲聘咳出幾口鮮血,抬眼望向遠處那濃濃的硝煙。

咒棺刻有挪移的咒印,能將他短暫挪移到百里外。放出獸珠自爆之後,他催動咒棺的空間之力,將他挪移至遙山的另一側。

他將時間掐得恰如其分,本可避開獸珠自爆的衝擊。然而在咒棺即將挪移,防護之力降到最低之時,一點綠芒迅雷般從殿外襲來,差點選碎他的咒棺。

那道劍意雖沒攔下他,但卻把咒棺毀了一半。因咒棺半途碎裂,獸珠自爆的衝擊力終究是波及到他,不僅縮短了咒棺的挪移距離,還將他這具肉身震得經脈幾欲斷裂。

鮮血從眉心蜿蜒而下,尉遲聘回想起那綠芒,忍不住低低笑了幾聲。

“在那個時候還想著要留下我,也不知你有沒有在獸珠的自爆裡活下來。”

尉遲聘靈識沉入祖竅,催動元神中的一道禁制,虛空中傳來了一聲聲痛呼。

那孽徒帶走的十一名斗篷人裡還有五人活著。這些人都由他親自種下禁制,必要時可吸走他們吸食獸魂而淬鍊出來的陰煞之力。

隨著一點點陰煞之力充斥祖竅,尉遲聘青白交錯的面色慢慢有了血色。

他最後望一眼已將夷為平地的靈雲峰,轉身朝西去,隨著他漸行漸遠,一具具被抽空獸魂的低階煞獸轟然倒下。

-

蕭肅的風拂過,懷生聽見她身上響起了細微的鈴鐺聲。

她霍然睜眼,望著一頂巨大的樹冠在頭頂撐開,昏迷前的記憶一點點漫入——

自爆,靈木劍偷襲,飛至身前的古銅色項圈,以及罵罵咧咧的星訶前輩。

尉遲聘自爆之時,她仗著淬鍊過的肉身足夠強悍,又有數道防護法器護身,遂選擇將身上最後一點靈氣灌入靈木劍用以偷襲尉遲聘。

巨大的氣流衝撞而來時,掛著九枚銅鈴的項圈以及現出魂體的星訶前輩同時擋在她身前,替她擋下泰半衝擊力。

雖衝擊力被卸掉一大半,但她還是不幸被捲入颶風般的氣旋中,眼下也不知道被甩到了何處。

瞥了眼瀰漫在四周的陰煞之氣,應當是靈雲峰往東。

懷生將靈識沉入祖竅,見靈木劍靜靜浮在一株巨木虛影裡,稍稍鬆了口氣。

心念一動,她來至巨木虛影之下,摸了摸靈木劍,道:“辛苦你啦。”

靈木劍發出一聲愉悅的劍吟,巨木虛影輕輕搖晃,朝懷生落下幾點碧色光點。

光點一入身,懷生頓覺一股強大的生機在體內爆發,將這一路落下的新傷舊傷悉數修復。

懷生微微一愣,仰面望著這枝枯葉落的巨木虛影,心中又驚又喜,抬手摸摸樹身,誇獎道:“你還有治癒的能力呢,真厲害。”

掌心在樹身一觸即收,不敢多停留。她可沒忘記祖竅開時,那叫她毛骨悚然的危機感。

身影一閃,懷生來到另外兩株巨木虛影下,望著靜靜燒在樹心中央的重溟離火和紅蓮業火。

也不知其餘幾人怎麼了。

先出去找找他們吧,若是尋不著他們,便只能先回乾坤鏡內。

“喂,豆芽菜,快醒來!”

星訶從樹上一躍而下,抬起爪子,想將懷生撓醒。但一想起辭嬰對這豆芽菜的看重,又默默收回了爪子。

算了,好不容易長好看些了,萬一將她這張臉給撓壞了,那睚眥必報的傢伙不定要發多大的怒火呢。

懷生反應了好半晌才聽明白星訶說的豆芽菜是她,她睜開眼,看向蹲在前頭的星訶,喚一聲:“星訶前輩。”

頓了頓,又道:“多謝前輩相護。”

不管是尉遲聘自爆之時,星訶用魂靈之身擋在她身前,還是她昏迷時他不離不棄的守護,都當得起她這一聲謝。

星訶前輩會留下來保護她,十有八九是辭嬰要求的。但論跡不論心,這一聲謝她說得真心實意。

星訶奄奄道:“你既然醒來了,借你的肩膀讓我睡一覺。”

他是魂體,是天地間最為精粹的神靈之氣,最是厭惡桃木林這樣的地方。瀰漫在四周的陰煞之氣叫他難受極了,蓬鬆的毛髮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懷生忙攏了攏身上那面碎成破布的斗篷,又認認真真地拍走肩上沙礫,道:“請前輩上來罷。”

星訶平素喜歡呆在辭嬰肩上,是因著他是無根木的守護仙官,神木的氣息會令他魂體如沐春風。

懷生是靈木劍的主子,勉強可以充當他退而求其次的備選。

星訶將身體縮小一半,嫌嫌棄棄躍至懷生肩上伏趴下來。眼皮耷拉的狐貍眼本是要合攏的,卻在伏趴的瞬間猛然一睜。

嗯?

她的肩膀怎麼比黎辭嬰還舒服?

那生機濃郁的氣息叫他舒服極了,好似又回到了幼時他趴在祖母懷中的感覺。那時祖母身上也是縈繞著這樣的氣息。

星訶還真有了睡意,心說黎辭嬰再不對他好一些,那他要拋棄他選擇豆芽菜了……

懷生遊目四顧,一面辨認方向,一面問星訶:“前輩,你能與師兄聯絡上嗎?”

星訶懶洋洋道:“不能。你不用擔心他,你師兄厲害得緊,這破,這蒼琅界無人可以傷得了他。頂多就是被雷劈一劈,他被雷劈習慣了,不會有事。

“與其擔心他,你還不如擔心一下你自己。你師兄將我留在你身邊便是為了保護你,你最好不要受傷,以免襯得我很無用。”

懷生笑著道:“好,我儘量不讓我自己受傷。師兄離開時,可有同前輩說甚麼時候能回來?”

星訶道:“那白鬍子掌門不是說了嗎?斗篷人的幕後主使一心要抓你,黎辭嬰把那玩意兒殺了自然就會回來找你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好似辭嬰殺那個幕後主使跟削白菜一樣。只是連掌門真君和雲杪真君都覺得棘手的人,哪裡會那麼容易對付?

懷生不由得想起臨行前,何不歸遞與他們的劍書。

那是雲杪真君特意發給他們的,劍書中只說了一事:尉遲聘與斗篷人的目標是她,此番執行任務,需以她為餌,釣出尉遲聘和斗篷人的幕後主使。

看完劍書後,懷生當即便道:“為何他們要抓我?”

何不歸撫著長鬚道:“興許與你是南家人有關,但具體緣由,還得親自尋到那幕後之人,方能知曉。”

他說完便看向辭嬰,欲言又止。

似是猜到他在遲疑甚麼,辭嬰淡道:“我去。”

何不歸聞言微一怔,旋即像是鬆了一大口氣,笑道:“我與你師尊已經做好了安排,不會叫你涉險。說來你與你師尊已許久不曾見過了,她對你甚是想念,這次任務你們正好能見上面。”

辭嬰神色淡淡,只看了看懷生,道:“你們護好她。”

彼時懷生滿心思都在想著南家有哪些宿仇,並未留意何不歸與辭嬰的對話。如今細一思忖,忽又覺出些怪異來,總覺著掌門師叔對辭嬰的態度有些過於客氣了。

“唔……”

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打斷了懷生的思緒。

她挑一挑眉,將靈力凝於耳畔,在忽忽而過的夜風裡循聲而去,不過片刻工夫便尋到了聲音的來源。

懷生在一個土坡旁邊蹲下,放出靈識,被困之人顯然也發現了她,氣若懸絲地道:“懷生師妹?”

“是我。趙師姐,你稍等,我這就把你救出來。”

懷生取出青霜,三五下將土坡劈開,徒手掀開十數塊重若萬均的山岩,露出被壓在坑底的趙歸璧。

靈雲峰被炸得四分五裂,趙歸璧彼時雖人在佈道廣場,沒入幽蘭寺山門,但也遭受了池魚之殃,經脈斷了幾根,身體被山岩撞得血肉模糊,右腿更是被碾成了一團爛肉。

最糟糕的是,她經脈裡竟縈繞著幾縷陰煞之氣。

若是不能及時逼出陰煞之氣,叫陰煞之氣侵入七竅八脈,她便是能活著回去,只怕也藥石難醫。

倘若發現她的是位元嬰真君,便能為她逼出陰煞之氣了。懷生師妹雖然厲害,但到底是築基境修士,趙歸璧根本不指望她能為自己逼出陰煞之氣。

但趙歸璧並沒有怨天尤人,相反,能見到懷生,她已是高興極了,至少她的東西有人能替她送回宗門。

她在坑底時早就想好了,若她不能及時逼出陰煞之氣,那她寧願在桃木林殺些煞獸死在這裡,也不要回去宗門當一個累贅,拖累浩然宗。

懷生從坑底背出趙歸璧,落下四極天陰陣,燒了一盞落月燈,便開始給趙歸璧處理傷口。

趙歸璧摸了一把髒兮兮的臉,見懷生皺起了眉心,便笑眯眯道:“莫擔心,我覺得我還好。眼下我身受了傷,你帶著我跑不快,乾脆你先回乾坤鏡搬救兵。我留了不少四極天陰陣,一定能等到你帶人來尋我。還有,這枚乾坤戒麻煩師妹替我送回浩然宗。”

見她一副說遺言的架勢,懷生抬眼看著趙歸璧,道:“這乾坤戒好好的,趙師姐安生戴著,我先替你療傷。”

趙歸璧嘆了一口氣:“我體內有陰煞之氣,除非你用靈力替我逼出來,否則這些外傷治好了依舊會潰爛。”

懷生沒說話,握起趙歸璧的手腕,輸入一縷靈力在她經脈慢慢遊走。

她的靈力十分溫暖,叫趙歸璧經脈上的痛楚弱了不少。

她忽然就想起幼時在浩然宗學字訣的那些光景。

每回被字訣反噬出一身傷時,師尊便會用春日所生的字元給她治傷。那會便是這樣的感覺。跟她偷偷用圍爐燒熱酒一樣,入腹便覺遍體生暖。

趙歸璧驀地就湧出了極不舍的情緒。

沒了她這個大師姐,師弟師妹們定然要偷懶,不會乖乖練字。師尊愛喝的酒就數她釀得最好,也不知她留在宗門的那些酒夠不夠師尊喝。還有,她種在宗門裡的蔬果瓜田,若沒人及時澆灌靈液,怕是沒幾日便要蔫了。

胡思亂想中,便聽懷生輕輕地道:“陰煞之氣已經沒了,師姐,我餵你吃下生脈丹修復經脈的傷。”

甚麼沒了?

趙歸璧的傷感被懷生這話震了個土崩瓦解,忙用靈識內視,旋即垂死病中驚坐起:“師妹,你將那些陰煞之氣弄哪兒去了?”

自然是吸到她自個兒體內,再用重溟離火燒了個一乾二淨了。

“師姐體內的陰煞之氣不多,我用秘法絞殺乾淨了。”懷生輕描淡寫地道,“師姐記得替我保守秘密。”

趙歸璧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驚喜萬分的同時又感激涕零,忙不疊道:“趙歸璧願以文心起誓,絕不將方才之事道與第二人知。若違此誓,便叫我幻魘纏身,無望仙途!”

說著強撐著坐起,“生脈丹我有,我這就服下,勞煩師妹給我護法。”

懷生擦了擦額角的汗,一邊給趙歸璧護法一邊給初宿他們傳音。

桃木林裡傳音符時靈時不靈,就算靈了也常常缺言少字。等了片刻沒收到迴音,便又催動身上那枚燃眉玉符,只盼辛覓師叔他們能尋過來。

趙歸璧打坐了約莫兩個時辰,終於將經脈勉強續上。她站起身動了動剛剛生出新骨肉的右腿,道:“此處不安全,我們這便離開,先往西脈去。”

話剛說完,忽覺身體一輕,竟是被懷生背了起來。

“師姐剛剛續上的經脈十分脆弱,還是莫要動用靈力,我揹著你便是。”

說完不由分說地運轉身法,朝遙山西脈掠去。

趙歸璧乾脆就安心做起病號來,雙手摟住懷生肩膀,笑眯眯道:“等我回宗門了,定要以懷生師妹為原型,寫一個蜚聲蒼琅的話本。”

懷生笑道:“一言為定啊師姐,寫得不好我可是會尋你麻煩的。唉,師姐,你換個肩膀放頭,我左肩有……咳,有點髒。”

她的身法極快,但卻很穩,周身又縈繞著叫人昏昏欲睡的暖意,不管是趴在她左肩的星訶,還是搭在她右肩的趙歸璧,都沉沉睡去。

星訶還打起了呼嚕……

不知疾掠了多久,就在懷生即將躍過一處深坑時,深坑底部遽然響起一點細微的窸窣聲。

懷生凝目望去,竟是一把被陰煞之氣侵蝕得坑坑窪窪的飛劍。這飛劍凝聚的陰煞之氣磅礴得堪比一隻十二境煞獸。

心下一凜,她抬腳就跑,將身法運轉到極致。結果那飛劍也不知是被她吵醒了不高興,還是單純想尋個人殺一殺,竟是跟在她身後窮追不捨起來。

-

趙歸璧在顛簸中醒來,發現懷生在密林中左閃右避,像是在躲避甚麼可怕的東西,忙放出靈識,瞥見那把陰氣森森的飛劍,神色微變,果斷祭出鎮山石。

懷生急聲道:“師姐莫使用法寶,那飛劍凝聚了太多陰煞之氣,會汙掉法寶。”

趙歸璧忙召回鎮山石,想了想,從乾坤戒裡抓出一大把書簡朝那飛劍丟去。

書簡在空中化作一道道殺氣騰騰的字元,卻被那飛劍輕易便絞殺了。

趙歸璧不禁心生悚然。

就在這時,一個玉符狀的書簡“砰”一下撞上飛劍。

那始終緊咬著懷生不放的飛劍竟然急匆匆一剎,醉酒般搖晃了起來,接著便對著一株頭生吃人花的妖藤扭扭捏捏地自轉了兩圈,儼然一副害羞的模樣。

妖藤:“?”

趙歸璧:“!”

懷生“哇”了一聲:“師姐丟的哪個字元?還有嗎?”

她被這飛劍鍥而不捨地追了一路,無論是青霜還是劍陣,竟都奈何不了它。

趙歸璧一臉茫然:“我不小心丟了個話本,寫的是一位劍修對一位合歡宗女修一見鍾情的故事。”

懷生““……”

懷生疾掠得更快了,一點兒熱鬧都不敢看。

趙歸璧也反應了過來:這竟然是一柄有靈的靈劍!

忙拼命搜刮乾坤戒中的話本,好不容易摸出一個,眼見那飛劍迅雷般追來,慌忙拋了出去。

這次的話本不頂用,飛劍只停下兩息便又繼續追來。

被吵醒的星訶眯起眼睛看向那飛劍,忽道:“這飛劍是你們涯劍山的劍。”

懷生聞言忙將靈識凝成細絲,與一株老樹妖共靈,朝飛劍看去。

只見那遍體烏黑的劍身隱約刻著兩個字,又見劍柄那劍柄栓著一個劍穗,劍穗上飄著一塊拇指頭大小的木牌。

那木牌太小,字也刻得極小,懷生看半晌也看不清,只好問星訶:“星訶前輩,那劍穗上的木牌,你看清上頭寫的字嗎?”

星訶再度眯起一雙眼睛,瞳孔閃過綠芒,朝那木牌望去,旋即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

“南,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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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來啦~

妖藤(瑟瑟發抖ing):這飛劍是有甚麼大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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