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中,那個光點越來越近。
起初只是一個針尖大的亮斑,夾在兩顆恆星之間,毫不起眼。但方舟每前進一秒,它就亮一分,大一圈。
娜娜巫幾乎貼在觀察窗上,創造傀儡們擠在她腳邊,咔噠咔噠地仰著頭。最小的那隻爬到她肩膀上,用機械手臂撐著玻璃,玻璃珠眼睛一動不動。
“看到了嗎?”娜娜巫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甚麼。
小白咔噠一聲。
“那是家。”她說。
凱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但他的拇指停止了摩挲,手掌靜靜握著劍柄。
帕拉雅雅的龍瞳中,資料流滾動得越來越慢。不是運算變緩,是她不想讓數字擋住視線。她調低了面板透明度,讓那片星光直接落在眼睛裡。
櫻靠在窗邊,左臂上的疤開始發燙。
不是之前那種灼燒感,是一種溫熱的、蔓延的暖意,像有人把手掌覆在上面。從疤痕的中心向外擴散,順著血管流遍全身。
她閉上眼睛。
能聞到麵包房的味道。能聽到鐘樓的鐘聲。能看見那些種子在練功房裡揮汗如雨的身影。
蘇曉站在她身邊,因緣網路在他意識中展開。那些光點越來越密集,越來越亮,每一個都在脈動,每一個都在呼吸。
他找到了伊甸鎮的那一片。
密密麻麻的光點,像一片倒懸的星河。有的在移動,有的靜止,有的聚在一起,有的散落各處。但全都在。
一個都沒少。
“還有多久?”凱問。
帕拉雅雅看著導航資料,嘴角微微上揚:“以當前速度,大約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娜娜巫重複了一遍,然後低頭看著懷裡的創造傀儡,“四個小時我們就可以……”
她沒有說完。
創造傀儡們咔噠咔噠地回應她,最小的那隻從她肩膀上跳下來,跑到窗邊,再次用機械手臂指向那片越來越大的光。
那個方向。
家的方向。
方舟穿過一片稀薄的星雲,紫色的塵埃在船體兩側劃過,像在為他們讓路。那片星光更亮了,已經能分辨出伊甸鎮所在行星的輪廓——一個小小的圓盤,邊緣泛著淡藍色的光。
那是大氣層。
那是空氣。
那是可以呼吸的地方。
櫻睜開眼睛,疤還在發燙。她抬起左臂,看著那道從手腕蔓延到手肘的疤痕。在星光的映照下,它不再像一道傷疤,更像一條發光的河流。
“它從來沒這麼燙過。”她輕聲說。
“因為它知道要回家了。”蘇曉說。
櫻看著他:“疤也知道?”
蘇曉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娜娜巫突然轉過身,對著所有人說:“我們回去之後,第一件事要做甚麼?”
凱想了想:“吃飯。”
“不是!”娜娜巫搖頭,“是洗澡!”
帕拉雅雅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有道理。”
“然後是睡覺。”凱補充。
“然後是吃飯。”娜娜巫說。
“你剛才不是說不是吃飯嗎?”帕拉雅雅問。
“那是第一件事,這是第二件事。”娜娜巫理直氣壯。
創造傀儡們咔噠咔噠地笑起來——如果那種機械的震顫算是笑的話。
櫻也笑了。
她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近的星光,想起離開那天的情景。鐘樓頂層的訊號燈,麵包房老闆娘手裡的麵包,孩子們追著方舟跑的身影。
還有那些種子問的那句話。
“老師,你們甚麼時候回來?”
她當時說:“很快。”
現在,很快就要到了。
方舟加速駛向那顆淡藍色的行星。星空中,其他光點漸漸退去,只剩下那一個——越來越亮,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創造傀儡們全部擠在觀察窗前,最小的那隻站在最前面,機械手臂一直指著那個方向。
咔噠。
咔噠。
咔噠。
那是它們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