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的母親,雖然冷淡,但對赤雪百依百順。
她要甚麼,母親就給甚麼。
她不想做甚麼,母親從不勉強。
可現在,母親竟然逼她嫁給一個她不喜歡的人。
“我不願意!”
她叫喊著,轉身向大堂外跑去。
她的腳步聲在大堂中迴盪,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赤濃姬坐在石椅上,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她的目光,依舊是平靜的。
但若有人仔細看,會發現那平靜的眼底,藏著一種深沉的、潛藏極深的恨意。
那恨意如同地底的岩漿,被厚厚的岩層壓住,不見天日,卻從未熄滅。
赤雪不知道。
被嬌慣長大、予索予求的她,並不知道她的母親究竟在想著甚麼。
她只知道,母親變了。
赤雪衝回自己的房間,撲在床上,放聲大哭。
她的房間在無天煉獄的西側,是一處精緻的小院。
院中種著幾株蘭花,正值花期,幽香陣陣。
房間內的陳設精美而雅緻,梳妝檯上擺滿了各種胭脂水粉,衣櫃裡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裙。
這些都是母親給她準備的。
從前,她覺得這些都是母親愛她的證明。
可現在,她看著這些東西,只覺得刺眼。
青越和日老跟著她進了房間。
青越站在一旁,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日老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輕輕拍著赤雪的後背。
“小姐,別哭了……”
赤雪哭得更大聲了。
她想不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
為甚麼母親不像過去那樣疼愛她了?
為甚麼母親要逼她嫁給赤一龍?
為甚麼母親連證據都不問,就否定了她的話?
“日老,”她抬起頭,眼眶通紅,淚水順著臉頰流下,“母親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日老看著她,心中滿是酸楚。
她是看著赤雪長大的。
從赤雪還在襁褓中時,她就在赤雪身邊。
她看著赤雪學會走路,學會說話,學會撒嬌,學會發脾氣。
她知道赤雪的每一個習慣,知道赤雪的每一個小秘密。
“小姐,”日老斟酌著措辭,“主母定下的事情,誰都改變不了。而且,看公子來勢洶洶,只怕有了甚麼後手。”
“赤一龍是唯一可以與公子匹敵之人,或許,這正是主母為甚麼狠下心來讓小姐嫁給赤一龍。”
“否則,小姐是擋不住公子的。”
赤雪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她知道日老說得有道理。
赤煉對她的敵意,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從前有母親護著她,赤煉不敢怎麼樣。
可現在,母親的態度變了,赤煉又派人刺殺她,她確實需要有人保護。
但她不甘心。
她不喜歡赤一龍。
赤一龍雖然武功高強,雖然對她一往情深,但她就是不喜歡。
她不喜歡他的粗獷,不喜歡他的木訥,不喜歡他看她的那種眼神,那種小心翼翼的、生怕她跑掉的眼神。
她的腦海中,又浮現出那道青衫身影。
那個騎在馬上,神色淡然,連名字都不肯告訴她的男人。
他不一樣。
他看她的時候,眼神平靜如水,沒有討好,沒有傾慕,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他不在乎她是誰,不在乎她長甚麼樣,不在乎她是不是無天煉獄的未來之主。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就走了。
赤雪握緊拳頭。
“我要去找那個人。”
日老一愣。
她當然知道赤雪說的是誰。
那個青衫人,那個憑空消失的男人,那個讓小姐念念不忘的神秘人。
“小姐,不可!”日老連忙道,“無天煉獄根本不可能允許你嫁給外人的!”
赤雪抬起頭,眼中閃過倔強的光芒。
“誰說我要嫁給外人?我要他入贅我無天煉獄!以我無天煉獄的勢力,他會得到任何他想要得到的!”
日老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赤雪。
她忽然覺得,小姐還是太年輕了。
那個青衫人,神秘無比,武功高得離譜,怎麼可能缺少甚麼東西?
那樣的人,又怎麼可能入贅?
“小姐,不可能的。”日老搖頭,“你想得太簡單了。”
赤雪的臉色沉了下來。
“日老,連你也不站在我這邊嗎?”
日老愣住了,一時間不知道接下來該說甚麼。
她當然站在小姐這邊。
她看著小姐長大,比任何人都希望小姐幸福。
但這件事,真的不是她站在哪邊就能解決的。
那個青衫人,不是她們能夠掌控的。
就在這時候,外面忽然傳來嘈雜聲。
腳步聲、說話聲、甲冑鐵片的碰撞聲,越來越近。
赤雪擦了擦眼淚,坐起身來。
青越走到窗邊,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回頭道:“小姐,是赤一龍大人。”
赤雪皺了皺眉。
赤一龍來了。
赤一龍是無天煉獄四大守將中最年輕的一個,也是武功最強的一個。
他今年二十有八,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
他穿著一身暗金色的甲冑,腰懸長劍,步伐沉穩有力。
他喜歡赤雪,這是無天煉獄人人都知道的事。
從第一次見到赤雪的那一刻起,他就被她的美貌吸引。
赤雪的美麗,是無天煉獄任何女子都比不上的。
她的眉眼,她的笑容,她說話時微微揚起的下巴,她生氣時緊抿的嘴唇,每一個細節都刻在他的心裡。
他從未想過,赤濃姬會將赤雪許配給自己。
那天,赤濃姬召見他,語氣平淡地說:“赤一龍,從今日起,赤雪就是你的未婚妻,你要好好待她,更要好好保護她。”
他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額頭磕破了皮,鮮血順著鼻樑流下。
“屬下定不負主母所託!”
從那以後,他練功更加刻苦。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到月上中天才休息。
他要變得更強,強到足以保護赤雪,強到足以讓任何人都不敢欺負她。
得知赤雪從外歸來,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事,趕來見她。
赤一龍推開房門,大步走了進來。
他看見赤雪坐在床邊,眼眶發紅,神色憔悴,心中猛地一疼。
“赤雪,你怎麼了?”
他快步走到赤雪面前,蹲下身,目光關切地看著她。
赤雪看著他,與腦海裡的楊興進行對比。
赤一龍的臉上滿是焦急和心疼,他的眼睛裡有她,只有她。
而那個青衫人的眼睛裡,甚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