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給你！”
劉大勺把辣椒遞了過去，心裡在滴血：媽的！
老子堂堂行政總廚，居然淪落到給個毛頭小子當幫廚遞菜！
奇恥大辱啊！
陳秋看都沒看他那張精彩的臉。
“滋啦！！”
辣椒入鍋！
陳秋沒有放油，直接乾煸！
“五花肉！”
陳秋又是一聲低喝。
有了第一次的屈辱，第二次劉大勺也就麻木了，黑著臉把肉片遞了過去。
辣椒盛出，再繼續少許冷油滑鍋。
五花肉片如雪花般灑落。
“滋滋滋滋......”
隨著陳秋手腕的抖動，五花肉在猛火的炙烤下迅速捲曲，透明的油脂瘋狂析出，那股原始的豬油香瞬間爆發出來。
緊接著。
蒜片爆香！
豆豉提味！
剛才煸好的辣椒回鍋！
大火爆炒！
“哐當！哐當！哐當！”
陳秋顛勺的動作大開大合！
整個後廚的人都看傻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這手速......
太快了！
這火功......
太猛了！
醬油！
鹽！
調料放入，繼續猛火爆炒！
“出鍋！！”
隨著最後一聲令下。
陳秋手腕一抖，一道油亮誘人的辣椒炒肉，穩穩落入盤中。
全程，不多不少。
正好三分鐘！
“上菜！！”
孫國偉見狀，趕忙喊了句，生怕耽誤了時間。
早已在一旁等候多時的傳菜員，端起盤子轉身就跑！
......
隨著小王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後廚裡的炒菜聲戛然而止，
只剩下還沒散去的油煙，和那股勾人魂魄的焦辣香味。
陳秋關了火，隨手把鏟子往鍋裡一扔，扯過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手。
而孫國偉此刻感覺自己的心臟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菜，是送上去了。
時間，也趕上了。
但真正的審判......
現在才剛剛開始。
整個後廚，再次陷入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沒有人說話，
甚至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在等！
......
......
裕興酒樓最頂層的包廂裡。
這裡是整個酒樓裝修最奢華的地方，平日裡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可此時，偌大的包廂內，空氣稀薄得讓人窒息。
坐在主位上的女人，正是趙清瀾。
她看起來三十歲出頭，保養得極好，面板白皙如雪，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身穿一套純黑高定西裝，領口別著一枚造型古樸的翡翠胸針。
一頭如墨的長髮簡單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的天鵝頸，臉上畫著精緻卻冷豔的妝容。
她就那麼靜靜坐在那裡，腰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明明甚麼都沒做，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但那股子長期身居高位所養出來的強大氣場，卻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整個包廂的氣溫都降到了冰點。
趙清瀾抬起皓腕，看了一眼腕錶。
秒針剛剛好走完最後一圈。
“時間到了。”
趙清瀾的聲音清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她起身要走，沒有絲毫留戀的意思。
對於她來說，給這一個小時，已經是給了父親很大的面子了。
裕興酒樓，並不是百年老品牌，
之所以來，是因為孫國偉的父親，和自己的父親當年是戰友，
給孫國偉一個小時的機會，也是給兩位長輩的面子。
既然對方把握不住，那她也沒必要再浪費時間。
就在趙清瀾剛剛轉身，準備離開的那一剎那。
“咚！”
包廂門被人推開了。
負責傳菜的傳菜員剛一進門，就正好撞上了趙清瀾那冷若冰霜的目光。
“嘶......”
傳菜員嚇得膝蓋一軟，差點沒直接跪在地上。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隻誤入獅子領地的小白兔，被獅王給盯上了。
他頭都不敢抬，哆哆嗦嗦走到桌前，把手裡的盤子往桌上一放。
“菜來了......”
扔下這三個字，傳菜員就像是身後有鬼在追一樣，踉踉蹌蹌逃出了包廂，臨走時還因為腿軟在門口絆了一下，顯得狼狽不堪。
“呵。”
看著服務員那副驚慌失措的樣子，一直站在趙清瀾身後的林助理冷笑了一聲。
她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了那個剛剛端上來的盤子上。
她倒要看看，孫國偉折騰了一個小時，最後到底憋出了個甚麼大招？
是佛跳牆？
還是甚麼失傳的宮廷菜？
然而，
當林助理看清盤子裡的東西時，她愣住了。
緊接著，
她沒忍住，
直接笑出了聲。
那是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笑。
“噗......”
“趙總，您看。”
林助理指著那盤菜，像是看笑話一樣，語氣誇張道：“這孫國偉......我看他是徹底放棄治療了。”
“這就是他憋了一個小時的成果？”
只見精緻的骨瓷盤裡，盛著的既不是山珍海味，也不是龍肝鳳髓。
而是一堆綠油油的辣椒塊，混雜著幾片還在滋滋冒油的豬肉片，甚至連一點精美的擺盤都沒有，那濃重的油煙氣和蒜味，在這個滿是高階香氛的包廂裡，顯得是那麼的格格不入，那麼的粗俗！
“辣椒炒肉？”
林助理搖了搖頭，滿臉的不可思議：“他怎麼想的？”
“給了一個小時，最後就端上來這麼一道路邊攤只要二十塊錢的蒼蠅館子菜？”
“這簡直就是......狗急跳牆！”
“小姐，我看咱們走吧，這簡直是在侮辱您的品味。”
林助理正準備去拿趙清瀾的手包，可手伸到一半，卻僵在了半空。
因為她驚訝發現，自家那位向來雷厲風行的小姐，此刻竟然沒有挪動腳步。
不僅沒有走，
趙清瀾反而微微眯起了那雙丹鳳眼，目光鎖定在那盤辣椒炒肉上。
甚至，
在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竟然極其罕見地流露出了一絲......
錯愕？
是的，錯愕。
趙清瀾閱菜無數，從國宴大席到深巷老店，她甚麼沒見過？
辣椒炒肉這道菜，她自然也見過，甚至在一些標榜“土菜精做”的高階私房菜館裡也嘗過。
但印象中，這道菜無論怎麼改良，都擺脫不了那一股子匪氣。
要麼是油汪汪的一大盤，盤底積著厚厚的一層豬油，看著就膩得慌，
要麼就是為了入味，把醬油放得極重，整盤菜黑乎乎的，像是一團亂糟糟的漿糊；
再或者是為了追求所謂的鍋氣，把辣椒炒得死氣沉沉，軟趴趴地貼在肉片上，毫無生氣。
可眼前這盤......
“這......”
趙清瀾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太乾淨了，
這是她腦海裡蹦出的第一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