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寧並不是要真心放過軻比能,按理說這名未來的草原雄主這個時候死了不是更好?
可細細一想,中原已經戰火連天,如果在挑起和烏桓與鮮卑的戰爭,冀州與幽州是不可能得到安定了。
年年打仗,年復一年,無論是對於百姓還是對於她來說,都不是甚麼好事兒。
即便是北方如今的實力在強大,陷入戰爭泥潭終究是會損害百姓的民生。
與其殺掉一個可以預見的對手,來換一個不熟悉不可捉摸的敵人,不如暫且留下對方一命。
軻比能死死盯著張寧,眼中並無半分怒意,反而十分冷靜。
這話如果是別人來說,他或許會不屑一顧,但是說這話的是麾下有‘黑旋風’和‘小李廣’這樣猛將的人。
堂堂的黃天聖女,難道會派一箇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出戰嗎?
他又轉過頭看了看趙雲,雖然生的俊秀,但在馬上的身姿沉穩,渾身氣息內斂,更有著與其他人不一樣的氣勢。
難道這也是一個絕頂高手?
軻比能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如果真的用長槍來比試的話,他可能會死在‘小白臉’的槍下。
“既然是聖女要求……”他順勢改口說道:“為使我兩家不失和氣,那便尊聖女之言。”
於是兩人都換了木棍,用白布纏繞成骨朵在末端,沾了墨水,擺開了陣勢。
“漢將,小心了。”
軻比能沉聲道,手中木棍緩緩舉起,槍尖般的墨囊直指趙雲面門。
只見他雙腿一夾馬腹,駿馬“嘶鳴”一聲,如離弦之箭般猛衝出去。
手中木棍帶著破空聲,直刺對方胸口,勢大力猛。
場邊烏桓、鮮卑眾人瞬間屏息,個個攥緊拳頭盯緊場中。
都認定這猝不及防的凌厲突刺,那白麵漢將絕難招架,必被一擊點中。
此時的趙雲表情沉靜,眼見木棍帶著風聲刺至近前,他不慌不忙,手腕輕旋,手中長棍斜斜撩起。
只聽“啪”一聲輕響脆撞!
趙雲棍梢精準磕在軻比能刺來木棍的側稜分寸之上,借力輕輕一卸,便將那奔湧十足的衝勢四兩撥千斤偏盪開來。
軻比能只覺手上巨力一空,前衝馬勢陡然滯澀,整個人在馬上微微一晃,招式頓時走偏。
還沒等他變招再刺,眼角餘光驟然瞥見衣襟一涼——
不知何時,趙雲棍尖調轉,快如浮光掠影輕點而過,一抹濃黑墨痕,已然清清楚楚印在了他前胸之上!
一招未落,高下已分!
軻比能又驚又怒,急擰腰身,收棍橫掃反撲,招式剛猛霸道想要還以顏色。
趙雲踏馬旋身錯半步,棍影隨身遊走黏住他兵器,順勢翻腕一挑,第二下點中他左臂肘,又是一團黑墨印得清清楚楚!
兩記落空還連添兩處墨點,軻比能眼發紅,又急又怒,又催馬撲了回去,棍法更加凌厲。
面對如此攻勢,趙雲氣定神閒走線一般拆招,棍風綿密又迅疾,借力纏攪之間不給他半點變招空隙,手腕連抖。
第三下輕點下腹護腰、第四下掃中右腿膝彎,點點墨印錯落排布在他周身!
幾招快得眼花繚亂,貼身走線、點打留痕,不拼蠻力、專找空隙,招招留手不傷人,墨點卻一個不落。
等軻比能狂攻三招盡數走空、氣力洩盡勒馬僵住時,低頭一看滿身狼狽。
肩、臂、腰、腿處處黑墨斑跡,密密麻麻數都數不清。
再抬眼瞧趙雲,白袍如雪、坐騎穩立,渾身上下乾乾淨淨,竟半星墨屑都沒沾到。
場邊眾人看得屏息半晌,才轟然驚譁。
“本王輸了。”軻比能垂下高傲的頭顱,看著面前的白袍將,再無半分輕蔑,“好一個錦面槍王,如此槍法,堪稱天下無雙,我甘拜下風。”
“大人,承讓了!”
趙雲沒有絲毫自得,只是微微一笑,收棍垂落馬側,身姿穩如青松,氣度謙和卻自有風骨。
在場的胡族首領們各個面如死灰,黃巾軍下強將如雲,真要打起來,他們根本沒有獲勝的可能。
以後,是真沒有機會南下了。
三場比試,步戰、騎射、騎鬥,最終由張寧這邊大獲全勝。
“諸位大人,比武不過是你我兩家切磋,算不得真。”張寧端起酒樽,“這杯酒,就敬漢胡兩家用罷干戈,共守邊境安寧。”
說罷,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席間每一位胡族首領,不怒自威。
軻比能率先站起身,他大步上前,對著張寧雙手捧著酒樽。
“聖女心胸寬廣,我軻比能心服口服!以後絕不再踏幽冀邊境一步,願與漢地通商交好,永不興兵!”
其餘烏桓、鮮卑各部首領見狀,再也不敢有半分異心,紛紛起身端起酒樽,對著張寧躬身行禮,齊聲高呼:
“願遵聖女之約,漢胡休戰,永守和好!”
張寧見狀,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望諸位牢記今日之誓,願邊境再無戰事!”
她仰頭將樽中酒一飲而盡,身上散發出一股王者之氣,好似令四方對其臣服,讓任何人不敢直視。
諸首領只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壓力,頭不由自主的低的更深了一些……
烏桓鮮卑聯軍撤退了,他們來的快,去的也快,邊境又恢復了往日的和平,似乎他們從未來過一般。
在離開的時候,按照約定,烏桓和鮮卑各部共同出了五千只牛羊,其中有公有母。
張寧隨後將這些牛羊派人運送到張良那裡,交代他要儘快育種,將這些牛羊繁育出來,在慢慢推廣到全國。
與肉食充足的草原人相比,中原人肉食和蛋奶的攝入量明顯不夠。
這一批牛羊會作為種群,為日後解決中原百姓在肉食和奶製品的缺失。
解決了邊境的問題,張寧也準備撤軍了,中原地區才是她關注的主要方向。
臨走時,鎮守邊地的黃龍與白爵也來相送。
這兩人作為早早跟隨的元老,如今也愈發沉穩,身上的大將風範更為顯著,已經成長為可以真正獨當一面的帥才。
“兩位大帥,雖然漢胡暫時約定互不侵犯,但邊境的防禦依舊不可懈怠。”
張寧十分鄭重的告誡,畢竟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更沒有永遠的朋友。
“在下明白。”黃龍微微笑道:“所謂盟約嘛,唯一的作用便是用來撕毀的,除此之外,便是廢紙一張!”
“胡虜狡詐,絲毫不下於士族。”白爵亦是點了點頭,“數百年來,他們窺視我中原,屢屢興兵入境,他們的話,不足為信。”
“二位既然對此有如此深刻的見解,我也就放心了。”張寧眸光微斂,又從衣袖裡掏出兩個錦囊,“此物中含有對付草原騎兵的方法,等時機一到,我自會派人過來將此物交於你們。”
黃龍與白爵接過錦囊,齊聲承諾道:“有我二人早一日,誓不讓胡虜南下!”
張寧輕輕抱拳,對著二人回禮,身後張信趙雲等人亦是十分敬重的抱拳,來表達自己的敬意。
邊境又開辦互市了,為了加強合作和安撫草原牧民的心,張寧要求在價格方面,必須對兩邊要公道,更要講誠信。
信用是商業繁榮的開始,也是崩塌的原因,因而屬於重中之重。
由於這一次的比武,軻比能讚歎趙雲為錦面槍王,故此趙雲也搏出了一個名號,軍中都稱其為“錦面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