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的答案很中聽,至少在曹操看來是這樣的,因此他笑了,笑的很慈愛。
但他還是這樣說:“可袁本初那面該怎麼辦?他是父親的好友,是你的叔伯啊。”
曹昂抿了抿嘴,這顯然與他奉行的道義有失。
一面是曹家的存亡,一面是父親的好友,怎麼選好像都是錯的。
曹操還是笑著,曹昂的能力已經足夠接他的班,但他還是差了一點東西,就差那麼一點。
他沒有責怪曹昂,而是看向了坐在對面的文士,“志才,你來說說看。”
“主公不可出兵,但也不可不出兵。”戲志才眯著眼睛,“鄴城離我們雖然不過六百多里,但那裡是妖女的大本營,有重兵把守。”
“妖女為了鄴城的安全,也會在白馬延津一帶的渡口設防,甚至在黎陽駐防,鄴城便如銅牆鐵壁一般。”
“我軍貧弱,當以守地安民,擴充實力為主,既然北上不成,那便向東擴張,先攻徐州!”
曹操將目光垂了下來,拿起一份地圖,語氣不鹹不淡,“可我已經答應那袁紹佯攻河北,糧草他答應先送來一半,足足五千石呢。”
五千石,按照曹軍現在的兵力,足夠吃一個月了。
這對於缺糧的他們,無異於是雪中送炭。
聽了這話,戲志才小心的看了曹操幾眼。
“縱然如此,主公也不可向北出兵,既然已經答應了袁紹,但出兵與否還是主公說了算。”
“嗯。”曹操依舊看著地圖,點了點頭,“先生的意思我明白,對袁紹虛與委蛇,可我該找甚麼理由向徐州用兵?”
“此事我心中已有計較。”戲志才斟酌了一下,臉上浮現出冰冷的微笑,“主公要做的便是點齊兵馬,為來日出徵做準備,畢竟袁紹也不能料到陶謙會做甚麼。”
曹操發出了一聲嗤笑,“陶謙老賊陰險狡詐,野心勃勃,覬覦兗州久矣,當先下手為強。”
對於陶謙,他是看得很清楚的。
這些年來一直都在暗中和各地的流寇勾結,擴充自己的軍事實力,對兗州的威脅並不比北方的張寧小。
戲志才也笑了笑,“兗州四戰之地,終究非久居之地啊。”
他們要是能得徐州,不說擺脫兗州士族的掣肘,至少可以利用兗州作為和張寧的緩衝帶,不直接接壤。
府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曹兗州和戲軍師各自看見了對方眼中的光華,那是一種對未來的展望。
只有曹昂皺著眉頭,似乎是聽懂了,眉宇間反而泛出痛苦的神色……
一場戰爭想要引發其實很簡單,甚至理由都不用太靠譜。
在那樣一個空氣清新的早晨,還是一個很好的天氣,陽光像金子一樣灑在泗水上。
然而在徐州邊界的第一座縣城,坐落在泗水沿線的廣戚縣卻傳出了這樣一個訊息:
有一名駐紮在兗州邊界的曹軍士卒走失了,最後消失的地點在廣戚縣。
愛兵如子的曹操得知了這個訊息後,當即派人前往尋找。
廣戚百姓們本來不太在意這件事,不過如此愛護士卒的州牧倒也確實少見。
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很少注意到他們這些百姓。
這本該是極小一件小事,人找到了就好了。
但讓人痛心的是,這名失蹤的曹軍士卒並沒有找到,甚至連姓名都沒有。
於是曹兗州愈發的擔憂了,似乎是因為自責,竟提著五千名士卒一起來尋找這名士卒。
人多一定很好找。
百姓們是這麼想的,但城破之後,成群結隊的曹軍湧入城中,他們好像更是著急。
“啊!”
第一聲慘叫來自一個骨瘦如柴的男子,當他的身體倒在地上再無聲息的時候,百姓們才明白。
原來曹兗州不是來找那名失蹤的軍士的,而是來找他們的。
兇悍的曹軍士卒面前,自知無法逃脫的幾個百姓立刻跪在地上,求士卒饒過性命。
“我等皆是良人。”其中一人哭求,“軍爺若是不信……”
曹軍士卒皺了皺眉,手中滴著血的環首刀高高舉起,刀光如雪,飛一般砍翻了這幾個百姓。
跑在周圍的百姓驚叫著,四處奔逃。
追在後面的曹軍士卒們便也追了上去,須臾間,便又是砍倒一片。
城裡到處都是驚呼聲、慘叫聲、怒吼聲、痛哭聲,一片混亂,其中還夾雜著曹軍士卒的笑聲。
“我讓你跑啊,繼續跑啊!哈哈哈哈。”
一個曹軍士卒看著地上因為沒了雙腳,痛苦的倒在地上滾來滾去的男人笑出了聲。
城內有笑著的,城外也有人談笑風生。
曹操騎在高頭大馬上,摸了摸自己的鬍子,眼底沒有半分波瀾,也沒有憐憫,只是靜靜的欣賞著眼前這幅傑作。
戲志才站在曹操身側,望著遠處廣戚縣城騰起的黑煙,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泗水。
“主公不妨猜一猜,此城內藏有多少糧草?”
曹操略微斟酌了一下,給了一個他認為比較貼切的數字。
“當有一月之用吧,如此小城,已是夠多了。”
城外的歲月靜好城裡的百姓是感受不到了,他們只能亡命奔逃。
“父親!父親!”一名漢子抱著一具屍體,哭得滿眼通紅。
然而那顆鬚髮皆白,滿臉驚恐的頭顱卻再也沒能張開嘴,喊他一聲兒子。
漢子轉過頭,望著身後仍舊在談笑的曹軍士卒,喉嚨裡發出怪異的嚎叫,撲了過去。
“啊——”
那幾名曹軍士卒明顯的愣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有人敢還手。
其中一人又舉起手中的環首刀,一刀便向漢子的胸腔捅去。
“噗——”
漢子吐了一口血,身子直挺挺倒下,卻又掙扎著向前爬,死死攥住那士卒的褲管,指甲幾乎嵌進布面裡。
士卒眉峰擰成疙瘩,手腕一轉,環首刀順著漢子後頸狠狠劈下。
血線噴濺在他靴面上,那隻攥著褲管的手終於鬆了勁,沒了氣息。
身旁的同伴見了,也皺了皺眉,“若是讓將軍知道,你殺一個手無寸鐵的百姓竟還需要兩刀,又要責罵你了。”
士卒面色尷尬,在戰場上,一刀不能殺敵,下一次可能死的就是自己。
日頭漸漸的落下,在天邊掛著,染的雲端的晚霞似血一般紅,和城中的顏色一樣。
曹軍也不是一味的殺人,除了搬運糧草的苦力,也會擄掠一些婦女回去。
一隊手持長戟的軍士,此時正押著數十名女子,她們年歲都不大,赤著腳,捆了手,一個串一個,哭聲連天。
誰要是哭聲大了,便有士卒上去來上一鞭讓其閉嘴,免得打消了今日的好心情。
她們都會被帶回去充公,以緩解軍士的壓力。
“抓了多少個?”年輕的將軍詢問。
“有好幾百個吧。”軍侯邀功似的笑道。
曹仁摸著下巴上的短鬚,十分鄭重的囑咐道:“記得挑兩個最好的,洗乾淨些,送到主公帳中,他見不得髒亂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