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重現
“顏瑤會讀心。”
“讀心？”
“嗯嗯，她與墨寒川很久之前就認識了，後來墨寒川離開魔域，顏瑤就一直在找他，直到幾年前她發現他竟做了修士，身上一點魔氣也沒有，她觀察了許久，期間也去找過他，但是卻被墨寒川打傷了，後來被我意外救了。”
暮色下，蕭明翊腳步一滯，臉上帶著歉意回過頭來，像只受傷的小狼狗，“我也是等她醒了才知道她就是你說的那個人，可惜為時已晚。”
他又看向前方，“她讀了墨寒川的心也讀了我的心，便知道了一切，顏瑤會找我合作其實關鍵不在我，而是在你，因為墨寒川喜歡你，這也是他不願回魔域的原因。”
餘暉落盡，蕭明翊停下步子，忽地翻身上馬，陰影下有悲涼浸出，“天黑了，我們回去吧，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出發。”
馬蹄聲聲碎，掩不住巫岫慌亂的心跳聲，亦掩不住蕭明翊心碎的聲音。
……
“你當真受得了嗎？這裡魔氣這麼充足。”巫岫看著身後走路有些踉蹌的蕭明翊。
“沒事，我還能堅持。”蕭明翊慘白的臉上擠出一抹笑。
“要不你回去吧，我們這還只是在魔域的邊界，你離開還來得及。”
“說好了要帶你去找你師兄，朕，一言九鼎。”
遠方灰濛濛一片，一層一層的黑霧從遠方湧來，像是翻滾的浪潮，但四周卻是死一般的寂靜，不知聲音是被這黑霧淹沒了，還是在四周潛伏著，墨寒川當真在這種地方嗎？
巫岫停了下來，從儲物戒中摸出一青瓷瓶來扔給蕭明翊，“一次一粒，可以抵擋魔氣浸擾，不過只有這一瓶了，也不知道還走多久才能找到他，所以你省著點吃。”
蕭明翊卻是在原地怔住了，許久他才露出個燦爛的笑臉，“好。”
“如果先回太虛峰一趟再來說不定還能帶些法器丹藥，還有人，說不定這會早到了。”這裡魔氣濃郁，饒是靈氣滋潤長大的巫岫也覺得壓抑呼吸困難，更何況是蕭明翊這個凡人。
“你要是回了太虛峰，帶來的人恐怕只可能是來討伐墨寒川的。”
巫岫嘖了一聲，她心中其實也有些發怵，再往深處走她們肯定會遇到魔族之人，他倆這身份要是被發現肯定要被殺。
“走吧，你的丹藥很管用。”
“嗯。”
二人繼續向深處走去，卻不知這一切都被墨寒川看在眼裡，他在遠處虛空中，手中摩梭著指間的戒指，看著巫岫伸手拉起蕭明翊，看著他二人並肩向深處走去。
“我派人把他倆趕出去。”顏瑤在他身邊說道。
“怎麼？要不你來當這個君主？”墨寒川斜睨著她，狹長的雙眼透著紅色的血光，顏瑤後退了一步，連忙半跪,“屬下不敢。”
“記住，你我的交易只有那一個。”
顏瑤嘴唇緊抿，半天才道：“屬下記住了。”
“保護好她，帶她來魔城。”
“您這是？”
“你不是會讀心嗎？”
“屬下不敢。”
墨寒川沒理會她，化為一道黑氣消失在原地，只留顏瑤恨恨地盯著地上的二人。
三日後，巫岫和蕭明翊到達了魔城，這裡已經沒有黑霧籠罩，除了暗不見天日，其他和夜晚的人間似乎沒甚麼區別，到處掛著燈，燈光之多讓人生出一種金碧輝煌的錯覺，城中喧囂一片，遠遠聽著就像是人間夜晚的集市一般。
但這些無法深究，因為那燈點的油是屍油。人間最不缺屍體，瘟疫死一片，饑荒死一片，戰爭死一片，不斷有人生，不斷有人死，魔界從不擔心缺乏這燈油，實在沒了，便殺些活人就夠了。
走進城中，魔族人穿著大都暴露，每個人的臉上或暴露的身體上都塗畫著烏黑色線條，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似乎是魔族喜歡血腥味，於是將血液塗畫在身上，就如同人間少女所攜帶的香囊一般，烏黑色的血線便是魔族的香囊。
蕭明翊全程皺著眉，不少魔族人向他們投來視線。巫岫，她靠近蕭明翊低聲說道：“還真別說，咱們出發前買的魔族裝備還挺厲害的，裝扮上還真沒人發現，路上遇到魔族還熱心給我們指路。現在到城裡也不用太害怕，你看他們身上的黑色東西其實都是人血，所以即使有魔族發現我們身上有人味也好解釋。”
蕭明翊半個身子擋在巫岫前，“好，聽你的。之前那小怪說，這幾日魔君……”他頓了一下，意識到身邊的人明顯安靜下來，他又改口道：“他這幾日會在魔城中挑選魔將，你打算怎麼做？”。
巫岫沉默不語，埋頭往前走，剛才的興奮瞬間褪去，似是墜入冰窟一般，冰冷將她包裹，她的大腦似乎都被凍住一般，她只能不停的走，以免身子也僵住，她越走越快，墨寒川已經在選魔將了？這是真的要在這兒當魔君了嗎？那她於他而言到底算甚麼？無足輕重的師妹？她見到他會是甚麼樣子呢？會是冷冰冰裝作不認識她嗎？
“阿岫！”
蕭明翊的聲音忽然傳來，緊接著巫岫被摟進了懷抱中，意識突然回歸，周遭的聲音瞬間進入腦中，巫岫忽地紅了臉，原來旁邊正有一對魔族人衣衫不整，正行著顛鸞倒鳳之事，她能感覺到蕭明翊的身子也僵住了，但還好他緊緊護著自己迅速離開了，走了好遠一段距離，蕭明翊才鬆開懷抱中的巫岫。
巫岫自知雙頰飛紅，她腦子中嗡嗡一片，便仍低著頭，微微抬眼瞧了一眼蕭明翊，只見他耳垂在燈下透著紅光，她便更不好意思抬起頭來。
“魔族人還真是開放啊。”蕭明翊尷尬笑著試圖緩解著氣氛，巫岫悶悶地應了一聲，半晌才又開口道：“我，我有些害怕。”
蕭明翊微怔，她似乎從未在他跟前這般示弱過，這幾日他們風餐露宿，遇到過野獸惡人都未見她如此過，而現在她小小一隻，蒼白的額前垂著凌亂的髮絲，他忽地覺得自己滿腔勇氣，似乎現在讓他直搗魔窟，把墨寒川揪出來他都能做到，但此刻他只能將巫岫摟在懷中，慢慢扶著她的背，半晌巫岫聲細如蚊的聲音才再次傳來，“我害怕墨寒川不認我。”
屍油燃的燈散發著奇異溫暖的光芒，蕭明翊心中卻似梗住一般，他撫著她的背，悽然道：“阿岫，我永遠都是你的退路。我想說的是，如果你師兄當真要在這做魔君，我是不會留你在此的。”
巫岫突然掙開，似是自言自語般，“不，他肯定有苦衷，我一定要問清楚。”說完她像是下了某種決心般，直直地往前走了。
二人最終尋了一家客棧落腳。
魔城是個永夜城，這裡不曾有一絲陽照進來，像是在深淵中建了一座城般，因此這裡的人分辨白天黑夜全靠城中心巨大的淵花，那是永不凋零的花，也是一直在凋零的花。
因為每過一刻花心會開出一片花瓣，直到開出十二瓣此時一天便過去了，之後再接下來的時刻那十二瓣花瓣會一片一片凋落，直到下一刻前落完開出第一瓣花瓣。
巫岫坐在客棧窗前時，那朵花正開舒展開第十二瓣花瓣，花朵全綻放的樣子的確美得不可方物，忽然眼前白光一閃，嚇了巫岫一跳，她剛抬頭看天，便聽到陣陣轟鳴，竟是打雷了，隨後斜風密雨傾然而至，這樣的天氣讓巫岫閃過一絲不安，她連忙去關窗戶，卻忽地瞟見那朵花在朦朧煙雨中散發著柔和藍光，而那藍光中赫然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
她將身子探出窗外想要瞧清楚，那兩個身影縱身一躍，向另一個方向去了。
“師兄……”巫岫兀自喃了一聲，隨後便顧不得其它跳窗而出，朝著那個方向飛奔而去。
巫岫不知在風雨中奔跑了多久，她只記得凌亂的髮絲遮住了眼前的路，泥濘的地讓她跑得艱難，不過好在她追上了二人。
她遠遠地看見在一座宮殿外，墨寒川摘了斗篷，隨後為身邊的人也摘下斗篷，用手將她額前的髮絲輕輕撫過一邊。
巫岫的呼吸滯住，風雨打在她身上，一股寒意從頭到腳彷彿要將她凍住一般，突然天空又一道閃電，照亮顏瑤的臉，那笑意刺痛著她，她指尖泛白緊緊扶著牆，她終於知道自己剛才為何不安了。
往事重現了。
有些事情換了時空後也換了物件。
刺痛她的這一幕曾經發生在前世蕭明翊的身上。
還有這風雨交加的夜，她便是在相似的雷鳴電閃中失去了師尊，那是不是意味著今夜她也失去了自己的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