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子與壯漢的武功如此之高,卻對那騎馬的青衫人畢恭畢敬。
那青衫人,又是甚麼來歷?
殺手雖然退走,但日老心底反倒愈發緊張。
赤雪扶著日老,目光卻越過了幽若和狂森,落在那青衫人身上。
那男子約莫三十許人,穿著一身得體的青衫,頭髮用木簪隨意綰起。
他就那麼騎在馬上,神色淡然,彷彿方才的廝殺與他無關。
他的身上沒有任何氣勢外洩,但赤雪看著他,卻覺得心中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彷彿那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天空,一片大海,一座高山。
她的目光,定格在他身上,便再也移不開了。
她在無天煉獄長大,見過無數青年才俊,見過無數所謂的天之驕子。
但沒有一個人,給她這種感覺。
那種感覺,她說不上來。
不是心動,不是仰慕,而是一種……好奇。
她想認識他,想知道他是誰,想知道他叫甚麼名字。
幽若收功,走到赤雪面前。
“你們沒事吧?”
赤雪回過神,連忙道:“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敢問姑娘尊姓大名?”
幽若擺擺手:“舉手之勞,不必客氣。你們快走吧,那些殺手可能還會回來。”
她轉身,向楊興走去。
日老掙扎著站起來,低聲道:“小姐,我們快走。”
赤雪卻沒有動。
她看著楊興,咬了咬嘴唇,忽然開口:“喂,你叫甚麼名字?”
楊興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平靜如水,沒有好奇,沒有興趣,沒有任何情緒。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收回目光,淡淡道:“幽若,走吧。”
幽若一怔,看了赤雪一眼,又看向楊興。
她不明白楊大哥為甚麼連名字都不肯告訴人家,但她沒有多問。
“是,楊大哥。”
她翻身上馬。
狂森也上了馬。
三人策馬,向前方走去。
赤雪愣在原地,柳眉微蹙,眼中閃過不滿。
作為無天煉獄之主的女兒,她自幼便是被眾人捧著長大。
母親雖然在煉獄中說一不二,對她也是百依百順。
她想要甚麼,就有甚麼;她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從未有人敢這般不理她。
“喂!你站住!”
她帶著不滿地喊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氣急敗壞。
楊興沒有回頭。
他依舊策馬向前,不緊不慢。
赤雪氣得跺腳,正要追上去。
下一刻,她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楊興、幽若、狂森三個人,三匹馬,連同他們的影子,在同一瞬間,消失了。
不是跑遠了,不是藏起來了,而是完完全全地消失在了她的視線裡。
彷彿他們從未存在過,彷彿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赤雪揉了揉眼睛,再看官道上空空蕩蕩,只有晚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這……這怎麼可能?”
她喃喃道,聲音中滿是難以置信。
三個大活人,三匹馬,怎麼會一瞬間就不見了?
這是甚麼樣的武功?
他們究竟是人,還是神?
日老也看到了這一幕,心中大驚。
她的見識比赤雪廣得多,卻也無法理解方才發生了甚麼。
那三人不是用輕功掠走的,輕功再快,也會有殘影,會有痕跡。
他們是真的憑空消失了,如同水珠蒸發,如同煙霧消散。
“小姐,”她的聲音有些發澀,“我們抓緊走吧,這三人來歷成謎,武功又高,還是不要牽扯比較好!”
赤雪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楊興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倔強。
早晚有一日,我要你求著告訴我,你叫甚麼名字。
“走。”
她冷冷道,轉身向馬車走去。
青越連忙扶起日老,三人上了馬車。
青越坐在車伕的位置上,揮動馬鞭,馬車向前駛去。
車廂內,赤雪沉默不語。
日老靠在車廂壁上,一邊包紮傷口,一邊低聲道:“小姐,方才那女子所用的,乃是昔年天下會幫主雄霸的三絕武功。”
“天霜拳、排雲掌、風神腿,這三門武功極為不凡,雄霸死後,傳承他武功的三個弟子,除開大弟子秦霜還在管理天下會外,剩下兩個弟子都已經歸隱江湖。”
她頓了頓,繼續道:“那女子有此造詣,很是奇怪。”
“還有那壯漢,武功更加詭異,五色光芒,化盡萬物,老身聞所未聞。”
她看著赤雪,語重心長。
“小姐,你身份特殊,金尊玉貴,絕不可貿然與這些外人接觸。”
“誰知道他們究竟是甚麼人?”
“再說,襲殺小姐的殺手,極有可能與大公子有關。”
“小姐還是要謹慎一點。”
赤雪聽著,卻只是淡淡一笑。
“日老,我知道你的擔心,但那些殺手與他們明顯不是一路人。”
她掀開車簾,望向窗外。
暮色中,官道兩旁的樹木飛速後退,遠處的山巒漸漸模糊。
“那個男子,真是與眾不同。”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只有這樣的男人,才能配得上我!”
日老嘆了口氣。
她知道赤雪的性子,從小被寵壞了,想要甚麼就一定要得到。
但這次,不一樣。
主母已經為小姐定下了婚事,主母在無天煉獄中說一不二,絕不是小姐能夠抗衡的。
縱然那男子神秘異常,日老也不覺得他能抗衡得了無天煉獄。
她閉上眼,不再說話。
馬車在暮色中漸行漸遠,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珞翠湖畔,無天煉獄。
這座隱藏在深山中的巨大建築群,佔地數百畝,依山傍水,氣勢恢宏。
外圍是高聳的圍牆,以青石壘砌,厚達丈餘,牆上密佈著崗哨和箭樓。
圍牆內是層層疊疊的院落,亭臺樓閣,雕樑畫棟,富麗堂皇。
珞翠湖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波光,湖畔的垂柳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柳枝拂過水麵,激起細細的漣漪。
馬車在煉獄門外停下。
赤雪下了車,深吸一口氣。
青越扶著日老,跟在赤雪身後。
三人穿過重重院落,向正屋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僕從和護衛紛紛行禮,目光恭敬。
赤雪微微點頭,腳步不停。
轉過一道迴廊,正屋已經近在眼前。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對面走來。
正是赤煉。
他穿著一身暗金色的盔甲,腰懸長劍,步伐從容。
他的面容依舊英氣逼人,但赤雪看著他,卻忽然覺得有些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