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
太虛宗已經被各個仙門擾得不勝其煩,很多修士藉著“不給個說法就不離開”的說辭,在各個峰小住起來。
其實就是為了蹭靈氣,哪裡是為了討說法。弟子們心裡這麼想卻不敢多言,只能在背後生悶氣。
而且這麼多外門弟子,也實在擾了弟子們修煉,不少弟子為了尋個清淨竟直接跑到了太虛峰去修煉。
巫岫從飛雲殿出來剛走到半山腰便聽到不遠處霏微峰弟子的談話。
“其他宗門弟子再來估計霏微峰都要住不下,住到太虛峰來了。”
“都是為了佔便宜來的,吳顯師兄種的一地靈植都被他們薅光了。”
“就是就是,還說甚麼要讓我們清理門戶,說得好聽,那可是魔君,就是想讓我們兩敗俱傷,等我們傷得傷,殘得殘完了再來攻打我們奪我們的地盤吧。”
“是啊,要是說墨寒川他本來是人,然後入的魔成了魔族,那我們去剷除這個叛徒也是應該的,但問題是他本身就是魔族,混進了我們宗門,說到底我們才是受害者。”
“墨寒川是玄宗主收的徒弟,你說我們玄宗主那麼厲害,怎麼會識不出一個魔來?”
“就是啊!不過我聽說那墨寒川也不是純魔族,他爹是魔君,他母親是個人,說不定是宗主覺得他能改邪歸正,才把他帶回來了。”
“可惜宗主仙逝了,可真是給我們留了個爛攤子啊。”
“車到山前必有路。今天早上我路過議事堂,聽見師傅在和道劍宗的宗主談話,說要聯合其它六宗一起清除墨寒川。”
“道劍宗宗主啊,據說他這人最恨魔族了,好像他的道侶被魔族殘害了,他們宗的弟子遇魔即殺,不管妖怪,只管和魔族相關的事。”
“八宗聯合……我看還是有點不太行。”
後面的話巫岫沒再聽,尋了一條偏僻小道徑直下山去了。
山角下她現在萬仙巷的一角,遠遠望著一家糕點鋪,一個少女在櫃檯前麻利地打包著糕點,櫃檯後面走出一箇中年婦女,拿著一粉色精緻糕點遞到她嘴邊,少女笑著咬了一口,明眸泛著喜悅,
那時她還想著等與墨寒川歷練完便回到太虛峰,把白芷帶到身邊,雖沒有修仙的資質,但在峰上靈丹靈植的養著也能身體康健,長命百歲,閒了便來這萬仙巷逛一逛,或者去人煙之地遊歷幾番。
終究世事難料……
巫岫轉了身,手中緊握一顆青翠靈石,隨後人便消失了。
在現形時已是到了閒時地,手中的靈石也消耗完靈力變作一顆普通的石頭。
閒時地,是塊青草山水環繞之地,這裡住著許多妖,還有這片地的妖主時枉然。
幾年前她與墨寒川歷練,有一秘境入口落在了此處,那個秘境極其兇險,巫岫一直有墨寒川護著,倒也沒受多大的傷,只是苦了墨寒川,最後是巫岫拖著重傷昏迷的墨寒川出來的,一出來便遇上了時枉然。
一個俏皮嬌豔的女子,對著兩個狼狽至極的人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好好聞!”
那時巫岫身上滿是血汙,說不出的狼狽,她下意識覺得這個“好聞”等於“好吃”,她暗暗摸出非臺,緊緊握在手中,結果時枉然的下一句便是“做我的新娘吧。”
巫岫愣住了,手中的刀掉落在地,一個女子對著另一個女子說做她新娘?
……
往時今昔,往深處走去,閒時地綠意愈深,陽光穿過層林,一片風忽地而來,激起一地碎影波動。
“我聞到味就來了。”
時枉然突然出現在巫岫身邊,依舊是那副明豔的笑容。
“你可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再不來我就要上太虛峰找你去了。”
巫岫笑笑,“這不是來了。”
時枉然忽地湊近,在她的脖子處嗅來嗅去,似乎沒嗅夠,還要扯巫岫的衣服去。
巫岫被她聞得有些癢,笑著推開她,“別鬧。”
時枉然不嗅了,但卻站在原地,皺著眉頭,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好像有個別的味道在。”
“就你鼻子靈,許是我沾了甚麼東西吧。”
時枉然搖搖頭,“像是從身體裡出來的,我以前好像在哪聞到過。”說著她在巫岫身上施個清潔術,便又在她身上嗅來嗅去。
巫岫見她神色嚴肅,便任由她圍著自己轉。
“果然是身體裡散發的,而且是在這裡。”時枉然將手指抵在巫岫的胸口處,隨即忽地撲向巫岫緊緊地抱著巫岫,像是在擼寵物一般,腦袋在她脖子那蹭來蹭去,“不過阿岫依舊好聞。”
巫岫任她抱了一會才將她推開,“我有正事和你說。”
時枉然微微正色,“怎麼了?”
“那個龍頭葩你可以還給我嗎?”
“我還沒研究明白呢,你知道她是幹甚麼的了?”
“嗯,這個東西能讓人變成妖。”
時枉然眼睛一亮,“阿岫要做妖嗎,做了妖就可以和阿然結為夫妻了。”
巫岫扶額,這姑娘還沒放棄呢,不過就算她答應了,也結不了,於是她乾脆應道:“嗯,我要做妖。”
時枉然興奮地伸出手,手掌間化出一朵花,遞給巫岫,“那個呆子同意了?”
巫岫接過龍頭葩,點點頭,“去你的山洞吧,我想在那吃下龍頭葩,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會發生甚麼。”
說罷巫岫便要先行一步,枉然卻拉住她那隻持著龍頭葩的手,“我聽說魔界出了個魔君,是那個呆子吧,他怎麼會同意讓你成妖?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巫岫神色淡然,眉宇間隱隱浮現出憐惜的表情,“阿然不想讓我成妖?”
“當然想!可是……”枉然鬆開手,神情頗為糾結,“可是我怕你有事瞞著我,那個呆子怎麼就成了魔君,你們是修士,最恨我們這些妖魔了,他成了魔君,你又要成妖,你的師傅和同門呢,肯定會捉拿你們吧!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要變成妖去殺他。”
巫岫牽過她的手,安慰道:“我不會殺他,只是我知道了我的身世真相,我體內有顆妖丹,這顆妖丹一直維持著我的性命,我的師……”說到此巫岫停頓了一下道,“我的父親不想我成為妖,所以在我體內下禁術,封印住這顆妖丹,也封印住了我修煉的經脈,我不想一直做一個人廢人了。”
“當真是這樣?”枉然盯著她的眼睛,卻只看到一片淡然,無慾無求,不像是塵世中的眼睛,像是帶著神性。
“自然,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墨寒川性命攸關,都是為了保護我。其實我一點也不想誰保護我,我想自己保護自己,我需要變強大。”
“好吧。”枉然還想說甚麼,卻也不知該說甚麼,最後只好道:“你要去哪,我跟著你。反正你都要成妖了,那我要看好你,省得你被別人拐跑了。”
巫岫忽地笑出了聲,她當真是無可奈何,隨即她似乎想起甚麼來,“我還需要你幫我一件事。”
“甚麼事?”
“幫我保護一個人,去皇城保護一個叫蕭明翊的人,不要被他發現,護他七日即可,七日之後我便會回到閒時地,永遠陪著你。”
枉然興奮跳起,雙手扶著巫岫的肩膀,“當真?”
巫岫點頭。
“那拉鉤。”
“好。”
時枉然伸出小手指勾住巫岫的手指,大拇指按在巫岫的拇指上,頭也抵住巫岫的額頭,情不自禁嘻嘻的笑著,她未言違背誓言的詛咒,只是笑著。
拉完勾,時枉然眺望著閒時地,打了一個響指,身邊便出現一個男子,巫岫識得他,是清風,一個樹妖,也是枉然的軍師。
“我要出去玩幾日,這幾日你看好閒時地。”
清風深深看了一眼巫岫,眸中含著敵意,警告,卻終未說甚麼,應了聲好便又消失在原地。
“走吧,去我那。”時枉然說完便拉著巫岫瞬移到自己的洞府,在門口布下結界走進來卻發現巫岫已經吃下龍頭葩,手上的銀鐲已經被摘掉放在一旁,頭上兩隻毛絨絨的耳朵,時枉然忍下摸耳朵的衝動,輕輕問道:“感覺如何?”
巫岫閉著眼,認真感受了一會,“好像沒甚麼感覺。”
“不會放太久失效了吧。”
時枉然的話剛落,巫岫忽地緊蹙眉頭,全身打起顫來,只見一股一股熱氣似的白煙縈繞在巫岫周圍,她白皙的膚色此刻也變成了粉色,血要印出來一般。
“好熱……”巫岫顫抖著,緊緊咬著牙關。
時枉然連忙將手探在她的脈上,接觸的瞬間只覺燙手,經脈內的氣亂性一通。
“阿岫,你快運氣啊。”
巫岫這才想起以前修煉時看的那些運氣知識,試著感受體內的變化,去引導,去疏通,身體漸漸舒暢起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覺得愈發舒暢時身後不斷冒出尾巴,直到冒出九條尾巴。
“阿岫,你是狐妖嗎?”
巫岫此時已經掌握了妖丹執行的感覺,眼未睜只嗯了一聲。
“怪不得長得如此好看,一直聽說狐妖貌美,可惜閒時地沒幾個小狐貍,還都沒修成形。現在你是閒時地第一狐妖啦!”說著時枉然又撲了上去,趁機摸了摸巫岫身後的尾巴,摸著摸著,忽然她動作一頓,抽出懷抱,“阿岫,我知道你身上那股味道是甚麼了。”
巫岫還沉浸在妖力的感受中,一時沒反應過來枉然在說甚麼。
“你剛來的時候我不是說從你身體裡散發出一股其它的味道嗎?剛才你渾身冒煙的時候,那個味道不知為何加重了,我愈加確定這個味道我聞到過,就在剛剛我想起來了。”
“是甚麼?”巫岫依舊沒太在意。
“阿岫,你被人下蠱了,你不知道嗎?”
“蠱?”
巫岫猛然想起她在魔境時和顏瑤的對話,她以為顏瑤給她下了某種毒,以此威脅墨寒川。之前顏瑤的鞭子穿過她的胸口,她以為毒就是那時候中的。
此刻她忽地明白了,並不是毒,而是蠱。如果是毒多多少少都會有中毒的跡象,然後她任何反應也沒有,做到這般無形無跡的只有蠱,何時出現反應只等下蠱的人操控即可,而且蠱要比毒難解……估計一時還真找不到解蠱的方法,怪不得墨寒川這樣受控於人。
“這是甚麼蠱,可有得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