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65章 潁川奇士

2026-03-29 作者:青青青青

“可我聽說曹公求賢若渴,我都親自登門,他怎能拒之門外?”另一道陌生的聲音響起,語氣聽起來有幾分不羈。

“那也不行,你要見州牧也不挑個好時候,再說州牧豈是你這等窮酸能見得?一無名刺,二無引見,真是好生無禮。”

“哦?原來曹公的求賢若渴,也要看時辰、看身份?如此看來,我倒是高看了,大業與睡覺相比,還是睡覺比較重要。”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曹操的心絃,他連忙轉過身走出房門。

“罷了罷了,算我白來一趟,告辭。”那人搖頭笑了笑,轉身邊走。

“先生留步!”

曹操這時候走出來,看向那道略顯單薄的背影。

那人頓住腳步,緩緩的轉過身,不知為何,他的目光正好與曹操的眼神交匯,空氣中彷彿迸發出一股火花。

在他打量著曹操的同時,曹操也在打量著他。

眼前的文士看起來也就二十六七的樣子,面色卻帶著一種病態的慘白,文士嘴唇有些哆嗦,似乎十分懼怕寒冷。

然而今晚夜色雖深,卻並不怎麼冷。

曹操一眼看出文士的異樣,拱了拱手道:“先生遠道而來,還是請入府一敘吧。”

青年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來到正廳,曹操命人生起碳火,將火盆置於青年身前,感受到暖意,對方的表情終於稍微有了一點血色。

“這無煙煤果然是好東西啊,在下於家中時,也是日日離不開此物。”青年伸手烤著,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

曹操亦是抿了抿嘴道:“此物雖好,卻是太平道所出,不過是妖邪之物罷了,算不得甚麼。”

“非也非也。”青年微笑著搖了搖頭,“太平道所出之物自有其妙處,據聞太平道聖女張寧不僅販賣無煙煤,亦曾教導鄉民製造太平水車,以為農耕之用,曹公可知其妙處?”

“有何妙處?”曹操冷哼一聲,“不過是學其父蠱惑人心,此妖女吾早晚必除之!”

他是看不上這樣的手段的,聚集一群賤民在一起,就算再多又有甚麼用?

當初張角在時,蛾賊更是聲勢滔天,可那又有甚麼用呢?當天下所有士人同心協力的時候,一樣能將其摧毀。

這天下,從始至終都是士族的天下,任何人都無法撼動。

青年沉思著,兩隻手搓了搓,又開口問道: “曹公以為董卓何人?”

“國賊爾。”曹操脫口而出。

“嗯,曹公說的是。”青年深呼一口氣,繼續說道:“那麼,一個國賊,一個妖女,為何全天下計程車人公卿看著他們為非作歹,卻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呢?”

“這……”這次換曹操沉思了,卻是有話說不出。

是啊,無論是董卓還是張寧,在此之前幾乎是沒人看得上他們的。

董卓是誰?袁家門下的一條走狗而已。

袁家對其算是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在先帝劉宏的眼中,更是他一句話便能要了性命。

可誰又能想到這條狗不僅反噬了其恩主袁隗,更是挾持了當今天子,把持朝廷。

而張寧,身份就更是低微的不能在低微了。

所謂的太平道聖女,不過是賊首張角的遺孤,十多歲的小女孩。

但就是這麼不起眼的小女孩,短短六七年的時間,竟能統一北方二州,將兩地的大士族們殺的殺,趕的趕,如痛打落水狗一般的將他們驅離出境。

所以,別看士族們嘴上罵的兇,但心底裡對張寧是又懼又怕,沒一個人真的敢小瞧她。

張寧不是驪姬,也不是秦宣太后,更不是婦好,這是一位心機深沉,陰險狡詐的女梟雄。

曹操比任何人都明白為何董卓和張寧能做大而無人能制的原因,除了他們本身的膽魄之外,也是因為眾諸侯人心不齊。

討董一戰便是讓他真正看清了這一點,這些名滿天下的名士們整日裡嘴上是誅殺國賊,但實際上卻是明爭暗鬥。

“如果大家能夠齊心協力,未必不能除此二賊,畢竟……”曹操這樣說著。

……畢竟大漢是不缺人才的,也不缺少能夠作戰的軍士的。

“這不過是曹公一人所願而已。”青年的眼中閃爍著光芒,“曹公心裡應該知道,想要全天下計程車人們放下彼此之間的芥蒂,或許比除此二賊更困難。畢竟前些日子袁本初逼迫青州刺史焦和讓位,可不出兩日,那焦和便自盡在廁所裡。連出身四世三公的袁紹都尚且如此,又何談他人?”

論品德和風評,袁紹可是全天下士人典範啊,然而這更像是一種諷刺。

自董卓入京,一切都是袁紹編織的一張網,他的目的是扶持劉辯上位,同時藉機打擊何進,最後由袁氏把持朝政。

曹操摸了摸鬍子,他很想為好友開脫一句,但卻說不出來甚麼來。

這位好友的野心當時讓他心驚膽顫,直到現在仍然心有餘悸。

青年繼續說道:“聯軍不能成功人心不齊只是其一,若是正面交戰,無論是董軍亦或是蛾賊,曹公以為勝算能有幾分?”

曹操沉默,即便是再來一次,他也沒有把握戰勝徐榮與呂布,這兩人甚至都不是董卓麾下的核心將領。

至於在北方的張寧,這些年佔據冀州,又得幽州,滅公孫瓚,實力也是今非昔比,難以取勝。

“董卓張寧雖強,卻不過是遠處的敵人,尚不及眼下的危機。曹公雖新得兗州,但兗州乃四戰之地,無險可守,非成就霸業之地。困守兗州,早晚為他人所並,曹公不可不察。”

曹操看向青年的目光終於重視了起來,眼前之人絕非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士族之間的明爭暗鬥可謂是每日都在上演,光是自己麾下的兗州士族與潁川士族雖然目前看起來相安無事,但日後的矛盾一定是無法調和的。

雙方的目的會有衝突,甚至連他自己,夾在其中也是如履薄冰。

他深吸了口氣問道:“先生既有此見識,想必胸有治國安邦的韜略,只是曹某尚還不知先生賢名籍貫。”

青年灑脫一笑:“好說,在下乃潁川戲志才,這裡還有一份荀文若舉薦在下的書信。”

說著,他便從胸口裡掏出一份信件。

潁川人?

曹操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來,看向戲志才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戒備和懷疑,“既是文若所薦,為何先生不一開始就拿出來。”

混跡官場多年,他從來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不管這個人是自己的同袍還是部下,就算是荀彧和陳宮也是一樣。

陳宮推舉自己,不過是為了安定兗州,而荀彧為首等一眾潁川士人則是想借用自己的能力重建漢室的秩序,達成他們的政治理想,讓潁川士族掌握權力。

“文若舉薦與在下投效曹公並不是一回事。”戲志才笑道:“在下是專程為了曹公而來,並非是因為荀文若的一封書信。”

曹操不為所動,兩個人剛剛見面,根本沒有任何信任度,他又試探的問道:“先生是為潁川而來,還是為了漢室而來?”

你是荀彧的人,還是朝廷的人,還是……我的人。

戲志才不拜,不謙,不退,只淡淡一笑:“都不是。”

曹操眸色一沉。

“在下為亂世求生而來,為明主成事而來。天下可無潁川,可無漢室,不可無一個能平定大亂的人。明公若只做兗州牧,在下轉身便走;明公若欲掃清四海,我便把這一身謀略,全賣給明公一人。”

曹操霍然抬眼,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他卻覺得大感痛快。

陳宮與荀彧等人,要麼講士族體面,要麼論漢家綱常,要麼算自家鄉土利害。

唯有此人,開口就戳破所有的假面具——

不裝、不偽、不拿大義壓人,只認強弱,只認成敗,只認他這個主公。

曹操忽然起身,走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先生不拘俗禮,曹某亦不懼俗論。董卓據守西京,挾持天子,禍亂朝綱;張寧侵吞北方,借太平道收攏民心,屠戮士族,虎視天下。一西一北,皆已成心腹大患。”

他頓了頓,眸中寒意漸深:“關東諸侯名為討賊,實則各懷鬼胎,互相蠶食。士族高門只知爭權奪利,全然不顧江山社稷。今天下已亂,且會越亂越深,再無挽回餘地。”

一聲長嘆。

“漢室將亡,諸侯皆賊。先生若願助我,操定然能掃清四方,定鼎亂世!”

戲志才垂眸,語氣平靜如冰:“明公終於肯說真心話了,既然明公以天下為念,在下便以殘軀相佐,助明公破局。”

曹操眼中精光爆閃,忽然大笑,拍其肩:“操得志才,天下可定!”

數日後,鄄城的幕府多了一位軍師。

議事廳內,眾人看著這位明明大太陽的天,偏偏穿著狐裘的年輕文士。

但聽他這樣說道:“明公,攘外必先安內,兗州雖大,卻也是四戰之地,境內的流民草寇,明公何不收為己用?”

曹操撫須深思,似乎明白了甚麼,看向一位青年將軍。

“子孝,就按志才說的辦吧。”

“諾!”

曹仁生的孔武有力,兩條臂膀肌肉結實,聲如洪鐘,震的戲志才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軍師。”他又多問了一句:“若是有人不願來怎麼辦?”

“不願來?”戲志才微微笑道:“那便隨他們,不過,既然不能為我所用,自然也不可為別人所用。”

“是。”曹仁瞬間領會,抱拳離開議事廳,打著“平亂”的旗號出發了。

他們很快來到了城邊的一處村莊,曹仁看著破敗的村落,微微皺起了眉頭,卻還是對左右說道:“這裡是賊匪的巢穴,我等雖奉命平亂,卻也是仁義之師,不可枉殺。”

兩名將校輕輕點了點頭,便帶著人馬進了村莊,殺氣騰騰。

從古至今,住在城邊的都是窮人,是庶民,他們幾乎是一貧如洗,這些人家裡是沒有多少存糧的,這是曹仁最擔憂的一點。

搶了這麼多的人口,卻無端多了上百張吃飯的嘴,但為了擴軍,也不得不如此了。

這些人即便是他們不搶,日後也會去做本地士族的奴僕,這又有甚麼區別呢?

為了兄長的大業而死,倒是便宜他們了。

很快,有幾座民居傳來尖叫的聲音,火光開始冒起。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一名婦人被扯著頭髮拖了出來,那名曹軍士卒的刀刃上,正滴著殷紅的血珠。

除了她,有更多的人同樣被武器脅迫著走出來,甚至是掙扎著爬出來,渾身衣衫襤褸,顯然是遭受了毒打。

女人們哆哆嗦嗦的,將自己懷裡的孩子緊緊抱著,極力的安慰著,想要止住哭聲,周圍有幾個士卒的面色已有幾分不耐煩。

火焰很快蔓延,呼嘯的火光伴隨著人群的低泣聲。

“將軍,找遍了全村,就這點糧食。”

校尉讓士卒提過來兩隻口袋,裡面裝著一些不知名的野草,還有些黑豆。

曹仁痛苦的揉了揉額頭,嘆道:“罷了,都帶上,有總比沒有好,我軍糧草短缺,不能讓兄弟們都餓著肚子。”

他又看向人群,眼中甚至多了幾分憐憫。

“爾等聚眾造反,本該是死罪,但曹公仁善,願收留爾等,你們隨我回城,如若不然,就地處死!”

人群中有孩子的聲音驟然放大,母親驚慌的立即捂住了嘴。

曹仁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們眼中只有驚恐和絕望,連一絲憤怒都不敢有。

他們只是庶民,早已經習慣被欺壓了,他們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被冠上造反的罪名,但並不敢反駁。

自己一介庶民,老爺們說自己是甚麼就是甚麼。

直到傍晚,當曹仁帶著數百人回來,其中有兩成青壯的時候,戲志才和曹操各自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有志才輔佐……”曹操極為感動的說:“操便無憂了。”

戲志才望著滿臉淚水,渾身泥土,披頭散髮,赤裸著兩隻腳,有些衣衫不整,身上有血痕的百姓,眼中沒有半分憐憫。

身上的清冷如同寒冬,他自幼聰慧,行事不羈,總是惹人議論,但是他不在乎。

他知道這個世界是甚麼樣的,他沒有所謂匡扶漢室的理想,更沒有救護天下生民的仁心,他是冰冷的,冷的像一塊冰。

在這個世道,最重要的——便是不擇手段的生存下去。

兗州計程車族老爺們不可能一直提供糧草的,他們要擴軍,要“匡扶漢室”,沒糧沒兵怎麼能行?

以戰養戰,是當下最為有效,且直接的辦法。

兗州的變化,很快引起了劉備的注意,自討董之後,他便受曹操邀請,先去陳留居住,後又到了鄄城。

但曹操最近一直忙著招兵買馬,二人基本沒甚麼見面的機會,城中又瀰漫著一股緊迫的氣氛,讓劉備有些心緒不寧。

“大哥!大哥!”

門外傳來一道渾厚的叫聲,聽聲音,劉備也知道這是三弟張飛。

“三弟,吵吵鬧鬧的,又有何事?”

張飛大大咧咧的從胸口掏出一份信件,遞過去說道:“俺在外邊遇到一個文士,他讓俺把這封信交給你。”

“信?”

劉備接過後,將其拆開,瞳孔頓時收縮了一下……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吧,這章存稿,四千多字,我明天也放假回家了。祝大家新的一年每天都快樂,感謝陪伴。)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