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你來?許宴清,你還要臉嗎?你明知道我打不過你。”陸真真一字一頓,語氣輕得像雪花落地,卻重重砸進許宴清心底。
空氣凝固了一瞬,連風都似乎停了下來,許宴清想開口,喉嚨卻被無形的力量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一直以來她看他時,要麼就是眼裡有光,像盛著整條銀河的碎星。
要麼就是小心翼翼地試探,像踩在薄冰上試探他的底線。
此刻,她再看他時眼裡只剩下空——空得能聽見風聲,空得照不出他一點影子。
曾經盛滿星光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靜,連憤怒都懶得再燃起。
他就像誤闖進她生活的陌生人,這個念頭一起,許宴清瞳孔驟然收縮。
攥著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青筋暴起,他猛地甩了甩頭,想要甩掉這些煩人的念頭。
他以前愛的人是卿卿,現在能入眼的人是雪梅,她喜歡的東西和事都是他喜歡的,就連她說的話都是他喜歡聽的。
糾纏他十幾年的陸真真突然不纏著他了,他應該高興才對,應該覺得解脫才對。
可是為甚麼他的心這麼疼?
這麼空?
空得像是被人掏走了一塊,冷風直往裡面灌。
他按住突突狂跳的太陽穴,強迫自己理清這混亂的情緒。
對了,是愧疚,一定是愧疚,陸真真這三年為他們一家付出了所有,他們虧欠她許多。
陸真真見渣男一直盯著她看,那神情好像是她負了他似的,她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個結。
原主曾經傾心愛慕了一輩子的男人,窮其一生都沒得到他一個眼神。
被她打了兩頓就莫名愛上了自己?
渣男莫不是受虐狂?
陸真真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如果殺人不要償命的話,她肯定會借顧時武肩上的扁擔抽死他。
她用意念跟晶片空間裡的機器人溝通,“006,如果現在有壞人攻擊你主人,你能反擊嗎?”
“主人,006有最強大的防禦功能,你想攻擊對方甚麼部位,只要給006下達任務即可。”
“那我想打折面前的人三個肋骨,你能做到嗎?”
“能,主人如果想打折左肋就把手放在左邊,想打折右肋就把手放在右邊。”
陸真真一邊跟機器人溝通,一邊觀察渣男的左右肋骨。
身後傳來一道女聲:“大堂嫂,你為甚麼又在糾纏許知青?”
“芳芳姐,你哪隻眼睛看到陸姐姐糾纏他了?幸好我一直跟在陸姐姐身後。”顧時武憤怒地問道。
“不是她糾纏許知青,難道是許知青糾纏她?”顧芳譏諷地反問。
“本來就是這樣的,我們趕集回來,是他攔住我們不讓我們走。”顧時武不甘示弱地說道。
陸真真轉頭就看到顧芳和李大嫂,還有兩個婦人一起走過來。
許宴清身後也響起李雪梅的腳踏車鈴聲,顯然是她載著許月娥回家找渣男告狀了。
人越多越好,陸真真把她前世的傷心事想了一遍才擠出兩滴淚掛在睫毛上。
聲音哽咽地說道:“李家嫂子,你之前在集市上看到了整個過程,麻煩你告訴許知青,我為甚麼打許月娥。”
“許知青,如果你是來找陸知青麻煩,那我可以作證,你妹妹肯定是冤枉了陸知青了!”
李大嫂語速很快地把事情說了一遍,還加上她的見解,氣得許宴清七竅生煙。
明明他已經把面前這個沒腦子的女人踩到了臭泥裡,為甚麼村民們的風向卻又變了?
陸真真看著渣男眼中的暴戾,看著他那張俊美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
他複雜的目光瞬間就像兩枚淬了寒霜的釘子,直直釘在她臉上。
而陸真真看他的眼神裡沒怒吼,沒咆哮,卻比任何嘶吼都更讓人脊背發涼。
許宴清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火氣硬生生咽回去,再開口時,聲音軟得像揉皺又展開的麵糰。
“真真,剛才是我錯怪你了,你心裡有氣就打我出氣,月娥年紀小,你就放過她吧!”
“許宴清,這可是你說的哈。”陸真真迎上他的目光,接著說道:“我最後悔的是跟你下鄉。
但值得慶幸的是我們入錯了洞房,婚後我只想要回這三年花在你們身上的錢財。
可是你們口口聲聲說我不要臉,對你死纏爛打,自從你們寫了欠條之後,我就從沒主動找過你們。
是你們一直糾纏我不放,許宴清,你明知道我捨不得打你,我只求我們以後保持距離,是你們硬要湊上來的。”
陸真真說著就把手伸到許宴清左胸前,心裡默唸著:“006,立即打斷三根肋骨。”
然後又摸向右邊:“006打斷四根肋骨。”聽到渣男悶哼一聲,她麻溜地退開兩步。
“陸真真——你在做甚麼?”李雪梅用力猛蹬腳踏車踏板衝到陸真真面前怒吼。
“李雪梅,你兇甚麼兇?是你男人求我打他,可是我捨不得打他,你大嫂可以作證,如果不想我跟你們有牽連,就把錢還清。”
陸真真的聲音帶著怒火,她本來就不是那逆來順受的原主。
想起原主為渣男付出那麼多,還有那些被忽視的委屈,自己打折他七根肋骨真是便宜他了!
“陸真真,你明知道我們拿不出這麼多錢,你是不是故意的?”李雪梅怒火沖天的大吼。
如果她身上有錢的話,她更想立即還清,未來首富是她的,陸真真這輩子都別想挨邊。
“你拿不出錢,可以用東西抵債,如果你現在把你這輛腳踏車給我。
再給我三張新棉被和五十市斤糧票,我就把1200塊錢的欠條給你。
從此以後,我見到許宴清就繞道走,絕對不出現在他面前。
如果你們不欠我錢了,你看到了我和他說話也可以打我。”
陸真真這話誘惑太大了,李雪梅急不可待地問道:“陸真真,你說的是真的?”
還有這等好事?
陸真真說的這些東西,恰好都是她現在能拿得出來的,糧票不夠可以找她爸要。
“是真的,周圍的人都可以作證。”陸真真認真地說道。
不是她大度,她太清楚任何年代的債都很難討,欠條如果不能兌現,那就是一張廢紙。
只有拿到自己手裡的東西才算真的,再說她打算離開這裡了。
“好,宴清哥哥快上車載我回家拿被子和糧票給她,從此以後我們跟她再無瓜葛。”李雪梅的話讓許宴清胸口疼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