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兵工廠,是眼下大明最後的重工命脈。
鍛造軍械、修補義肢、煉製鎮邪銅器、生產蒸汽軍備。
工廠內部管道如山、熔爐林立、巷道錯綜複雜,層層鋼鐵架構如同鋼鐵迷宮。
此地絕不能亂,絕不能毀。
一旦兵工廠崩塌,北方戍邊機械軍武斷供,京城神機營無械可用,不出半年,關外敵人便能長驅直入,踏平京畿。
沈硯留下一部分人手處理護國寺之事,自己則與楊興帶著另外一部分人手直奔西城兵工廠。
路上,他看向身旁的楊興,語速極快低聲解釋:“楊先生,兵工廠地形極其複雜。”
“外層是工坊、冶煉高爐、蒸汽輸送管道;中層是軍械庫房、機械改造間;最深處是老舊動力核心。”
“廠區通道密如蛛網,鋼鐵隔牆極多,視線遮擋嚴重,最容易被詭異埋伏。”
“最關鍵的是兵工廠守備森嚴程度,放眼整個大明,僅次於皇宮。”
“黃銅鎮煞陣、驅邪蒸汽管道、佛門鎮守僧、道門符文、神機營火器。”
“三司力量層層疊加,本該固若金湯。”
“怎麼會一夜之間,死傷慘重?”
沈硯說到這裡,愈發急切,臉色凝重,他不敢耽擱,立刻傳令封鎖西城所有街巷,隔絕平民,禁止任何人靠近工業區。
半個時辰後。
西城。
黑煙依舊籠罩天穹,只是往日渾厚規整的工業轟鳴,此刻變成斷斷續續、嘶啞卡頓的機械悲鳴。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焦炭、血腥,還有一縷極淡、陰冷黏膩的海腥惡臭味。
越靠近工廠,氣溫越低。
地面鋪滿碎裂的黃銅零件、折斷的機械臂、扭曲變形的蒸汽鐵管。
斷裂的黑色管線不斷滲出粘稠渾濁的灰黑黏液,落在青石上,腐蝕出滋滋白煙。
殘肢、破碎布料、染血工具,沿途隨處可見。
慘烈景象,觸目驚心。
工廠外圍,殘存的神機營士兵癱坐一地。
他們有的手臂機械義肢反向扭曲刺穿自身;有的雙眼空洞、口角流涎,神情癲狂,不停重複晦澀難懂的怪異音節;有的渾身血管發黑,皮肉僵硬硬化,如同活屍。
沒有嘶吼,沒有慘叫。
只有死寂、麻木、絕望。
這不是普通妖鬼害人。
這是精神汙染。
是來自海外、不可名狀的域外詭力。
沈硯看到這一幕,胃中翻湧,強忍噁心:“楊兄,他們似乎與南城百姓一樣……”
楊興蹙眉,是西方不可名狀的怪物,的確與南城一般無二,只是比起南城那個要強大太多。
他緩步走入崩壞的廠區大門。
真元縈繞周身,隔絕一切汙穢濁氣。
他目光銳利,掃過地面黏液、殘碎屍骨、扭曲機械。
“氣息陰冷鹹腥,帶著深海死寂,看來判斷沒有錯。”
他蹲下身,指尖輕點地面那灘黑泥。
黑泥微微蠕動,刻意避開他的真元,彷彿天生畏懼純粹浩然之力。
“楊兄,這些都是哪裡來的?”
“過去大明境內雖然有妖鬼精怪,但從未有現在這些東西,這些都是近十年來出現的。”
沈硯眉頭緊鎖。
“是從西邊來的東西。”
楊興語氣篤定。
這段時間他從鎮邪司卷宗看過記載:近數十年來,西洋紅髮夷人駕鉅艦渡海,頻繁停靠南疆沿海。
他們通商、傳教、勘測地形,私下建立隱秘教派,祭祀不可名狀的混沌存在。
本土鬼怪生於陰陽,遵循生靈本能。
西洋異種,生於虛無混沌,以瘋狂、毀滅、汙染為本能。
二者完全不同。
這時,兵工廠深處,傳來緩慢、沉重、潮溼的拍打聲。
啪——
啪——
聲響沉悶,彷彿巨大溼肉撞擊鋼鐵。
整片鋼鐵廠區,都在微微震顫。
“進去。”
楊興抬步踏入工廠迷宮深處。
越往裡走,建築越是崩壞。
鋼鐵樑柱彎折如軟泥,厚重鋼板被硬生生撕裂出不規則齒痕,高溫熔爐徹底冷卻凝固,爐壁上佈滿密密麻麻、像是人手抓撓的詭異凹痕。
通道拐角、機械縫隙、通風暗渠,到處都是工匠慘死的屍體。
有人死前瘋狂抓撓自己皮肉,有人互相撕咬,有人蜷縮角落,死死捂住耳朵,像是在拼命逃避某種無形低語。
普通人面對這種怪物,連反抗資格都沒有,只會在恐懼、瘋狂、絕望中死去。
沈硯握緊長刀,手心全是冷汗:“楊先生,不對勁。”
“若是魔物肆意屠戮,死傷雖重,不會如此規整。”
“你看,庫房、熔爐、軍械鍛造區,全部被針對性破壞。”
“破壞位置精準,專挑工廠命脈下手。”
“這不是暴亂,這是有預謀的襲擊。”
沈硯神色愈發嚴肅,相比起怪物,若是認為,則更加可怕,這意味著有人要對大明下手了,所以才會盯上兵工廠。
楊興眸光微沉。
沈硯說得沒錯。
怪物沒有漫無目的殺戮,它刻意破壞動力管道、熔爐核心、軍械鑄模。
它在摧毀大明工業根基。
一頭沒有靈智的域外異種,絕不可能擁有這種戰術思維。
就在這一刻——
嗡!
廠區深處,黑暗驟然沸騰。
濃稠如墨的黑霧翻滾湧動,遮擋一切光線。
巨大、溼滑、黏膩的血肉摩擦聲驟然放大。
一隻直徑丈餘、表層佈滿灰白色肉瘤、長滿細密倒刺的巨型觸鬚,猛地破開鋼鐵廠房,轟然橫掃!
哐當!
厚重鋼板瞬間彎折崩飛,碎石鋼鐵漫天炸射。
這就是摧毀兵工廠的元兇。
一頭西洋域外異種。
它軀體藏在黑暗深處,本體無法看清,只有無數粗壯溼軟的血肉觸鬚瘋狂舞動。
觸鬚表面不斷滲出腥臭黑泥,滴落之處,鋼鐵鏽蝕、草木枯死、人心瘋魔。
怪物沒有眼睛,沒有口鼻。
卻能精準鎖定所有活人的位置。
“小心!!”
沈硯瞳孔驟縮,厲聲嘶吼。
巨型觸鬚裹挾狂風黑泥,蠻橫砸向二人!
楊興神色不變,腳下身法微動,身形如風,瞬間橫移數丈。
轟隆!
觸鬚狠狠砸在地面,堅硬青石直接塌陷崩裂,裂紋蛛網般蔓延。
一擊之威,恐怖如斯。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