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緩緩啟動。
櫻站在觀察窗前,看著那隻眼睛越來越遠。它依然睜著,金色的瞳孔裡倒映著方舟的背影,像在目送。
“它還在看。”娜娜巫小聲說。
“嗯。”櫻沒有回頭,“它會一直看。”
創造傀儡們咔噠咔噠地擠在窗邊,最小的那隻把玻璃珠眼睛貼在玻璃上,一動不動。娜娜巫把它抱起來,它的機械手臂輕輕環住她的脖子。
凱靠在艙壁上,拇指在劍柄上摩挲。
帕拉雅雅的龍瞳中資料流滾動,她忽然開口:“內部時間,七十三秒。”
“外部呢?”蘇曉問。
帕拉雅雅沉默了一瞬。
“七十三天。”
沒有人說話。
方舟穿過奇點核心的邊緣,那片曾經吞噬一切的黑暗正在發生變化。不是變亮,是變得透明。像一層薄紗被掀開,露出後面的星空。
那些被“看見”的存在,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發光。
不是外部光源,是它們自己在亮。有的像螢火蟲,有的像燭火,有的像遠星的微光。顏色也不一樣,暖的、冷的、柔的、刺眼的,全都不一樣。
但它們都在亮。
娜娜巫把臉貼在窗邊,創造傀儡們圍著她,機械手指輕輕敲擊窗框,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最小的那隻伸出機械手臂,指著窗外——
那裡有一團很小的光,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那是……”娜娜巫的聲音有點抖。
“一個被看見的存在。”櫻說,“之前被那隻眼睛吞進去的。現在它被放出來了。”
“不是放出來。”蘇曉糾正她,“是被看見了。被允許存在。”
那團光慢慢飄遠,消失在星空中。
方舟繼續前行。觀察者之墓在身後越來越遠,那些光越來越多,像一片正在甦醒的星海。每一團光都是一個被遺忘的存在,它們不需要再沉睡,也不需要再掙扎。
它們只需要被看見。
帕拉雅雅調出導航資料,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伊甸鎮方向,座標穩定。外部通訊恢復中。”
“有訊息嗎?”凱問。
帕拉雅雅搖頭:“訊號還在路上。距離太遠。”
娜娜巫抱緊小白,創造傀儡們安靜地圍著她。她的聲音很小:“七十三天……他們會等嗎?”
沒有人回答。
方舟穿過最後一道維度邊界,觀察者之墓徹底消失在身後。窗外的星空恢復了正常——那些熟悉的星座,那些固定的光點,那片他們來時的路。
櫻的左臂上,那道疤微微發燙。
不是痛的燙。
是“回家”的燙。
她想起離開伊甸鎮那天,鐘樓頂層的訊號燈亮著。麵包房老闆娘站在人群最前面,手裡拿著剛出爐的麵包。孩子們追著方舟跑,直到跑不動了還在揮手。
那些種子站在練功房門口,問:“老師,你們甚麼時候回來?”
她說:“很快。”
蘇曉站在窗邊,因緣網路在他意識中緩緩流轉。那些光點還在,一個都沒少。有的微弱,有的明亮,有的在移動,有的靜止不動。
但全都在。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那些光點的脈動。每一個都是一顆心跳,每一次跳動都是一個“正在”。
凱走到他身邊:“還有多遠?”
“以當前速度,三天。”蘇曉睜開眼睛,“如果不出意外。”
“會出意外嗎?”
蘇曉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知道。”
凱也笑了,拇指在劍柄上輕輕一推。
方舟在星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駛向那個越來越近的光點。
那裡是家。
那裡是他們出發的地方。
那裡有無數個正在等待他們回去的人。
觀察窗上,創造傀儡們還趴在那裡。最小的那隻用機械手臂在玻璃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
娜娜巫低頭看它。
它咔噠一聲。
她把它抱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