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剛才嘗開水白菜時那種“驚豔於高階感”的讚歎不同。
這一次,眾人的反應明顯更直接,也更痛快。
因為這道麻婆豆腐,給人的衝擊太猛了。
表面上看著接地氣。
可一入口,根本不是普通家常菜那個層級的東西。
它把麻婆豆腐該有的“麻、辣、燙、香、酥、嫩、鮮”,幾乎全都拉到了極高的水準。
每一樣味道,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壓得死死的。
你能清楚地吃到麻。
也能清楚地吃到辣。
能感受到肉末的酥香,能感受到豆腐的嫩滑,甚至連紅油在舌面鋪開的那股熱勁,都被調得恰到好處。
少一分不夠勁。
多一分就過頭。
可這盤菜,偏偏就是沒有多,也沒有少。
“來來來,再給我舀一勺。”
“我剛才那一口太小了,根本沒吃過癮!”
“這菜配飯怕是要命啊......”
“別說配飯了,光這麼吃我都能幹半盤!”
“趙總,你這天城請來的師傅,是真有點邪門啊!”
“先拿開水白菜把咱們胃口吊起來,再來這麼一道麻婆豆腐,這誰頂得住?”
有人一邊說著,一邊已經忍不住又往自己碗裡添第二勺了。
甚至想著淺嘗輒止的那幾位老總,這會兒也顧不上甚麼養生不養生了。
是越吃越上頭!
趙清瀾只是笑了笑。
她慢悠悠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這才道:“好東西還在後頭。”
她這樣子,頓時把在場眾人的好奇心給吊了起來。
“趙總,好東西還在後頭?難不成今天還有壓軸大菜?”
“我看不止是大菜,說不定還有驚喜!”
“我可越來越期待了啊!”
一時間,包間裡的氣氛一下子被帶了起來。
趙清瀾聽著眾人的話,只是淡淡一笑。
“急甚麼,慢慢來。”
她這一句“慢慢來”,說得不緊不慢,可偏偏讓人心裡發癢。
有人忍不住感嘆:
“嘖,今年跟往年還真不一樣啊。”
“確實。”
另一人接過話茬:
“今天反倒像是要正兒八經吃頓飯了。”
“哈哈,那敢情好!”
有人笑了起來:
“說句實在話,這段時間天天應酬,肚子都快廢了,我這幾天連頓像樣的飯都沒吃上。”
“全是喝酒,吃兩口墊墊就算完事,我現在是真想吃一碗米飯!”
這話一出,包間裡頓時笑聲一片。
“哈哈哈,說得太真實了!”
“你這要求也太低了吧?”
“低甚麼?你試試三天不正經吃飯?”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說越接地氣。
原本那點商務宴的拘謹感,反倒在不知不覺間,被沖淡了不少。
而趙清瀾坐在主位,看著這一幕,眼底多了幾分淡淡的笑意。
等眾人說得差不多了,她才輕輕放下茶杯。
“既然想吃米飯那就吃。”
這話一落,包間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眾人先是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她甚麼意思。
下一秒...
趙清瀾已經轉頭看向一旁的服務員:
“上米飯,每人一份。”
“......?”
這一刻。
所有人都懵了。
有人以為自己聽錯了,忍不住確認了一句:
“趙總......米飯?”
“對。”
趙清瀾點了點頭。
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
包間裡,安靜了下來。
幾秒之後,有人笑了出來。
“不是吧?這流程有點新穎啊!”
“哈哈哈,我還是第一次在這種宴會上吃米飯。”
“別說,還真有點期待。”
眾人雖然在笑,但那笑裡,明顯多了幾分輕鬆。
不像以往那種帶著目的的應酬笑。
更像是...真的放鬆了下來。
而趙清瀾沒有接這些話。
她只是看著眾人,神色稍稍認真。
“我知道,今年大家都很辛苦。”
“所以,今天這頓主題只有一個。”
她語氣很輕。
卻一字一句,落得極穩。
“好好吃飯。”
......
這四個字落下的瞬間。
剛才還在笑的人收住了表情。
好好吃飯。
這四個字。
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可偏偏...
落在在場這些人耳中,卻重得有些出奇。
他們一年到頭,幾乎天天在外面吃飯。
吃的是頂級餐廳。
喝的是年份茅臺。
桌上的菜,一道比一道貴。
排場,一場比一場大。
可如果你第二天早上醒來,問他們一句:昨晚吃了甚麼?
很多人,是答不上來的。
因為他們心裡都清楚。
那些飯局,從來就不是為了“吃飯”。
是為了談事。
是為了資源。
是為了關係。
是為了那些看不見卻又必須維繫的東西。
至於吃甚麼...
反倒成了最不重要的那一部分。
久而久之。
連“吃飯”這件事本身,都變得模糊了。
而現在。
趙清瀾只說了四個字...
好好吃飯。
沒有大道理。
也沒有甚麼高深的說辭。
可偏偏。
就是這四個字。
讓在場不少人,心裡輕了一下。
甚至,有那麼一瞬間。
有人低頭看著桌面,忽然有點出神。
好像...
真的很久,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了。
......
包間還在那一片安靜之中。
沒有人再說話。
氣氛,卻並不尷尬。
就在這時...
門外響起兩聲敲門。
“上菜。”
下一秒,包間門被推開。
第三道菜,上桌。
清炒青菜。
緊接著,是第四道。
蒜蓉菜心。
......
兩道菜一擺上桌,眾人下意識看了一眼。
然後都有那麼一瞬間的愣神。
太普通了。
普通到甚至有點“齣戲”。
剛剛還是開水白菜麻婆豆腐那種層層遞進的開場。
結果現在...
清炒青菜?
蒜蓉菜心?
有人笑了一下,小聲道:
“這搭配有點接地氣啊。”
“哈哈,是挺接地氣。”
“不過也好,剛才那兩道味道重,這會來點清淡的,正好。”
“解解膩。”
幾個人低聲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輕鬆。
但也僅此而已。
畢竟這種菜...
誰沒吃過?
哪家餐廳做不出來?
可偏偏。
下一秒,就有人已經伸了筷子。
“我先試一口。”
說話的是位一直沒怎麼開口的一位中年人。
他夾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
動作很隨意。
可就在那青菜入口的一瞬間...
他整個人,頓了一下。
“...嗯?”
這一聲,很輕。
卻讓旁邊幾個人看了過來。
“怎麼了?”
“有問題?”
那人沒有回答。
而是又嚼了兩下。
然後,抬起頭。
眼神裡,多了一點說不出的東西。
“你們...自己嘗。”
這話一出。
桌上幾個人也坐不住了。
筷子紛紛伸了過去。
有人夾青菜,有人直接去夾蒜蓉菜心。
“嘶...”
“臥槽?”
“這...甚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