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秋收,北地便已經生出一股焦灼熱烈的氣息。
鄴城外的校場上,替天行道的大纛隨風飄蕩。
周圍土黃的旌旗蔽空,迎風獵獵。
全副武裝的黃巾將士整齊的排列在中間,嚴陣以待,神情肅穆。
張闓與張燕兩位大帥排頭,身後是趙雲、徐晃、夏侯蘭、孫輕、王當、杜長、張白騎等將領。
點將臺兩側,白雀與黃炳侍立。
“聖女到!”
一聲長嘯,所有人的目光頃刻間都看向同一個方向。
張寧一身戎裝,披著一件火鳳披風,身後張信領著數十親兵護衛隊簇擁。
到了點將臺前,她翻身下馬,一步步登上高臺。
“聖女威武!”
“聖女威武!”
“聖女威武!”
數萬將士齊聲高呼,目光微紅,臺上之人不僅是他們的聖女,也是他們的信仰,他們心中的希望。
張寧走到最高點,緩緩轉過身,看著面前黑壓壓的大軍,聽著耳邊山呼海嘯的呼聲,胸中隱隱有些剋制不住的激動。
她微微抬起手,場下的大軍立刻停止了呼聲,靜謐無聲。
曾幾何時,在外流亡的張寧從未想過自己也有一天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一天。
“諸位,自我義軍起兵時那天,我便立誓此生當覆滅大漢,使黃天降世,百姓太平。”
“現在……”
她的目光中一如過去那般堅定。
“兗州惡官屠殺徐州庶民,致使萬民百姓埋骨黃土,流離失所。”
“你們說,該怎麼辦!”
話音剛落,下場數萬支兵刃高高舉起,森寒如林。
“殺!殺!殺!”
震耳欲聾的喊殺直衝雲霄,連天上流雲都似被震散。
張寧看著下面一張張鮮活的面容,心中既有巾幗豪情,亦有幾分苦楚。
這一場大戰,由北向南,這一條條鮮活的生命,不知又會有多少難以回返家鄉,享受那久違的太平天倫之樂。
可是她不能退,他們也不能退。
“諸位兄弟,為了蒼生,為了世上那些受到和我們一樣壓迫的人而戰!你們的姓名會青史留名,你們的家人會為你們驕傲,你們的功勳將永垂不朽!”
“必勝!必勝!必勝!”
萬丈豪情迴盪在校場之上,聲浪翻湧,如怒濤拍岸。
張寧隨後宣佈黃炳押送糧草,白雀為隨軍軍師,趙雲夏侯蘭為先鋒征討兗州。
後方則由睦固鎮守鄴城,黃玉處理政務,韓當與管承駐紮渤海邊境,防備袁紹。
而在幽州邊境地區,白爵與黃龍領軍鎮守邊關,防禦北方胡虜。
漢初平二年秋,黃河兩岸戰端大開,黃天聖女張寧率領大軍渡過黃河,北上白馬。
並令大帥張燕率領偏師自延津出兵,意圖攻打兗州。
這個訊息自黃河北岸傳出,頃刻間便席捲了四面八方,天下震動。
黃巾軍自侵佔河北,鯨吞幽州之後,兵鋒直指兗州。
雖然這個訊息各地諸侯士族早有預料,但這個訊息傳來的時候,還是感到震驚。
現在的黃巾軍已經遠非當初中平元年叛亂的時候,擁有北地的黃巾聖女張寧實力之強,天下已無任何一家能夠獨立對抗的諸侯。
青州黃縣,袁紹剛剛屏退曹操遣來的使者,左右環視了下方的人一圈,覺得有些頭大。
……人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他這樣想著,但覺得現在情況這麼危急,或許他們今天不會吵了。
“兗州的兵事,諸位想必已經都知道了。”
謀士們都望著他,尚未吭聲。
於是袁紹心裡又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妖女張寧親率五萬大軍入侵兗州,聲勢浩大,曹孟德遣使送信,想請我出兵相助,互為策應。”
“妖女確實難敵啊。”逢紀察言觀色,第一個發言,“但張饒亦是虎視眈眈,不可忽視啊。”
“所以我想先攻北海,然後北上進兵牽制。”袁紹說出來自己的想法,“諸位怎麼看?”
“主公高見啊!”許攸站出來笑道:“阿瞞雖然兵貧將少,但聯合兗州士林亦可抵擋一時,主公可趁機收復青州全境,若張寧敗則攻冀州,阿瞞敗則奪兗州,豈不是兩全其美?”
袁紹眼前一亮,卻又面色一沉。
“子遠教主公趁人之危奪人土地,豈不是讓主公失天下人望嗎?”
審配又跳了出來,瞪了一眼許攸,同時忽視了袁紹眼中的喜悅。
“主公啊,青州與兗州唇亡齒寒,主公趁機收復青州全境本是上策,但奪兗實在是有汙主公聲名啊,主公與曹操同為漢臣,此時更該齊心協力共同抵擋敵啊。”
“簡直是荒謬,今日不奪兗州,難道讓妖女奪青州嗎?”
“足下根本就是胡言亂語,妖女若破兗州,如何會等著你去取?”
“汝等真乃腐儒之見,此時不破北海取渤海更待何時!”
眾謀士們火藥味愈演愈烈,一觸即燃,爭的面紅耳赤。
袁紹只覺得耳邊有幾隻蚊子飛來飛去,沒有一刻安生的,不由把眼睛閉上。
直到謀士們發現主公沒有出聲後,才不約而同的閉上嘴巴,紛紛向著主位看去。
耳邊清淨了,袁紹重新睜開眼睛,看著他們皺了皺眉。
“阿瞞是吾弟,汝等是要吾背棄兄弟情義嗎?”
在場的謀士都相互看了一眼,這才明白袁紹心中的真實想法。
但恰恰是因為這個想法,讓他們短暫的停止了爭吵。
因為不管是誰,又是甚麼立場,他們總歸都是袁紹手底下的人。
而曹操,他們則有著幾位深刻的認識:曹操是一個有野心,有著超過常人的意志力的奸雄,他做甚麼都只追求最實際的利益,從來不講道義。
這種人怎麼可能真心把主公當兄弟?
除非他身無立錐之地,只能依附主公生存。
但現在,曹操已經是可以和主公平起平坐的兗州牧了。
因此,算計曹操,才是正確的選擇。
讓妖女去消耗曹操的實力,有甚麼不好呢?
袁紹沉默著,他似乎又回到了在雒陽的時候,醉仙樓裡,與阿瞞無話不談,一起暢想著未來。
日後他做大將軍,阿瞞便是徵西將軍。
只是這個理想好像已經漸漸的變了,阿瞞也沒有做徵西將軍,而是當了兗州牧,和自己平起平坐。
可阿瞞……終究還是他的弟弟啊。
“阿瞞危急,我不可棄他於不顧。”袁紹抬起那寬大的手掌扶額,“讓朱靈和牽招率三千軍去支援阿瞞,我領軍去攻北海,在揮軍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