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赴蒼琅:黎辭嬰,我壞你好事了嗎?
在桃木林的一眾地標裡,遙山算是個響噹噹的地方。
這座山脈綿延萬里,從挨著西洲的桃木林一路綿延至東陵。越往東去,陰煞之氣便越是濃厚,煞獸的境界也越高。
“遙山離桃木林腹地不遠,裡頭的煞獸多是七到九境的煞獸,等同於我們人修的丹境修士。別看都是九境以下,這些煞獸的靈智比你們在桃木林外圍遇見的煞獸要高不少,懂得團體作戰。我冬狩時曾來過此地,那次差點兒陰溝裡翻船,把我這張臉給毀了。”
王雋猶有餘悸地介紹著遙山,深怕這群心肝師弟妹掉以輕心,跟從前的他一樣非得吃個大虧才肯上心。
王雋說完特地回頭望一眼,見除了辭嬰和合歡宗的蕉扇仙子,旁的人都在認真聽,頓覺老懷甚慰。
他望了望辭嬰,正要指名道姓叮囑兩句,卻見這位師弟撩起眼皮淡看了他一眼。
這目光涼颼颼的,宛如穿堂風貫心而過。
王雋被他看得眼皮一跳,到嘴的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辭嬰師弟從去歲開始好像變得有點兒瘮人啊。
能叫王雋覺著瘮人的,基本都是他遠遠打不過的人。可辭嬰不過丹境小成,他怎麼可能打不過?
王雋一面質疑自己一面默默扭過頭,專心操控鳳雛。
此次出行任務的修士連他在內攏共有九人,眼下九人齊齊聚在鳳雛的前艙。
懷生演練了一晚上的天星劍訣,那半截靈木與她無比契合,數個時辰下來,竟是絲毫不覺疲乏,反覺精神抖擻極了。
好不容易聽王雋師兄絮叨完,正要取出她的寶貝命劍再摸兩把,忽聽一陣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角落處幽幽傳來。
懷生循聲望去,就見那名喚沐陽的屍傀宗弟子對著他那抬棺木又開始流眼淚了,還一邊哭一邊利索地往裡面那具屍傀打入咒印。
“我與師姐馬上便要入桃木林接師尊回宗,請師兄助我!”
棺木裡躺著的屍身正是他們這次送回屍傀宗的戌遊。
關於戌遊的過往,懷生聽辛覓師叔提過一嘴。
知他原是屍傀宗的大師兄,因烏晴真君將去往不周山的闖山人名額給了另一位弟子,便在一百二十年前叛出了宗門。
二弟子孟希於是扛起大任,當起了屍傀宗的大師姐。之後在烏晴真君隕落後,又擔起掌門之責,勉力支撐著屍傀宗的門楣。
“師兄你是屍傀宗天資最好的弟子,師尊當初之所以沒將闖山人名額安排與你,是因為師尊想親自護你前往不周山,她早就打定主意要將二十年前的名額給你。誰知你一聲不吭便離開屍傀宗,一走就是百餘年。師尊在前往不周山時,都還在尋你。”
沐陽一抹臉上的淚水,抽抽嗒嗒地憶著往昔,問戌遊為何能狠下心,一眼都不曾再看過他們這群師弟妹。
懷生望向那具面覆咒印的屍身。
此人追殺她與她爹時手段毒辣,陰狠無情,她實在是難以將這人與沐陽嘴裡的大師兄視作同一人。
戌遊雖叛出屍傀宗,但跟烏晴真君一樣,都給肉身下了道遺令,一旦隕落便要循著記憶中的路將屍身送回宗門。
當日朱運神魂隕滅後,這屍身從地面騰躍而起,就要朝西洲掠去。好在辛覓及時往他額頭打入一道符籙,方叫這屍身安分下來。
戌遊的肉身已煉至銀甲屍的最高境界,有這麼具銀甲屍傀相伴,相當於多了個丹境大圓滿的打手。
涯劍山一貫照拂屍傀宗這樣的小宗門,自是不會私佔戌遊這具屍傀。
然而在回涯劍山的路上,辛覓卻是與懷生道:“戌遊在桃木林傷過你爹,若你想將他的屍身挫骨揚灰,我便將這具屍傀給你。”
懷生盯著那具屍身看了半天,最終還是決定將它送還屍傀宗。既然已經成了屍傀,那便與法寶無異,與其毀了,還不若用它在桃木林多殺些煞獸。
沐陽憶完往昔又開始對端坐在棺木裡的銀甲屍動之以理。
“聽說師兄你叛出宗門後幹了不少壞事,你該慶幸師尊已經隕落,若不然她定要將你神魂抽煉出來,日日關在千燃燈裡懺悔。我們屍傀宗修的屍道,但行的是人事。師兄你既選擇與魑魅魍魎同行,合該死於非命,還望師兄將所有不甘散去,安心做我的屍傀。”
一番絮叨結束,沐陽接連打下十幾道法訣,一縷黑氣從戌遊屍身慢慢飄出。這黑氣充滿著惡意與怨毒,震得屍身底下的棺木哐哐作響。
沐陽眉心立即飛出一盞遍體漆黑的油燈。
此物正是他的本命法寶千燃燈。
千燃燈將所有黑氣盡數吸入,燈芯隨即“騰”地竄出一豆烏色火焰,將黑氣徹徹底底燃燒殆盡。
黑氣一消散,戌遊原先那僵硬得猶如石頭的屍身彷彿被瞬間抽走了骨頭,變得柔軟無比,隨著沐陽的指令靈活自如地繞著棺木跑了起來。
見周遭遞來一道道目光,沐陽撓了下胖乎乎的包子臉,收起哭腔,害羞道:“可是吵到各位了?我已成功將師兄煉成我的屍傀,這一路不會再哭了。”
初宿打量著他掌心裡的燈,道:“那黑氣是何物?”
沐陽道:“是死不暝目者都會出現的怨念。師兄被人奪舍而亡,臨死時對那二人充滿了恨意。不將這個怨念消除,他這具屍身便不能徹底為我所用。”
懷生聞言忍不住挑眉。
當初朱運神魂湮滅的瞬間,她能捕捉到他的一縷執念,卻沒捕捉到戌遊的任何殘念。
跟初宿能看見亡魂一樣,懷生自幼便能捕捉一些殘念,但她捕捉到的所有殘念都是善念,似黑氣這樣的怨念、惡念卻是一個都不曾碰見過。
正在埋頭奮筆疾書的趙歸璧冷不丁道:“沐師弟那兒有好幾具屍傀呢,連煞獸的屍傀都有,道友們不妨讓他給你們展示一下。”
這話一落,初宿與林悠還真往沐陽那頭湊去,興致勃勃地研究起他放出的屍傀。
懷生正要過去,忽然一陣香風從她身後掠過,嫋嫋娜娜飄至她身旁,一道柔媚的聲音隨即響起。
“昨夜我給黎道友發去一道花信符,不知道友你收到了沒?”
來人正是昨日與封敘一同出現在水榭的女修徐蕉扇,合歡宗派來援手的修士便是這位師姐。
徐蕉扇身著白衣紅裳,修的正是陰陽合和功。昨日與辭嬰交手後,她對這位容貌俊美的劍修可謂是念念不忘。
一番打聽,確定這位既無道侶又無相好後,便大著膽子給辭嬰發去花信符,結果等了一夜也沒收到回信。
徐蕉扇在合歡宗不僅是一等一的美人,修為也高,在合歡宗一眾丹境大圓滿修士裡算得是佼佼者。不知多少人想做她的入幕之賓,與她雙修陰陽。
偏偏徐蕉扇千帆閱盡,口味養得極刁鑽,生得不夠好的都提不起她的興致。眼下能叫她春心萌動的便只有封師弟那狐貍以及眼前這位劍修了。
辭嬰長眉微蹙,瞥了徐蕉扇一眼,將一枚雕成合歡花模樣的玉符歸還,冷淡道:“勞煩徐道友將這玉符收回。”
徐蕉扇卻是不肯收,染著丹蔻的手指往前一推,笑道:“莫急,這花信符黎道友想何時赴約都成,萬一日後你改主意了呢?”
又悄悄給辭嬰傳音:“聽說黎道友從前受了傷,到現下都沒痊癒。我合歡宗的陰陽合和功對療傷有奇效,道友不妨與我一試。”
辭嬰充耳不聞,見她不收也不勉強,指尖凝聚劍氣,就要毀了這玉符,旁邊忽而伸來一隻手,理直氣壯地將這玉符奪走了。
“師兄不要就給我吧,我來替師兄赴約。”
懷生將花信符收入乾坤鐲,看著徐蕉扇好奇道:“有了這枚花信符便能與徐師姐見面了?”
徐蕉扇搖著一把團扇,一眼便認出了懷生。
這位師妹因為封師弟那妖孽在合歡宗也算是出名了。封師弟自拜入合歡宗後,始終遇不到與他琴音相契的修士。如今難得出現一個,怎麼不叫合歡宗的仙子們羨慕?
徐蕉扇笑意不減地道:“可以是可以,但你拿花信符來尋我,師姐頂多只能陪你聊天,幹不了旁的事,多少有些浪費。懷生師妹與封師弟契合度那般高,哪日我讓封師弟給你一枚他的玉葉符,如何?”
見懷生一臉茫然,似是沒反應過來她的言外之意,不由得又是一笑,用團扇一點她鼻尖,斜著一雙秋水明眸曖昧道:“封師弟與你師兄一樣,瞧著修為低,但能耐大得很呢,與他契合的仙子就只出了你一人。你把握住機會將他拿下,定會對你裨益良多。”
為了叫懷生莫壞她的好事,徐蕉扇忍痛舍下封敘,總歸封敘那小子看著風流實則絕情,徐蕉扇已經不準備在他那浪費時間了。
懷生初時聽得雲裡霧裡,聽至後頭方漸漸回過味兒來,曉得了這花信符乃是封露水偷歡的邀函,當即便愣了一瞬,看向辭嬰道:“你還收到多少花信符?我一併替你處理了。”
辭嬰並未即刻應答。
徐蕉扇的話不免叫他又想起懷生要與封敘去明水飛流臺這樁事。花了整整一宿,好不容易壓下的那股子氣因而捲土重來。
辭嬰只能垂下眼,及至那股縈繞不散的氣再度被壓下了,方淡淡回道:“其餘幾塊被我擋在靜室外,已飛回了主人那裡。”
懷生昨夜從掌教臺一出來便心急火燎地回金風樓試她的命劍去了,自是沒想到辭嬰豔福不淺,竟收到好幾個花信符。
心中一時湧出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徐蕉扇一雙媚眼瞧瞧辭嬰,又瞧瞧懷生,竟在這二人之間覺出點詭異的暗潮來,手中團扇不禁越搖越慢。
昨日封敘一言不敬,這位黎道友二話不說便拔劍。她還當這位跟王雋那妹控一樣,只是護短,無關乎男女之情。
眼下瞧著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徐蕉扇眨眨眼,手中團扇微一頓便朝懷生拋了個媚眼,笑道:“有道是欲迎還拒,師妹你拿走你師兄的花信符,就不怕壞了你師兄的好事麼?你師兄也沒攔著你與封師弟去明水流音臺呀。”
懷生被她說得一怔。
方才她見辭嬰一心要歸還花信符,又一臉冷漠,沒多想便替他頂下那枚花信符。
此時聽徐蕉扇一說,心想他剛剛好像是有點不高興,忙不疊又取出那花信符,給辭嬰傳音道:“黎辭嬰,我壞你好事了嗎?”
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了點連她都沒察覺到的咄咄逼人。
辭嬰盯著她遞來的花信符,簡直是要氣笑了。
他能有甚麼好事給她壞?與旁人有約的,究竟是他還是她?
正要一把握住她手,四周忽然一陣搖晃,從桃木林吹來的罡風從一側轟轟然撞來。
懷生抬眼一望,只見一條如用墨筆勾勒而出的山脈綿延在林中深處,山中濃霧遮天蔽日,無數只鮮紅眸子沒在其中,正幽幽注視著鳳雛。
王雋控著鳳雛緩緩降落,道:“桃木林不能用飛行法寶,準備準備,我們就從這裡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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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之前有個bug,煞獸的境界應該是7-9對應丹境,10-12對應元嬰境
咱們蕉扇姐姐是個助攻來著[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