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胃口徹底開了，開始吃得越來越快...
酸菜魚的魚片嫩得不像話，入口幾乎不用怎麼嚼。
豬肉白菜燉粉條熱乎乎的，粉條吸滿了湯汁，滑進嘴裡，又香又暖。
他一開始還在剋制，可吃著吃著，他就有點控制不住了。
旁邊小夥子本來還在吃自己的，結果吃著吃著，動作都慢了下來。
他看著李陽，眼睛一點點睜大。
不是，
剛才這哥們不是說沒胃口嗎？
這叫沒胃口？
這吃法，怎麼跟十多天沒好好吃過東西一樣？
更離譜的是，李陽第二盤吃完後，竟然又站了起來。
這回，他去打了肉沫茄子和小炒黃牛肉。
肉沫茄子軟糯濃香，小炒黃牛肉鮮辣利落。
一口茄子，一口飯。
一口牛肉，再一口飯。
李陽吃得額頭都冒出了一層細汗。
可他根本顧不上擦，彷彿只要停下來，那股剛剛被食物喚醒的熱氣，就會重新冷下去。
旁邊幾桌人也慢慢注意到了他。
“臥槽，那哥們好猛啊。”
“剛才他第一盤不是就打了一點點嗎？”
“對啊，我還以為他是小鳥胃。”
“這哪是小鳥胃？這是胃在載入完成之後開始全速執行了。”
“陳老闆的菜，果然能啟用隱藏屬性。”
劉桂蘭剛收拾完一桌，端著餐盤經過時，也注意到了李陽。
她看見李陽吃得太急，忍不住停下來提醒了一句：
“這位客人，您慢點吃，菜還有，只要不浪費，隨便吃的。”
李陽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裡還嚼著東西。
他點了點頭，像是聽進去了。
可等劉桂蘭剛轉身，他又低頭扒了一大口飯。
劉桂蘭：“......”
她有些無奈。
這哪是聽進去了？
分明是點頭歸點頭，筷子歸筷子。
旁邊小夥子看樂了。
“哥，你慢點。”
李陽嚥下嘴裡的飯，聲音有些啞。
“我知道，但我停不下來。”
小夥子一愣。
他本來還想開玩笑，可看見李陽那雙微微發紅的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
李陽低頭看著餐盤，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明明只是吃飯，可每一口熱乎的飯菜嚥下去，他都覺得身體裡那塊冷掉的地方，好像一點點有了溫度。
這段時間，他一直覺得自己像是一口乾井。
空的，枯的。
再也冒不出一點東西。
可現在，各種香味全都順著喉嚨落進胃裡。
那股熱氣一點點往上湧，讓他原本發僵的手腳，慢慢有了力氣。
讓他灰敗麻木的腦子，終於不再只想著那些債務和催款電話。
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還活著...
還能聞到香味...
還能吃得下飯...
還能因為一口辣椒炒肉，生出一點想繼續吃下去的念頭。
這念頭很小，小到幾乎不值一提。
可對李陽來說，卻像是黑暗裡忽然亮起的一點火星。
他又去領了兩個夜包子。
包子拿到手裡的時候，還燙。
他低頭咬了一口，鬆軟的麵皮包著麻辣的餡料，汁水一下子浸出來。
李陽動作忽然停住，他想起女兒最喜歡吃包子。
每次吃包子，都要先咬一個小口，然後小心翼翼吹裡面的熱氣。
吹完還要遞給他：“爸爸，你也吹吹。”
李陽眼眶一酸，他低下頭，繼續吃。
一口，又一口。
最後，餐盤乾淨了，包子也吃完了。
連酸菜魚那點湯，他都拌著飯吃得一點不剩。
旁邊小夥子看得人都傻了。
“哥，你剛才真說自己沒胃口？”
李陽靠在椅背上，終於停了下來。
他額頭有汗，眼睛也有些紅，可臉上的灰敗，好像淡了一點。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結果還沒開口，先打了個很輕的飽嗝。
“嗝。”
這聲音不大，可李陽自己都愣住了。
隨後，他忽然笑了一下。
這一次，比剛才明顯多了。
旁邊小夥子也跟著笑。
“舒服了吧？”
李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靠在椅子上，緩吐一口氣。
胃裡很暖，身體也很暖。
原本壓在胸口的那塊大石頭，當然沒有消失。
債還在，問題還在，生活的爛攤子也還在。
可不知道為甚麼，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天好像沒那麼暗了。
李陽在座位上坐了很久，直到那股撐得發脹的感覺慢慢散開，他才扶著桌沿站起身。
旁邊那個小夥子看他起身，笑著問：
“哥，吃好了？”
李陽點點頭。
“吃好了。”
這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陌生。
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認真地說過，自己吃好了一頓飯。
小夥子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我就說吧，陳氏小廚專治沒胃口。”
李陽笑了笑，沒有反駁。
他端起餐盤，主動把盤子收好放到回收區。
餐盤裡乾乾淨淨，沒有浪費。
劉桂蘭正好走過來，看了一眼，笑道：
“吃好了？”
李陽點頭。
“吃好了。”
劉桂蘭笑呵呵道：
“那就好，吃飯嘛，就得吃熱乎的。”
這話很普通。
可李陽聽了，卻莫名覺得心裡一酸。
是啊，吃飯，就得吃熱乎的。
人活著，也得有點熱乎氣。
他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然後看向不遠處的沈書瑤。
沈書瑤正在前廳提醒下一批客人不要擁擠。
李陽等她忙完一點，才走過去。
“老闆娘。”
沈書瑤回頭看他。
“怎麼了？”
李陽聲音有些低。
“我能進廚房一下嗎？”
沈書瑤一愣。
“進廚房？”
李陽像是怕她誤會，連忙解釋：
“我不亂走，也不打擾。”
“我就是想見一下老闆，說句話就走。”
沈書瑤看著他，其實剛才已經注意到這個客人了。
剛才他坐在角落裡吃飯的時候，整個人狀態就和別人不太一樣。
別人是興奮，是滿足，是饞，可他卻失魂落魄的。
沈書瑤想了想，點頭道：
“可以是可以，不過後廚比較忙，你進去之後別亂走動。”
“站在門口說兩句就行。”
李陽立刻點頭。
“好，謝謝。”
沈書瑤帶著他往後廚走。
越靠近後廚，熱氣越明顯。
陳秋正站在灶臺前補一鍋辣椒炒肉，火光映著他的側臉。
鍋裡的肉片和辣椒隨著鍋鏟翻動，香氣一陣陣往外衝。
李陽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就是這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