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站在陳氏小廚的後廚門口，望著灶臺前的人，
就是這個人嗎？
這個同樣負過債，也曾被生活壓過的人。
此時卻穩穩站在灶臺前，一鍋一鍋地炒菜，把一條老街都重新帶熱鬧了。
陳秋把一盤辣椒炒肉盛出來，剛準備讓沈書瑤端出去，就看見了門口站著的人。
他愣了一下。
“怎麼了？”
沈書瑤輕聲道：
“這位客人想跟你說句話。”
陳秋有點疑惑。
李陽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明明來之前，心裡好像有很多話想說。
可真站到陳秋面前，他卻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說自己創業失敗？
說自己負債百萬？
說自己前幾天差點撐不下去？
說自己是因為網上一條評論，才跑來這裡吃了一頓飯？
這些話太重也太狼狽了。
最後，李陽只是深深看了陳秋一眼。
然後，很認真地說了一句：
“老闆，謝謝你。”
陳秋更懵了。
“啊？謝我甚麼？”
李陽沒有解釋。
他只是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啞。
“謝謝你做了這頓飯。”
說完，他又朝陳秋點了點頭。
“我不打擾你了。”
然後轉身離開了後廚。
陳秋站在灶臺前，手裡還拿著鍋鏟，一臉茫然。
“老婆。”
“嗯？”
“他這是......”
沈書瑤看著李陽離開的背影，眼神卻柔了些。
她輕聲道：“可能這頓飯，對他很重要吧。”
陳秋沉默了一下。
隨後低頭看了眼剛出鍋的辣椒炒肉。
他忽然沒再追問。
只是點了點頭。
“嗯，那就好。”
......
李陽走出陳氏小廚的時候，外面的陽光依舊很亮。
可這一次，他沒有覺得刺眼。
惠民街還是很吵，有人排隊，有人拍影片。
可李陽站在這片熱鬧裡，忽然不覺得自己格格不入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胃，很撐也很暖。
手機就在這時候響了。
李陽低頭一看，是妻子打來的電話。
他的手指停在螢幕上，遲遲沒有接。
這幾天，他其實一直不敢接妻子的電話。
怕聽到她擔心的聲音，也怕聽到女兒喊爸爸。
因為越是這樣，他越覺得自己沒臉。
可這一次，李陽深吸了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妻子的聲音很快傳來。
“老公，你在天城了嗎？”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可李陽還是聽出了裡面藏著的擔憂。
他喉嚨微微發緊。“到了。”
妻子輕聲問：
“那邊怎麼樣？”
李陽抬頭看了一眼惠民街，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道：
“挺好的，飯很好吃。”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妻子像是鬆了一口氣，卻又不敢完全放心。
“那就好，你吃飽了嗎？”
李陽低頭笑了一下。
“吃飽了，吃得很飽。”
這句話說完，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妻子的聲音才再次傳來。
“吃飽了就好，你這些天都沒怎麼吃東西。”
李陽聽著這句話，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抬頭看天，強行把那股酸意壓下去。
“老婆。”
“嗯？”
李陽聲音啞得厲害。
卻比這段時間任何一刻都要穩。
“我活過來了。”
電話那邊，妻子瞬間沒了聲音。
李陽握緊手機，繼續道：“我想回家。”
電話那頭，妻子終於忍不住哭了。
那哭聲很輕。
像是憋了很久，終於鬆下來的一口氣。
“好。”
她一邊哭，一邊說：
“你回來。”
“錢的事，我們一起想辦法。”
“只要你人在，就都還有辦法。”
李陽閉了閉眼。
眼淚到底還是落了下來。
他抬手擦了一下，聲音很輕。
“嗯，我這就回去。”
結束通話電話後，李陽站在惠民街上，很久都沒有動。
風吹過來，帶著飯菜香，也帶著老街上的煙火氣。
李陽回頭看了一眼陳氏小廚。
陽光落在招牌上，也落在他的肩膀上。
李陽深吸一口氣。
然後開啟手機，給那條曾經勸他來陳氏小廚的評論，回覆了一句：
“兄弟，我吃完了。”
“你說得對，人得先吃飽。”
“我準備回家了。”
......
......
對於李陽來說，陳氏小廚是黑暗中的一道光，也是救贖。
對其他所有來到店裡的客人來說，同樣是救贖！
不過，救的是他們的胃！
此時的陳氏小廚，依舊忙得熱火朝天。
後廚裡，陳秋的鍋鏟幾乎就沒停過。
辣椒炒肉剛端出去，不到幾分鐘，前面就有人喊：
“辣椒炒肉見底了！”
陳秋這邊立刻開火，肉片下鍋，辣椒跟上。
沒多久，新的一大盤辣椒炒肉又被端到打飯區。
可這盤剛放下去，另一邊的肉沫茄子又快空了。
酸菜魚那邊更誇張，魚片沒得快也就算了，就連湯都被人舀走一大半。
沈書瑤看著那湯盆，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你們這是吃酸菜魚，還是喝湯來的？”
一個顧客端著碗，理直氣壯道：
“老闆娘，這不是普通湯，這是酸湯泡飯的靈魂。”
旁邊人立刻點頭。
“對，肉可以不吃，湯必須來。”
沈書瑤：“......”
行吧。
你們說得還挺認真。
劉桂蘭這邊也徹底忙開了。
她一開始確實有點被嚇到。
可真正進入節奏後，反而越來越穩。
客人剛站起來，她立刻過去收盤。
盤子收走，桌面擦乾淨，椅子擺正。
如果地上有水漬，她也會第一時間擦掉。
前一桌剛走，下一桌立刻坐下。
整個過程幾乎沒有停頓。
沈書瑤看在眼裡，心裡也暗暗慶幸。
幸虧今天把劉桂蘭留下來了。
否則光靠她和陳秋兩個人，這種場面真不一定撐得住。
店裡一批接著一批，外面的隊伍卻像是完全看不到盡頭。
第一批吃完的人出來後，還沒走遠，就被外面排隊的人圍住了。
“怎麼樣？值不值？夜包子好吃嗎？”
“豬肉白菜燉粉條到底有沒有網上說得那麼誇張？”
剛吃完的人扶著肚子，表情複雜。
“別問，排就是了。”
旁邊人急了。
“你倒是說啊！好不好吃？”
那人沉默兩秒，最後只憋出一句：
“188太便宜了。”
這話一出，外面的人更激動了。
“臥槽！真這麼狠？”
“我就說陳老闆做慈善吧！”
“別喊了，越喊我越餓。”
還有人吃完出來，第一件事不是走，而是站在陳氏小廚門口拍影片。
鏡頭對準自己，臉上全是吃飽後的滿足和恍惚。
“家人們，我剛從陳氏小廚出來。”
“我只能說一句，這不是自助。”
“這是陳老闆給老粉開的期末複習課。”
“以前錯過的辣椒炒肉，肉沫茄子，酸菜魚，豬肉白菜燉粉條，今天全給我補上了。”
“唯一缺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胃太小。”
影片剛發出去，點贊就開始往上漲。
而類似的影片，不止一條。
很快，
陳氏小廚自助日的熱度，開始在各大平臺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