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巫岫回去了。
她最終沒有勇氣上前問個明白,何況雨夜中的她,碎髮糊臉,衣衫溼透,悽悽慘慘,落魄狼狽至極。
她一回客棧便倒了下去,直到第二日蕭明翊發現蜷縮在地板上,渾身溼漉漉卻又熱得燙人的她。
巫岫是近中午時醒來的,那時屋中靜悄悄,黃粱頂子,她有那麼一瞬間以為自己在太虛峰上那間木屋中,已經好久未回去過了,她還記得小時候自己最討厭那間屋子,一個人在漆黑的木屋中,荒日寒夜,日復一日的等待師尊回來,她無數次想衝出去,衝出那道門,然後下山,自由瀟灑一世。
但其實困住她的從來不是那道門,門從未上鎖,但她卻沒有走出去的勇氣。
現如今她反倒懷念起那種日子,那個屋子反而成了她最安心的存在,因為那時她知道,不論等多久,師尊都會回來。
那道門還在,她好想去開啟呀。
屋中靜悄悄,像是一切都消失了,世間只剩她一人。
“為何客棧如此安靜。”巫岫仍望著屋頂。
“你昨夜是不是見到墨寒川了?”
“沒有,出去散步不小心淋了雨,就成這樣了。”
蕭明翊似乎有些許不情願般,隔了半晌才道:“墨寒川應該在城中心,今日挑選魔將,所有人都去城中心看熱鬧去了。”
巫岫猛地坐起,“我也去。”
她話剛落,蕭明翊的手便落在她額頭,“還燙著呢,你身體能行嗎?聽人說這選將要選一日,晚上還有宴會犒勞眾人,你先歇著,那時去再不遲。而且現在去也搭不上話。”
“我身體沒事,修道之人,沒那麼嬌氣,我混在人群中,等挑將結束了我尋個機會接近他。”
蕭明翊知勸不動她,拿了件厚厚的斗篷給她披上,又給她戴好兜帽,整個人遮地嚴嚴實實的。
“你這樣好像我有多見不得人一般。”巫岫在帽簷下嘻嘻笑著。
“是別人見不得,魔族人野蠻無禮,有言道非禮勿視。”
巫岫突然想起昨夜那一幕,她知道他是為她好,可是這話聽著又讓她萬分難受,因為墨寒川是他嘴中野蠻魔族人之首,有種自己人被罵了,偏偏自己又無從辯解,最終她只能沉默,這兜帽也剛好,遮住她的不快,遮住她的怯懦以及所有不安。
出了門,街道人影疏疏,只聽遠處不斷傳來歡呼聲,而她師兄就在那片喧囂中。
她直直地望著那朵淵花,向前走去,沒多久她便融進喧囂中,在人影綽綽,朦朧昏光中,一眼看到那個熟悉卻又陌生的面容。
熟悉的是墨寒川的那張臉,不熟悉的卻是他的神情——他在高位上似笑非笑,深不可測,如同看一群螻蟻跳舞一般,她從未見過他露出如此輕蔑的表情,像是軀殼還在,內裡換了他人罷。
“還有誰上來!”
臺上的魔族揮舞著臂膀。
巫岫望著陌生又熟悉的人,像下定某種決心般,飛身上了擂臺。
旁邊的蕭明翊還未反應過來,巫岫已站在了擂臺上,摘下兜帽,巫岫瞥了眼墨寒川,他臉上的笑意褪去,巫岫輕輕一笑不再看他。
下面的魔族已經炸開了鍋,如此瘦弱的女子竟敢上這擂臺來,那臺上的魔族剛將上一個挑戰者撕碎,那血肉現在還在擂臺邊稀啦啦地往下流,臺下一時唏噓鬨鬧聲一片。
再說擂臺上的魔族看見巫岫的輕笑,更覺自己被輕視了一般,怒吼著舉著一把大斧劈來,巫岫卻只是站著不動,那斧子眼看就要劈上面門,無數道黑氣從巫岫身上冒出,其中一股纏上斧頭,猛地一揮,連人帶斧竟飛了出去,眾人只見空中劃過甚麼東西,不禁噤了聲,痴痴地望向遠處,最後竟連落地聲兒都沒聽見,也不知那人落在了多遠之處,而臺上的少女緩緩轉過身來,掃視著臺下人的表情。
空氣靜滯了一瞬,人群中不知誰感嘆了一聲“好強的魔力”,眾人才反應過來,人不可貌相,少女的魔力深不可測。大約在人群討論了幾秒後,一個比剛才飛出去的魔族還要高大威猛的身影飛出,一躍而上立在巫岫對面,這人的身高要比得上兩個巫岫,巫岫仰頭瞧了他一眼,面目說不上猙獰,反倒有幾分清秀,與他的身材頗為不符。
“承讓了。”
對面的魔族頗為有禮地抱了一拳,隨後站定身姿,巫岫還在反應他怎麼不出手時,眼前突然被濃郁的魔氣遮住,耳邊一縷髮絲微動,只聽臺下響起一片“啊”聲。
聲音持續了大概幾秒後,眼前黑色的魔氣撤去,巫岫才看清對面那高大威猛的魔族不知何時半跪了下來,嘴角有血滲出,再看臺下,一個個張著嘴,呆若木雞之般。
“徐徹,回來。”
一道女聲響起,巫岫怔了怔,那徐徹一個飛躍落在了墨寒川旁邊,而他旁邊站著顏瑤。顏瑤的表情很微妙,她眉頭微蹙,似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但她的眼神對的卻不是徐徹,而是墨寒川。
有點奇怪。
巫岫收回視線,只見對面不知何時對面又站了個人,此人一身盔甲,髮髻高束,擂臺兩邊站著兩排這樣打扮的人,應是魔族計程車兵了。
“還有人要挑戰嗎?”
士兵大喊一聲,下面的人紛紛搖頭,甚至有幾位還倒退了幾步。
“那這位……”士兵一頓,看向巫岫道:“不知如何稱呼?”
巫岫猶豫一秒,“倪施解”。
“好彆扭的名字”士兵嘟囔了一句,才大聲道:“倪施解勝了我們大將軍徐徹,成為魔君的護法,擂臺繼續。”
士兵說罷,帶著巫岫下臺直接站在了墨寒川身邊。
臺下的蕭明翊一直關注著巫岫,終於等到擂臺結束,朝著巫岫的方向,他穿梭在人群中。
“人!”
“有人味。”
他聽不見旁邊魔族的聲音,也看不見周圍地騷動,越來越多地魔族在空氣中嗅來嗅去,他只見墨寒川站起來,衣袖一揮,他與巫岫便消失在原地。
“味道好重。”
“找到了!人在這兒!”
一隻魔爪緊緊地扣住蕭明翊地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