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煉究竟變得哪裡不一樣?
赤雪說不上來。
他的臉還是那張臉,聲音還是那個聲音,但他的眼神……變了。
從前的赤煉,看她的眼神是厭惡、仇恨、不甘。
他們雖是兄妹,卻因為母親偏愛她、想要將無天煉獄交給她而反目成仇。
赤煉恨她,恨不得她死。
但此刻,赤煉看她的眼神,不是厭惡,不是仇恨,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目光。
那目光中,有貪婪,有覬覦,有一種讓她毛骨悚然的……淫邪。
赤雪心中一凜,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赤煉停下腳步,目光定格在她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好妹妹,你總算回來了。”
他的聲音依舊清朗,卻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沙啞。
“再不回來,母親就該著急了。”
赤雪冷冷地看著他。
“你做了甚麼,自己不知道嗎?”
赤煉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
“我可沒做甚麼!”他攤開雙手,一臉無辜,“妹妹千萬不要冤枉好人啊!”
他向前走了一步。
赤雪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赤煉笑了,那笑容中滿是玩味。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貼近赤雪的臉頰,低聲道:
“妹妹,你長得真是好看啊。”
他的氣息噴在赤雪的臉上,溫熱而帶著一絲腥甜。
赤雪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直衝頭頂。
她猛地後退數步,驚恐地看著赤煉。
這不是赤煉。
從前的赤煉,雖然恨她,雖然想奪權,但絕不會這樣看她。
他們是兄妹,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妹。
赤煉再恨她,也不會對她有那種想法。
可此刻,赤煉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個獵物。
赤煉究竟怎麼了?
赤煉看著她驚恐的表情,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夜空中迴盪,刺耳而癲狂。
他轉身,大步離去。
赤雪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青越扶著她,也是一臉驚恐。
日老眉頭緊鎖,看著赤煉消失的方向,眼中滿是憂慮。
“小姐,”她低聲道,“大公子的狀態……很不對。”
赤雪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知道。”
她握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
她不知道赤煉發生了甚麼,但她知道從今以後,她必須更加小心。
無天煉獄,不再安全了。
她抬起頭,望向正屋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
母親還在等她。
她邁步,向前走去。
赤雪踏入大堂時,燈火正明。
這座大堂是無天煉獄的中樞,高約三丈,闊約十丈,四根盤龍柱撐起穹頂,柱上雕刻著猙獰的鬼面,在燭光中若隱若現。
地面鋪著青黑色的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鏡,能照見人的倒影。
正中央是一把巨大的石椅,椅背上鑲嵌著暗紅色的寶石,寶石中彷彿有火焰在跳動。
無天煉獄之主——赤濃姬,正坐在那把石椅上。
她約莫四十餘歲,面容冷豔,透著幾分凌厲和威嚴。
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長袍,袍服上繡著繁複的金色紋路,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頭髮高高盤起,插著一根赤金簪子,簪頭是一隻展翅的鳳凰。
她正在翻閱案几上的文書,手中握著一支硃筆,不時在紙上勾畫。
她的動作很慢,很穩,每一筆都彷彿經過深思熟慮。
赤雪走進大堂,在她面前站定。
“母親,我回來了。”
赤濃姬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沒有喜悅,沒有關切,甚至沒有好奇。
彷彿赤雪不是她離家多日的女兒,而是一個前來稟報事務的下屬。
赤雪早已見怪不怪。
母親生性冷淡,從她記事起便是如此。
父親在世時,母親對父親也是這副表情。
父親去世後,母親獨自撐起無天煉獄,對所有人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但赤雪知道,母親對她無疑是重視的。
從小到大,母親給她最好的衣裳,最好的首飾,最好的住處。
母親請了最好的師父教她武功,請了最好的先生教她讀書。
母親讓她參與無天煉獄的事務,讓她接觸那些只有在權力中心才能接觸到的秘密。
母親甚至多次在公開場合說:“無天煉獄的未來,是赤雪的。”
正是因為母親的偏愛,兄長赤煉才會對她如此嫉恨。
赤雪想到路上遭遇的刺殺,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她走到赤濃姬身邊,拉著她的衣袖,撒嬌道:
“母親,你不知道,路上有人要殺我!是兄長派來的人!他太狠了,竟想殺了我!”
她的聲音中帶著委屈和憤怒,眼眶微微泛紅。
她本以為,母親會立刻站在她這一邊,會勃然大怒,會派人去處理赤煉。
赤濃姬放下硃筆,看著她。
“你有證據嗎?”
赤雪愣住了。
她沒想到母親會這樣問。
證據?
那些殺手死的死,逃的逃,哪裡還有證據?
再說,這還用說嗎?
除了赤煉,誰會派人殺她?
“母親,這還用說嗎,肯定是兄長!”
“除了他,誰會殺我?”
赤濃姬看著她,目光平靜如水,卻讓赤雪覺得陌生。
那種陌生感,像是一道無形的牆,隔在她們母女之間。
赤雪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母親。
“你年齡不小了。”赤濃姬的聲音依舊淡淡的,“現在回來了,不能再胡鬧了。”
她頓了頓,拿起案几上的一封信,遞給赤雪。
“赤一龍是我們無天煉獄的俊傑,你嫁給他,有他幫助你,你才能守衛好無天煉獄。”
赤雪瞪大眼睛,看著那封信。
信上寫著“婚約”二字,字跡端正有力,是母親的手筆。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寫著赤一龍的名字,和她的名字。
她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母親,我不嫁給他!”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
“他只是無天煉獄的四大守將之一!我是無天煉獄未來之主,我嫁給他,豈不是下嫁!”
赤濃姬看著憤怒的赤雪,神色依舊平靜。
“你沒有資格反對。”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赤一龍是你唯一能夠倚靠的人。”
赤雪感到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她不明白,母親為甚麼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