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張寧揶揄或是或是瞧不上劉協,即便她把“真理”擺在他的面前,該不會的還是不會。
想要達成冀州的發展水平和政治生態,是需要經濟實力來支援的。
除此之外,還要有獨屬於自己的暴力武裝,且這一支武裝完全的臣服,信任自己。
很明顯,劉協是不具備這些的。
“先生可知聖女將書本送給天子的真意?”白雀輕搖羽扇,眼中滿是看破一切的神色。
黃炳搖了搖頭,只有切實的接觸過這些書之後,才會明白這裡面的內容究竟蘊含多大的能量。
日後若有新的起義者,有能力將書中的思想貫徹,絕對會引出大亂子。
白雀抬眸,淡淡一笑,“大漢這些年朝中動盪,臣強主幼,各地世家盤根錯枝,掌握一地軍政,使百姓只知有太守而不知有天子。”
“歷代的漢天子都清楚世家才是大漢衰弱的最大毒瘤,強枝弱乾的結果最終只能是大樹倒塌。”
“當初劉宏廢史立牧,也是想利用宗室來鉗制當地世家,遏制他們的發展。”
“可皇室中人又有幾個有真才實學?即便是有才學之人,想要坐穩州郡,卻又不得不和當地世家交好。”
“如今這大漢四分五裂,劉協心中最大的心願,定然是恢復大漢江山。”
“聖女最大的敵人不是朝廷,而是士族。劉協最大的敵人不是聖女,也是士族。”
“從這一點上來說,聖女和劉協是可以達成某種合作的,那就是共同鉗制天下士族。”
“聖女不求劉協能消滅士族,只要牽制即可,便是對我軍最大的助力!”
黃炳聽得心頭一顫,瞳孔彷彿地震一般。
雖然他早就知道張寧智多近妖,這也沒甚麼。
且擁有著凡人難以想象的神蹟,這也沒甚麼。
張寧最可怕的,便是提前預知一些事情,並提前佈局,將一切都謀劃進去。
任何敵人所有的動作,在她眼裡彷彿已經經過預演了,就像是操控著對方一樣。
現在,她遠在冀州,伸出了一雙無形的手控制著大漢天子。
“所以先生不必有任何疑慮。”張寧微笑著,眼眸如一汪清水,“漢天子之所以是漢天子,正是因為他們仰仗各地士族,天子本就是最大的世家。”
“劉協不會愚笨到去動士族根基,只需讓他明白如何一點一點去撬動朝堂上的世家。”
她遞給劉協的不是書,而是一把削骨剔髓的刀。
黃炳默然頷首,確實如此。
劉協連自身安危都繫於人手,何談推行甚麼驚世駭俗的治國之道。
他越是想重振朝綱,就越是要與士族角力,而他們冀州,正好坐山觀虎鬥,穩紮穩打積蓄實力。
待士族被這內耗拖得筋疲力盡之時,便是取而代之之日。
黃炳又看了看白雀,想不到對方竟然能跟上聖女的思維,那雙雲淡風輕的眼睛,愈發的深不可測了。
有這樣英明的主上,加上這樣的謀臣,還有自己這個“蕭何”,何愁大業不成?
洛陽的事情終究是遠在天邊,專注眼下的事情才是最要緊的。
冀州周邊的敵人,劉協反而是最遠的,而最近的除了袁紹,便是身處兗州的曹操和幷州地區的官吏與胡族。
冀州與幷州接壤的位置有太行山脈,山上同樣駐紮著黃巾軍,一來保護開礦的工人,二是防禦幷州來的敵軍。
當然,還有可能是從其他地方來的敵軍。
在兗州的曹操是一個不可忽視的關鍵人物,雖然他發展速度和歷史上差不多,但仍舊是一個值得注意的對手。
因而當聽說張寧在白馬和延津兩個渡口加固堡壘,而且還在黎陽設下重兵,準備隨時支援接應時,黃炳和白雀都大感意外。
雖然原本就有重兵防衛,防線的嚴密性明顯大於南皮和渤海等臨近青州的地方。
他們下一個要剿滅的敵人難道不是袁紹嗎?
見張寧如此重視兗州,白雀也有幾分不解。
“這曹操不是與聖女有血仇之人嗎?聖女是想報仇乎?”
“我非是為私仇,而是另有原因。”
她若真想報仇,早就大軍壓境,直接攮死曹操了。
黃炳也知道他這位聖女是極為冷靜的人,從來不會意氣用事。
“這曹操究竟是何等樣人?”他不解的問道:“竟有資格讓聖女注意到。”
曹操這個人,其實資料他們早就有了,出身沛國譙縣,宦官之後。
年輕的時候擔任京官,為了士族得罪過宦官,又是袁紹的好友,還參與了討伐義軍的行動。
位列聖女三大仇人之一,也是整個義軍上下想除掉的人。
但曹操現在的實力太過弱小,根本就不值得注意,甚至連對手都算不上。
張寧想了想,給了一個自己覺得貼切的答案,“此人是個沒皮沒臉,兇暴殘忍的無恥之徒。”
“既如此,聖女何以如此看重這個無恥小人?”
張寧抬眸,那張漂亮的臉上同時露出厭惡和噁心的表情,“這人雖然出身不比袁紹,但他的才能和智謀,乃至於胸襟遠超過袁紹。有人評價他‘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雖有吹捧成分,但也算是名副其實。”
“如此說來,倒也是一人傑。”黃炳搖頭晃腦,“可此人無恥在甚麼地方呢?”
他最感興趣的其實是這個,再有才,再有能力,又怎麼比得上聖女?
除了聖女,其他的都是臭魚爛蝦。
“他……”張寧輕咳一聲,眼裡的厭惡更深了,“此人私德有虧,尤好他人妻室。”
黃炳:……
白雀:……
兩人面上露出略微尷尬的表情。
他們挺想說好色是男人的天性,不好色的男人幾乎沒有。
“如果只是好色,也就罷了。”張寧嘆了口氣,她哪兒能不知道男人的德性。
一些軍閥打仗,單純的就是為了權,錢和女人。
甚麼理想和大義,對他們來說就是吃完後丟掉的香蕉皮。
“此賊本性殘忍,把他人視為草芥。”張寧眼神中少有的綻放出殺意。
她覺得曹操不配稱為人,只配為賊。若說是人,曹操卻又毫無人性的屠殺同類。
若是比喻成食物的話,曹操就像一塊臭豆腐,既有討厭的地方,也有超過常人的才能。
但他身上的臭味,是掩蓋不了的。
“你們可還記得皇甫嵩這個老賊嗎?”她似乎覺得解釋的不是很清楚,於是搬出一個義軍上下都認為是“惡魔”的大漢“名將”。
提起這個名字,黃炳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嘶,當年義軍起義時,我若不是上了山,只怕也是那十萬京觀中的一員,亦或是被逼著跳入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