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空走後,楊興將狂森安置在院中一間空房裡。
他關上門,坐在床邊,看著這個昏迷的巨人。
狂森依舊一動不動,呼吸微弱,彷彿真的成了一個植物人。
但楊興能感覺到,他體內那股奇異的力量,仍在緩緩流轉。
心感之力。
可以感知任何動物的想法,透過動物瞭解一切資訊。
這種能力,楊興在射鵰世界沒見過,在大唐世界也沒見過。
這是風雲世界獨有的天賦,是天地元氣孕育出的異稟。
楊興對此極為好奇,他伸手,按在狂森眉心。
皇極內功緩緩運轉,一縷精純的元神之力透體而出,探入狂森體內。
他要研究這種能力。
研究它的來源,它的原理,它的執行方式。
或許,可以藉此掌握與動物交流之法。
元神之力在狂森體內遊走,如同無形的觸手,探入每一處經脈、每一處穴竅、每一處隱秘的角落。
很快,楊興發現了異常。
在狂森的眉心深處,有一處奇異的竅穴。
那竅穴不在任何經脈路線上,不在任何武功記載中,彷彿天生就有。
竅穴中流轉著一股特殊的能量,不同於真氣,不同於內力,而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純粹的念力。
楊興的元神之力觸碰那竅穴時,一股奇異的波動忽然傳來。
那波動很微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機。
彷彿是某種生命在呼喚。
楊興收回元神,睜開眼。
他沉思片刻,再次探出元神。
這一次,他沒有去觸碰那竅穴,而是將自己的元神之力,緩緩融入那股波動之中。
波動如漣漪,一圈圈擴散開來。
楊興閉上眼,讓心神隨著那波動沉入。
漸漸的,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元神。
他看到了一片黑暗,黑暗中有一點微光。
那微光搖曳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那是狂森的意識。
已被他封印,陷入沉睡的意識。
楊興的元神靠近那點微光。
就在觸碰的瞬間!
轟!
無數畫面如潮水般湧來!
他看見了狂森的童年。
錦衣華服,奴僕婢女前後簇擁。
那時的狂森充滿童真,有著富家少爺的傲氣囂張,卻沒有現在這般暴戾兇惡。
那時的他已經能看到鳥兒在想甚麼,能看到狗在想甚麼,能看到田裡的老鼠在想甚麼。
那些動物的念頭,會化作模糊的畫面,出現在他腦海中。
“那隻鳥餓了,想吃蟲子。”
“那隻狗生氣了,想咬人。”
“那隻老鼠害怕了,想逃跑。”
狂森不知道這是為甚麼,他告訴父親,但父親並不相信,只認為他是在胡說。
透過記憶,楊興已經知曉狂森的父親是誰。
三幫七會聯盟的老大乾震。
當年鐵門與三幫七會乃是合作聯盟,三幫七會的所有兵器都是交給鐵門打造。
由於鐵門內部的矛盾,鐵狂屠最終被三幫七會驅逐,鐵狂屠一怒之下擄走了乾震的獨子,也就是狂森。
然後逃到鐵心島,併發生了後來的事情。
也是在逃亡過程中,鐵狂屠才發現狂森的奇特能力,從此便細心培養狂森,作為自己的臂助。
畫面消散。
楊興睜開眼,沉默良久。
狂森的身世,倒是可悲,若是能夠幫助他回覆心智本性,或許可以將他送回去。
三幫七會的勢力不小,若能連結,日後有些俗務也可以交給乾震去做。
楊興收回思緒,繼續研究那股心感之力。
他將自己的元神與狂森眉心竅穴中的念力相連,細細感受它的執行方式。
那念力如同蛛網,以眉心竅穴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出無數無形的絲線。
這些絲線穿透空間,穿透物質,與天地間無數生靈相連。
鳥、獸、蟲、魚……任何有生命的動物,都在這張網的籠罩之下。
念力波動時,那些絲線便會震顫,將動物的念頭傳遞回來。
那不是語言,不是文字,是一種更加原始的資訊,情緒、需求、感知。
餓了,渴了,怕了,怒了,想要甚麼,想去哪裡……
楊興的元神隨著那些絲線延伸,漸漸觸及到一隻麻雀。
那麻雀正在院外的老槐樹上啄食蟲子。
它的念頭很簡單:蟲子好吃,還要吃,那裡還有一隻。
楊興試著將自己的念頭傳遞過去。
沒有回應。
他又試了幾次,依舊沒有回應。
看來,心感之力不是主動“交流”的能力,而是被動“接收”的能力。
它能感知動物的念頭,卻無法將自己的念頭傳遞給動物。
楊興收回元神,沉思片刻。
他換了一種方式。
這一次,他不再試圖傳遞念頭,而是將自己的心神,完全融入那隻麻雀的感知之中。
不是去看,不是去聽,而是去“成為”。
他閉上眼,讓意識漸漸放空,放空,放空到幾乎沒有自我的存在。
然後,他將自己的元神之力,與那根連線麻雀的念力絲線融為一體。
漸漸的,他“成為”了那隻麻雀。
他能感覺到自己站在樹枝上,爪下的樹皮粗糙微涼。
他低頭啄食,喙下是一隻肥碩的蟲子,蟲子的外殼微微發硬,咬開后里面有鮮嫩的汁液。
好吃。
還想吃。
他又啄了一隻。
忽然,一陣風吹來,樹枝晃動。
他張開翅膀,穩住身形,轉頭看向四周。
院子裡有兩個人。
一個躺著,一個坐著。
那個坐著的人,身上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讓他既想靠近,又想逃離。
他想不明白為甚麼,便不想了。
繼續啄蟲。
楊興睜開眼,嘴角微微上揚。
成了。
他成功了。
雖然只是一瞬間,雖然只能感知,不能傳遞,但這已經足夠。
他再次閉眼,將心神融入另一隻生靈。
院牆下,一隻螞蟻正在搬運食物。
那食物比它大好幾倍,它卻毫不費力地拖著走。
它的念頭很簡單:回巢,回巢,回巢。
楊興跟著它,進入蟻巢。
蟻巢中,無數螞蟻在忙碌。
有的在照顧幼蟲,有的在清理通道,有的在搬運食物,有的在守衛入口。
它們分工明確,秩序井然,彷彿一個精密運轉的機器。
每一隻螞蟻的念頭都很簡單,但無數簡單的念頭匯聚在一起,便形成了蟻群的整體意識。
楊興退出蟻巢,又將心神融入另一隻生靈。
村口,一隻狗正在曬太陽。
它的念頭比麻雀和螞蟻複雜一些:主人甚麼時候回來?餓了,想吃肉。
那隻貓真討厭,別讓我看見它。
遠處,一匹馬正在吃草。
它的念頭:草不夠肥,想吃那邊的青草,可是被拴住了。
主人甚麼時候來?
想跑,想跑,想跑。
更遠處,一頭牛正在耕地。
它的念頭:累,累,累,好累。
楊興一一感知,一一體會。
不同的生靈,不同的念頭,不同的世界。
有的簡單,有的複雜,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但每一個念頭,都是真實的,都是鮮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