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空看著這般悽慘的師父,泣不成聲。
“師父,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幾年……我一直在為那個惡賊做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鐵神枯瘦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沒有說話。
他已沒有力氣說話。
懷滅看著這一幕,眼眶也微微發紅。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先帶師父出去,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眾人將鐵神抬出地牢,抬進一間乾淨的房間。
心使去打水,白伶去熬粥,懷空守在床邊,握著師父的手,一刻也不肯鬆開。
懷滅站在一旁,看著師父那形銷骨立的樣子,心中湧起滔天恨意。
鐵狂屠……那個惡賊,讓師父受了這樣的苦!
但他很快壓下這股恨意。
師父還活著,這就夠了。
只是鐵神被囚禁數年,日夜折磨,經脈俱廢,元氣大傷,性命已經近乎走到盡頭。
懷空心急如焚。
“大哥,我們去求先生吧。”
“先生醫術高明,他一定有辦法。”
懷滅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楊興手指搭在鐵神枯瘦的手腕上,閉目凝神。
鐵神躺在床榻上,虛弱地看著這個年輕人。
他聽懷空說了鐵心島發生的一切,正是眼前之人以一己之力轟殺鐵狂屠,轟碎天劫戰甲,救出了他。
儘管楊興看上去很年輕,但鐵神卻不覺得有這等恐怖武功的人會是一個真的年輕人。
這必然是隱世高人,只不過武功高絕,使得面容仍然維持年輕的狀態。
楊興睜開眼,鬆開手。
“經脈盡斷,元氣大傷,但並非無藥可救。”
懷空大喜:“先生,求您救救我師父!”
楊興點點頭,從懷中取出銀針。
針長三寸,細如牛毛,泛著清冷的銀光。
他讓鐵神躺平,解開上衣,露出那瘦骨嶙峋的胸膛。
第一針,刺入膻中穴。
鐵神微微一顫。
第二針,刺入關元穴。
第三針,刺入氣海穴。
第四針,第五針,第六針……
楊興運針如飛,每一針都精準刺入穴位,深淺恰到好處。
他的手指修長穩定,動作行雲流水,不帶一絲煙火氣。
懷空和懷滅站在一旁,屏息凝神,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三十六針後,楊興停手。
他右手按在鐵神丹田處,皇極內功緩緩運轉。
一股精純渾厚的真氣,從他掌心透出,渡入鐵神體內。
那真氣溫暖如春陽,綿柔如流水,順著鐵神枯竭的經脈緩緩流淌。
所過之處,枯萎的經脈漸漸舒展,沉寂的穴竅重新煥發生機。
鐵神閉著眼,臉上露出久違的舒適之色。
他已不知多久,沒有感受過這般溫暖的感覺了。
半個時辰後,楊興收手。
他取出銀針,一一拔下。
針尖上帶著些許黑血,那是沉積在經脈中的瘀毒。
“好了。”楊興道,“每日服藥,半月後可下地行走。三月後,可恢復五成功力。”
懷空大喜過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先生大恩大德,懷空沒齒難忘!”
楊興擺擺手:“起來吧,你師父受苦多年,能救回來,也是他的造化。”
他起身,走到屋內桌子上,提筆開方。
寫完後,將方子遞給懷空。
“每日一劑,水煎服,忌辛辣,忌油膩,忌動怒。”
懷空雙手接過,小心翼翼收好。
楊興看向懷滅,忽然道:“天香園後山還有一個鐵狂屠帶來的人,名叫狂森。”
懷滅一怔,旋即瞳孔驟縮,鐵狂屠的人竟然還沒有完全消滅。
“此人心智幼小,但天生心感之力,可以感知任何動物的想法,透過動物瞭解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資訊。”
楊興的話讓懷滅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透過動物……瞭解一切資訊?
這種能力,簡直匪夷所思!
“你們隨我去擒住他,將他內力封死。”
“等到鐵心島安定下來後,帶他來鳳溪村見我。”
說罷,他轉身向後山走去。
懷滅和懷空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他們心頭疑惑,不知為何楊先生不自己親自將狂森帶回去,而要他們帶去。
但如今他們對楊興信服無比,即便想不明白,但也打算按照楊興說的做。
天香園後山,一處隱蔽的山洞口。
楊興站在洞外,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幽深的洞口。
懷滅和懷空帶著十餘名心腹弟子跟在後面,各持兵器,嚴陣以待。
“狂森就在裡面?”懷滅低聲問。
楊興點頭。
話音未落,一股兇厲的氣息忽然從洞中衝出!
那氣息狂暴、野蠻、毫無理性,彷彿一頭被激怒的兇獸!
緊接著,一道龐大的身影從洞中激射而出,直撲楊興!
那人身高近丈,虎背熊腰,肌肉虯結如老樹盤根。
他赤著上身,光頭,只穿著一條褲子,雙手十指如鉤,指甲漆黑如鐵,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兇光!
狂森!
他的速度奇快,力量奇大,這一撲之勢,竟比猛虎還要兇猛三分!
懷滅和懷空臉色一變!
楊興已抬起右手。
一拳擊出。
皇極武道·槍貫沙場。
拳勁如槍,筆直刺出!
狂森巨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僵住,然後直接被打暈過去!
砰!
他重重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懷滅和懷空愣在原地。
狂森方才那一撲的威勢,他們都看在眼裡。
那力量,那速度,絕對超越了鐵門五獸!
便是他們二人聯手,恐怕也要費一番手腳才能拿下。
可楊興,一拳就打暈了?
懷滅深吸一口氣,心中對楊興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楊興走到狂森身邊,運指如飛,在他身上連點數下。
封穴、封脈、封丹田。
又在他眉心處輕輕一點,封住了那股詭異的心感之力。
“好了。”
他起身,看向懷滅和懷空。
“他現在就相當於一個植物人,對外界不會有任何感知,也無法動彈。”
“你們將他帶回去,好生看顧,等鐵心島安定下來後,原原本本地送到鳳溪村。”
懷滅抱拳:“是。”
他正要讓人將狂森抬走,忽然瞳孔驟縮。
懷空也瞪大了眼睛。
只見眼前的楊興,身體竟開始漸漸變淡!
從腳開始,一點點變得透明,彷彿水墨畫被水洇溼。
然後是小腿、大腿、腰腹、胸口、手臂、脖頸……
最後是臉。
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在陽光下變得透明,然後徹底消失。
彷彿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