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時分,楊興收回元神。
他睜開眼,看著天邊絢爛的晚霞,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這個世界,比他想像的更加廣闊,更加豐富。
而心感之力,讓他真正觸控到了這個世界的脈搏。
接下來的日子,楊興每日都在研究心感之力。
他不斷將自己的心神融入各種生靈,感受它們的念頭,理解它們的世界。
從麻雀到螞蟻,從狗到馬,從牛到羊,從老鼠到蛇,從魚到蝦……
每一種生靈,都有自己獨特的感知方式。
鳥類的視野廣闊,能看見人類看不見的色彩;犬類的嗅覺敏銳,能嗅到人類嗅不到的氣味;鼠類的觸覺發達,能感知地下微弱的震動……
楊興將這些感知方式一一銘記,一一理解,一一融入自己的元神。
漸漸的,他發現自己的元神在發生變化。
原本,元神的感知如同眼睛,雖然能看得很遠,很清晰,但始終是“看”。
現在,元神的感知變得更加豐富,更加立體。
他能“嗅”到風中傳來的氣味,能“聽”到遠處微弱的聲音,能“感”到地下細微的震動,能“觸”到空氣中游蕩的元氣……
天地萬物,在他的感知中,變得更加鮮活,更加生動。
更奇妙的是,當他的心神融入某種生靈時,他也能獲得那種生靈的感知能力。
融入麻雀,他便擁有麻雀的視野;融入犬類,他便擁有犬類的嗅覺;融入鼠類,他便擁有鼠類的觸覺……
這些感知能力,雖然只能在融入時使用,但使用過後,它們的“感覺”會留在他的元神中,成為他感知世界的一部分。
如同繪畫,原本只有黑白二色,現在有了赤橙黃綠青藍紫。
有一天清晨,楊興將心神融入一隻飛過鳳溪村的候鳥。
那候鳥正在南遷,飛得很高,飛得很快。
它的念頭只有一個:向南,向南,向南。
楊興隨著它,俯瞰大地。
山川河流,城鎮村莊,田野森林,一切都在腳下掠過。
他能看見遠方的高山,能看見更遠的大海,能看見人類永遠無法看見的壯麗景象。
忽然,他看見了鐵心島。
那座孤懸海外的島嶼,在晨曦中泛著淡淡的金光。
島上有人影走動,有炊煙裊裊。
他看見了懷滅。
懷滅站在島上的最高處,眺望遠方。
他看見了懷空。
懷空在後山練劍,天罪在他手中化作道道黑光。
他看見了鐵神。
鐵神坐在屋中,手裡捧著一本古籍。
楊興收回心神,睜開眼。
晨光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達摩。
那位千年前的宗師,以元神跨越時空與他交手。
那樣的境界,是怎樣的感知?是怎樣的領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
心感之力,讓他的元神更加凝練,更加敏銳,更加豐富。
假以時日,他或許能像達摩那樣,以元神跨越時空,感知過去未來,洞悉天地玄機。
楊興站起身,走到院中。
老槐樹下,幽若正在煮粥。
炊煙裊裊,藥香淡淡。
“吃飯了。”
幽若抬頭看他,微微一笑。
楊興點點頭,在石桌旁坐下。
陽光灑落,歲月靜好。
……
晨曦初露,鳳溪村籠罩在薄薄的晨霧中。
幽若正在廚房裡準備早飯。
灶膛裡的柴火噼啪作響,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淡淡的米香瀰漫在整個小院裡。
忽然,院門被急促地叩響。
砰、砰、砰!
聲音很急,顯然敲門的人有要緊事。
幽若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院門邊,拉開木門。
門外站著里正老錢,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小夥。
兩個小夥抬著一副簡易擔架,擔架上躺著一個女子。
“幽若姑娘!”老錢氣喘吁吁,“這女子倒在入村的路上,我們喊不醒她,看著衣著不凡,估計是來找楊大夫看病的,就給抬來了。”
幽若低頭看向擔架上的女子。
這一看,她微微一怔。
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裙,料子細膩,繡工精緻,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能穿的。
她的面容極美,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肌膚白皙如凝脂,此刻微微慘白,更添幾分我見猶憐的氣息。
“抬進來吧。”幽若側身讓開。
兩個小夥將女子抬進院子,放在老槐樹下的石桌旁。
老錢又叮囑了幾句,便帶著兩個小夥匆匆離開了,地裡的活計耽誤不得。
幽若蹲在女子身邊,仔細打量。
女子雙目緊閉,呼吸微弱,但脈象還算平穩。
她伸手探了探女子的額頭,溫度正常,沒有發燒的跡象。
“奇怪……”
幽若喃喃自語。
她跟著楊興學了這麼多年醫術,雖不及楊興那般高明,卻也看得出這女子並非尋常病症。
可具體是甚麼問題,她又說不上來。
算了,等楊大哥來看吧。
幽若起身,繼續去做早飯。
日頭漸漸升高,晨霧散盡。
楊興拿著書從屋裡走出來,在院中的躺椅上坐下,悠然翻開書頁。
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灑在他身上,在他青色的衣襟上投下斑駁光影。
幽若端著粥碗從廚房出來,看見楊興,又看了看躺在石桌旁昏迷不醒的女子,有些無奈。
“楊大哥,你不看看她?”
楊興抬眼瞥了那女子一眼,又收回目光,繼續看書。
“將她放在那裡,多曬曬太陽,就好了。”
幽若愕然,愣在原地。
“楊大哥,你是當真的?”
楊興笑著點頭:“自然是真的,她這是在冰窟裡睡得太久了,需要多曬太陽。等曬得夠多了,自然就好了。”
幽若愣了片刻,忽然明白了。
跟在楊興身邊這麼多年,她太瞭解他了。
若真是尋常病人,他絕不會如此輕描淡寫。
那些鳳溪村的村民來找他看病,他哪次不是立刻診治?哪次不是盡心盡力?
可眼前這個女子,他連脈都沒把,連看都沒多看幾眼,就說“曬曬太陽就好”。
這分明是在說這女子有問題。
幽若不再多問,將粥碗放在石桌上,自顧自地喝起粥來。
陽光溫暖,老槐樹沙沙作響。
兩個人各自吃著自己的早飯,誰也沒有多看那昏迷女子一眼。
用過早飯,幽若也搬了張藤椅,躺在楊興旁邊。
她手裡捧著一卷醫經,看得津津有味。
楊興則繼續翻看那捲書,神情悠然。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就這麼靜靜地躺著。
那女子依舊躺在石桌旁,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