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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赴蒼琅:介不介意我先去算個賬?

2026-03-30 作者:八月於夏

第20章赴蒼琅:介不介意我先去算個賬?

十三年前,他把她藏於樹洞,說的最後一句話,便是同她保證他會回來找她。這一句話,懷生幾乎都要忘記了。

此時聽他提起,懷生忽然就想起了辭嬰在出雲居的那一年。

那會每日都是雞飛狗跳般的熱鬧。

有總愛抓她在棗樹下揮劍的小少年,有總盼著她一同入學堂的初宿和松沐,有總坐在廊下把她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南新酒,還有總喜歡鑽入膳房給她蒸雲乳桃花糕鼓勵她的許清如。

那時所有人都在。

所有人也都好好的。

驀然回首,那樣尋常瑣碎的一年,竟成了她最美好的過往。

此時此刻,少年寒星般的眸子漸漸與回憶中小少年無畏無懼的眼重疊在一起。

十三年時光醞釀出的隔閡在這一刻終於煙消雲散。

懷生彎下眉眼笑一笑,真心實意道:“雖然比我以為的要晚了些,但你能醒來便已經很好了。當初……可是那面具人傷的你?”

“不是。是一名滿臉傷疤的丹境修士,那人與面具人是一夥。”辭嬰微微眯起眼,“但在他想對我動殺手時,面具人將他殺了。”

“殺了?”懷生一驚。

“嗯。那面具人約莫是忌憚我那便宜師尊,留了我一命。”

居然是因為雲杪真君?

松沐說過,與她爹相關的事,涯劍山一概交予雲杪真君處理。這位真君,當真一直在追查那些斗篷人?

懷生若有所思道:“雲杪真君何時會回來涯劍山?”

辭嬰看她:“怎麼?你想見我那便宜師尊?”

“嗯。”

“那便拜入萬仞峰,做她的親傳弟子。實話說,我攏共只見過她一次。自她把我送來涯劍山後,便沒再出現過。”辭嬰道,“不過作為她的親傳弟子,要見她,總比旁人容易些。”

懷生對當親傳弟子並無執念,但聽辭嬰這麼一說,卻是動了幾分心思。

思索間,一隻遍體通黑的貓忽而踏光而現,從最近的楓香樹跳入她懷裡。

是初宿的符獸。

懷生認出黑貓的氣息,輕輕抱住,那隻乖張的貓“喵”一聲後便化作一張薄薄的符紙。符紙無火自燃,一道密音傳入懷生耳中:“懷生,那傢伙正在前往修竹林的劍壁。”

劍壁?

倒是個揍人的好地方。

懷生抬眸看向辭嬰,道:“介不介意我先去算個賬?”

-

修竹林的盡頭有一面巨大的劍壁,劍壁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斑駁劍意,這是外門弟子用來練劍的劍壁。

朱叢執劍望著那面劍壁。

去歲築基之前,他還只是一名外門弟子,住的弟子舍就在這劍壁附近,這劍壁自然而然成了他最常來的地方。

正值卯時,外門弟子都去了無雙峰的道堂上早課。此時的修竹林寂靜幽深,唯有風聲簌簌。

竹葉微動,忽有一道劍光從茂密的竹林裡破空而出。

朱叢腦中警鈴大作,忙回身用手中劍擋下這道劍意。只聽“鏘”的一聲響,手腕如遇千鈞,他被這巨力逼退了數步。

對方一劍過後卻未再續,彷彿只是提醒他,她來了。

朱叢目光陰沉地看向劍光襲來之處。

“誰?”

那人顯然沒想要藏頭縮尾,衣襬擦過沾著晨露的竹葉,從竹林的暗影裡緩步行出。

朱叢瞳孔一縮:“南懷生?”

“來而不往非禮也。”懷生唇角微微提起,“懷遠城的賬,今日我們好生算一算!”

朱叢冷下聲音:“甚麼懷遠城甚麼賬?我不明白閣下的意思。閣下在涯劍山對涯劍山弟子動手,未免也太猖狂了!莫不是當涯劍山律令堂是吃素的?”

懷生不在意道:“你若想同我一起去律令堂,悉聽尊便。”

話音落,青霜再度出鞘。

朱叢面沉如水,眸底掠過一絲恨意。手中劍錚鳴一響,劃出一道靈光,迎向懷生。

他用的是涯劍山最常見的弟子劍,雖非名劍,但比起靈氣盡失的青霜劍,不至於會落下風。

因不敢輕敵,這一劍他用盡了全力。弟子劍劍刃朝上,狠狠撞向青霜。

空中登時爆出一陣刺眼的光芒,緊接著便是一聲刺耳的脆響。竟是青霜抵著弟子劍,悍然而下,將弟子劍劈裂!

朱叢被巨大的劍氣一掃,猛退了兩步,眼露驚愕。

幾日不見,她的修為竟然又上了一層樓,比上回交手時更強了!

懷生目光掃過他鮮血淋漓的虎口,張手摔碎一塊陣牌。

“別急,賬還未算完。”

朱叢看見那塊熟悉的陣牌,顧不得手上的傷,就要用瞬移符脫身,卻已是晚了。周遭一陣飛沙走石,狂風大作,七殺陣起!

懷生手握子陣牌,陣牌裡嵌著七顆陣石,陣石不斷變換著方位,改變陣中殺招。

朱叢身陷陣中,不一會兒便被竹葉、竹枝擊得節節敗退、氣喘吁吁。

眼見著新一輪殺招又現,他咬牙喝道:“沉焰!”

銀光閃爍、刀刃處流淌著一線紅的長刀憑空而出。

懷生見他終於現刀,執劍入陣,手中劍如長弓麝月,銜霜光而去,勢如破竹!

方才的子母七殺陣已經耗掉朱叢泰半靈力,連線數劍後,靈力終於不支,沉焰刀被重重擊落,青霜劍擦著他疾速而過,巨大的劍風將他摜倒在地。

他咳出一口鮮血。

懷生緩步上前,握住劍柄,緩緩刺入朱叢臉側的石地,劍芒銳利,青年只覺臉頰一陣刺癢,幾縷鮮血蜿蜒流下。

“這才是我南家先祖所創的子母七殺陣,特地使出來給你見識見識。”

懷生含笑說道,見他臉上被青霜劍豁出不多不少六道傷口,便拔劍歸鞘,撿起落在一邊的沉焰刀,垂眼打量。

“別碰我的刀!”朱叢勃然大怒,掙扎著要坐起,像是一頭髮怒的獅子。

懷生駢指念訣,七把陣劍疾飛而出,沿著朱叢頭頂、脖頸、腰、大腿兩側“喀嚓”“喀嚓”插入地。

劍陣一出,朱叢直接動彈不得了。

“急甚麼?我又不搶你的刀,跟你說完話自然還你。”懷生眼皮都沒抬,始終打量著手裡的刀,“這是你爹的刀吧。濯塵刀蕭池南,沉焰刀朱運。當年在桃木林,我見過你爹的這把刀。”

朱叢被劍陣壓得猶如一具死屍,不由憤然道:“是又如何?你不配提——”

狠話說到一半,青霜再度悍然而下,懸於朱叢祖竅兩寸之上,凜冽的劍氣將青年的眉心劃拉出一條新的血痕。

“我話沒說完,還沒輪到你說話。懷遠城偷襲我的人,我知道是你,也知道那日救走你的是蕭若水身邊的張家長老張雨,她當時偷襲我的那一下,我以後會找她討回來。”

懷生在朱叢肩旁緩緩蹲下,垂目看他:“放心,你爹在桃木林救過我和我爹,今日這筆帳就此了結。我不殺你,也不會向律令堂舉報你。但周家那頭我不會替你隱瞞,那灰衣管事與你無冤無仇,你既殺了他,自然要承擔後果。”

“不舉報我?呵,你難不成還指望我對一個殺父仇人的女兒感恩戴德?”朱叢冷笑,“我的命,有本事你便拿。”

“殺父仇人?”懷生實在不解,“你為何認定了是我爹殺了你爹?我爹若真要殺蕭真人與你爹,又豈會用人人都識得的天星劍訣?”

“為何認定?”朱叢低吼,脖頸青筋迸發,“因為我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便是——‘殺人者,南新酒’!”

“眼見不一定為實,更何況是耳聽?”懷生平靜道,“這世間詭術多如牛毛,給你傳句假話,又有何難?”

朱叢嘲弄道:“我爹的遺言不可信,難不成你的話便可信?”

“信不信隨你。你家小姐應當快到西洲了吧,替我向你家小姐傳句話。”

懷生將沉焰刀支在地上,看著朱叢認真道:“我是這世間唯一見過那兩名斗篷修士的人,他們殺了蕭真人和你爹,也傷了我爹,害得我一家被驅逐出木河南家,我一定會把他們揪出來。她若願意,可與我聯手。若是不願也無妨,只要她不再汙衊我爹的清名,也不再尋我麻煩。至於她利用我做筏子離開涯劍山這事,我不會與她計較。”

朱叢眼皮一跳,神色登時警惕起來。

“你在胡說甚麼?!”他色厲內荏道,“分明是涯劍山偏袒於你,才會逼得我家小姐不得不離開!”

懷生瞥著他,不禁笑了一聲。

“你家小姐根本就不準備拜入涯劍山。在獨鹿堂弄那麼一出,一來是為了舊事重提,借當年之事指責涯劍山,好光明正大地拜入元劍宗。二來麼,因為我導致涯劍山失去她這麼個天驕,我即便能在涯劍山留下,日子也不大好過。她沒把你帶走,便是為了盯著我。你們一直在追查我爹的下落,是也不是?”

朱叢面色霎時一白,想起了小姐昨日離開涯劍山時說的話。

南懷生,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懷生端詳朱叢的神色,心知自己是說對了。

丹谷雖避世,但訊息靈通得很。應姍作為族長,那些潛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暗湧,又豈會不知?

這些年蕭家與元劍宗走得那樣近,明眼人都看得出端倪。

雲山蕭家地處中土與西洲的交界,作為如今最強的世家,想要脫離日薄西山的涯劍山,與如今的第一宗門結盟,自然需要師出有名。

蕭池南的死,便是那個“名”。

她笑看朱叢:“這麼緊張作甚?我又不會阻撓你家小姐拜入元劍宗,你只管把我的話傳給她便是。至於你嘛,你爹的恩情我權當還了,但下回你若再偷襲我——”

懷生臉上的笑慢慢散去,五指握住刀柄用力往下一摜,充滿殺意的刀氣飛快掃過朱叢脖頸,“那我便只能殺了你了!”

明日還要挑戰斷劍崖,算好該算的賬,說完該說的話,她撤回陣劍,起身離去。

朱叢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神色陰晴不定,思忖片刻後,終是拿出了一枚傳音符。

-

西洲,若愚樓。

蕭若水摩挲著手裡的傳音符,垂眸不語。

她身後的張雨冷冷一笑:“和小姐你合作?憑她一個雙竅不開的修士?哪來的自信!”

蕭若水沒應聲,放下傳音符,行至窗邊,朝一個精緻的約有雙掌大的瓷碗澆靈液。

那瓷碗刻著繁複的聚靈陣,碗中鋪滿靈氣馥郁的靈土,土壤中央種著一根只有半指長一指寬的木頭。

這木頭擁有極濃郁的墨綠色澤,打眼望去,竟有種似玉非玉、似木非木的質感,瞧著很是不凡。

蕭若水認真照料著靈木,半晌,方淡聲問道:“確定雲杪真君就在西洲?”

張雨頷首:“是,這是元劍宗查到的訊息。”

蕭若水想了想,將吸飽靈液的靈木連碗一併收入芥子手鐲,道:“先去元劍宗,待得擇劍禮結束,再去追查雲杪真君。”

-

懷生尋朱叢打架的那會兒功夫,辭嬰已經來到獨鹿堂,把涯木冊歸還陸平庸。

“這三十七道劍意為何沒有標明具體的劍法?”

陸平庸指尖點著涯木冊上的最後一欄,那裡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數字。別的名字旁邊,不僅有數字,還會列明涯劍山七套劍法下具體的劍意數。

通常劍意數最多的那套劍法,便是那名弟子最適宜修煉的劍訣。

當然,這並非絕對。在擇劍禮上,除了消失了一萬多年的無雙劍,所有適宜該弟子的劍都會出列。出列的劍峰主劍只要超過一柄,該弟子便可選擇自己最嚮往的劍峰。

辭嬰朝涯木冊上看了一眼,懶聲開口:“這破書沒記錄上,怪誰呢?只能怪它年紀太大,老眼昏花了。”

涯木冊:“……”

陸平庸沒再糾纏懷生的具體劍意數,闔起涯木冊,一板一眼道:“這一期弟子的擇劍禮就在三日後,你作為萬仞劍的主人,又已高階丹境,可擇選弟子入萬仞峰。”

辭嬰淡淡“嗯”一聲:“知道。”

陸平庸看他反應平平,想了想,又道:“你有傷在身,若不想選弟子,也無妨。雲杪師姐說了,你在涯劍山的地位等同劍主,萬事都不可勉強,一切以你的心意為重。”

要不怎麼說辭嬰的地位在涯劍山特殊?

雲杪真君雖不在涯劍山,但對這位碩果僅存的親傳,可謂是又縱容又溺愛。

辭嬰半搭下眼簾,“我甚麼時候能見師尊?她這些年行蹤不定,究竟在忙甚麼?”

陸平庸道:“雲杪師姐的事我們都不得過問,你若是有事要尋她,讓掌門師兄替你傳話便可。涯劍山裡唯一能聯絡上雲杪師姐的,只有掌門師兄。你問我,我也答不出來。”

何不歸比眼前的陸平庸難套話多了,辭嬰見問不出甚麼,乾脆起身告辭。

出獨鹿堂時,懷生已經離開了劍壁,與初宿、松沐一同前往修竹林的弟子舍。

辭嬰始終分了一縷靈識在那,見她神色輕鬆,身上亦無傷,便收回那一縷靈識,回了萬仞峰。

星訶從他靈臺出來,繞著他走了兩圈貓步,邊走邊道:“黎辭嬰,我發覺你這仇報得還挺卑微。”

“……”

“誰說我找人是為了報仇?”辭嬰看著星訶,眼神帶了點危險的意味,“又想被我鎖回靈臺了?”

星訶在他腳邊趴下,撇撇嘴道:“就算不報仇,又是扎發又是替她問你便宜師尊的事,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了?你還是我認識的黎辭嬰嗎?”

“還用問?”辭嬰道,“靈臺都成碎片了,怎麼可能還是你認識的那個人?”

“……你就叭叭吧。等哪日你完全恢復記憶了,指不定要猛抽自個兩耳光。”星訶把尾巴扭向一側,道,“你怎麼不去找那霸王獻殷勤了?”

辭嬰揉一揉眉。

他靈臺碎裂,每回放出靈識,都要經受一番針刺般的痛,這會的面色相當不好看。

“佛心道骨在那,我現在狀態不好。”

星訶:“?”

佛心道骨在那,怎麼就不能去了?而且,這與他狀態好不好有個麒麟屁的關係呀?難不成還要跟人家比美不成?

星訶賤兮兮地埋汰:“真是一生好強的辭嬰上仙啊!”

一生好強的辭嬰上仙懶得搭理他,心念一動,萬仞劍便“喀”“喀”砍下了一大片楓香木。

他攝取一塊半人高的木條,指尖凝聚劍氣,開始慢慢切割,同時問著:“我從前是不是經常動手煉器?”

“不知道啊。反正我認識你的那六千多年,沒見你動手煉過甚麼。你那時不是在闖秘地,就是在闖完秘地後的養傷中,哪有這閒工夫?”

星訶好奇地湊上前去,見辭嬰動作熟稔,一張木椅不過須臾便在他手裡成型,不由得納罕。

“該說不說,黎辭嬰,你這雙手還挺巧。不過……這玩意兒怎麼瞧著那麼眼熟?”須臾,星訶睜大一雙狐貍眼,“這這這,這不就是豆芽菜小時候躺的那張木椅嗎?”

好傢伙,一生好強的辭嬰上仙不僅給人扎發,還給人做木工。

星訶正要開口嘲諷,忽聽辭嬰淡淡道:“你若是能安靜半個時辰,我可以考慮給你做個魂體也能用的爬架。”

“……”作為一隻毛茸茸,星訶選擇乖乖閉嘴。

不過兩刻鐘的光景,一張做工精巧的躺椅正式完工。辭嬰輕輕拂走躺椅上的木屑,垂眼打量自己的手。

他似乎……很懂煉器。

指尖微一動,一簇幽藍的火焰躥出。

方才凝聚劍氣削木條時,腦海裡閃過了這簇火焰以及一些煉劍的片段。

那把劍旁邊似乎放了一個木壎。

辭嬰神色凝了凝,幽火散去,指尖再度凝聚劍氣,依照記憶快速削了一個木壎。

“我以前是不是有一個類似的壎?”他舉起手中的木壎。

星訶湊過去看,認真回憶片刻,道:“還真是有這麼一個木壎,聽不言、不語說,那木壎還是用古神木做的呢,但你從沒吹過。這次來下界,也沒見你帶上那神木壎。說起來,你雖然一身靈寶全都毀在了虛空暴中,但你其實存了一樣東西在我的腹中乾坤,你從前總喜歡把這東西纏在你的左手腕,去哪兒都帶著。”

辭嬰狹長鋒銳的鳳眸微微一轉,看向星訶:“哦?”

星訶雙爪捂著肚皮,仔細搜刮起來,很快便有一道碧光從他腹中飛出。

“在這!”

那道碧光在空中悠然轉了兩圈之後,便親暱地纏上辭嬰的左手腕。

辭嬰微微眯起了眼。

這是一條碧綠色的髮帶。在他那短得不能再短的記憶裡,也曾出現過一條一模一樣的髮帶。

大荒落仙域,金仙紅豆落在百仙榜擂臺,後又被他碎成齏粉的,便是這麼一條綢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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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啦~評論區隨機掉落一百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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