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算是明白了,他這個時候非但不能示弱,還得以攻為守。
“如此說來,不管我是否繼續進攻徐州,她都會來攻我兗州。”
戲志才那張沒有多少血色的臉上,終於泛出了一絲微笑:“張寧實力強大,兵多將廣,看似天下無敵,卻有諸多隱患,主公可徵徐州安穩兗州人心,補充糧草,以備來日之需。”
他最後在總結了一句:“此戰無法避免,更不可露怯,需早做良圖,以待天時之變。”
從第一次徵徐州後,這場仗便是他們想打得打,不想打也得打,根本沒有選擇的機會。
經過一番細細的推敲,曹操面露笑意,伸出手握住了對方的手,“諸將雖勇,不識兵機;文若忠厚,難主殺伐;用兵籌謀上,片刻都離不開志才你啊。”
戲志才依舊笑著,卻突然面色潮紅,接著撫著胸口,好似上不來氣,大口咳嗽起來。
“咳咳咳!”
曹操大驚,急忙上前為他撫胸順氣,少時,但見戲志才的臉上稍微有了好轉。
“志才,你身子不好,這次出征徐州,你便在城中歇息吧。”
他眼中透著擔憂與關切,尚未出兵,已然蒙上了一層陰霾。
戲志才卻是擺了擺手,目光有些執拗,“主公出兵征討,身邊不可無籌謀之人。”
“可是……你的身體……”曹操顯得憂心忡忡,身邊的謀士裡,也只有眼前的青年是自己的知音。
但自從見面時起,他始終是一副病態。
自從加入自己麾下,費心盡力為自己籌謀,卻也耗盡了他的心力,身子一日差過一日。
“沒事的主公,我並無礙。”戲志才笑著,表情第一次有了溫度,“在下雖不才,但主公大業未竟,便輕易不會倒下。”
“嗯……”曹操的眼睛裡漸漸泛起了淚光,聲音哽咽幾分,“到了那一日,我要與志才飲馬黃河,醉酒高歌。”
戲志才大笑,“到時候主公可不要吝嗇好酒。”
兩聲大笑同時響起。
曹兗州不屈服於邪惡勢力,永不向妖女低頭的訊息很快傳到了兗州士林。
眾人不禁誇讚:曹兗州好骨氣啊!
事實上這一次危機,對於他們來說雖然是無妄之災,卻又不得不聯合在一起抵抗。
因而荀彧在來的時候,便說了這麼一番話。
“明公,僅憑我軍難以抵擋北軍,需集合兗州全力才能保境安民,陳公臺與張孟卓表示願起兵相助,此時正是明公整合兗州的天賜良機啊,到時候,主公便可以進取徐州,在黃河以南與張寧拒河而峙。”
曹操激動的走上前,又一次抓住了荀彧的手,欣喜的說道:“諸將驍勇,志才多謀,然而大略上,還是需要文若你來替我把關啊。”
“聽你這麼一說,我便覺得前路清晰了許多,你是我的‘張子房’啊!”
這一次蛾賊大軍壓境,對於他們來說雖然是絕境,可未嘗不是機會啊!
往日兗州士林各自為戰,只是利用他們來守衛兗州門戶,而且還不提供糧草。
兗州士林沒想到曹操會因為糧草進攻徐州惹得張寧大怒,但這一枚苦果卻又是他們自己造成的,不得不嚥下去。
這一場看似意外,卻又好機緣巧合的成為了曹操統一兗州的機會。
面對壓力,他身邊的謀士為其奠定了計策和路線,麾下的武將亦不遑多讓。
幕府外,數名虎背熊腰,渾身銳意殺伐氣息的將領魚貫而入。
那是夏侯惇、夏侯淵、曹仁、樂進、史渙、李乾等將。
當這群血氣方剛的武將進幕府的時候,他們正好見陰沉著臉的曹操盛怒之下,將面前的方案掀翻。
身旁的僕役連忙上前,將地上的文書小心翼翼的撿起,擦拭上面的灰塵。
諸將看到這副場面,立即意會了主公的想法。
“張寧!不過一個黃巾餘孽!”曹操大怒,當著所有人的面罵道:“妖婦、惡婦、毒婦、潑婦!她是看我兵少將微,糧草不足,才故意欺我!”
“主公,咱們豈能被一女子踩在頭上,真是奇恥大辱!”
“對,她若不來罷了,她若敢來,便讓她嚐嚐咱們的厲害!”
“主公!”
“主公!”
“爾等當立即點齊兵馬,隨我在徵徐州!”曹操咬牙切齒,“妖女以為我會屈服於她的淫威兵勢,但我曹孟德絕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也絕不會向逆賊屈服。我以修書給袁本初,只待取回徐州糧草,便出兵兩路,踏平冀州,方解吾心頭之恨!”
眾將齊出,躬身抱拳:“我等願隨主公決一死戰!”
曹操大喜,滿臉豪情,“志才雖多謀,文若有遠見,但戰場殺敵,克敵制勝,還是要有勞諸位將軍啊!”
鄴城的城樓上,張寧遙望著兗州方向,迎面吹來的風撩起她的髮絲,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即便是相距數百里,她似乎也能聽到黃河對岸的悲鳴。
正如當初她在漳水河畔看到的,聽到的一樣,那是一種比絕望還要深刻的悲哀。
死,在那一刻反而成了解脫。
背後傳來腳步聲。
白雀風塵僕僕,看著她的背影,雙膝跪地。
“在下向聖女請罪,曹操為搜刮糧草,兵鋒再向徐州,致使百姓遭難,我之過也,在下請以死謝罪。”
她緩緩轉過身,眼眸中微光閃爍,似是受到了甚麼觸動一般。
張寧輕聲道:“曹賊暴虐,又與先生何干?”
“是在下將聖女欲攻兗州的訊息放出去的,雖然可以讓各諸侯坐視不理,卻使得曹操為籌集與我軍作戰的糧草,又傷了許多無辜的百姓。”
白雀垂下頭,聲音愈發的沉鬱。
“徐州百姓因在下而亡,在下死罪難免,忤了聖女之意,甘願一死。”
義軍走到今天很不容易,聖女更是千難萬險,他實在是不願意看到黃巾大業毀於一旦。
哪怕是死,他也甘願。
看著跪地求死的軍師,張寧臉上露出一抹淡笑,那是一種釋懷且憐惜的笑。
她一步一步走上前,伸出手溫柔的將他扶起,聲音如清風入耳。
“大業未定,先生怎忍舍寧而去?”
白雀緩緩抬頭,眼眶落下一滴晶瑩。
她依舊微笑,“我要感謝先生深謀遠慮,穩住各路諸侯,可以讓我安心征討兗州。冀州雖大,卻也難擋天下兵鋒。曹賊也並非因為先生屠戮徐州百姓,先生為義軍嘔心瀝血,寧在此,拜謝先生。”
張寧微微躬身,竟是輕輕對他一拜。
“在下斗膽……雖年長聖女十餘歲……”白雀哽咽,激動的不能自已,“但每次仰望聖女,皆有高山仰止之感,此生為聖女之業,願以死相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