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不願,絕不要
前世,巫岫終究未能見師尊最後一面。可那時,他畢竟飛昇了。她總想著,師尊就在九天之上注視著她,只要抬頭仰望蒼穹,便如同與師尊相見。
重生歸來,她分明已打定主意,此生便守在太虛峰,親眼見證師尊霞舉飛昇,看著墨寒川接掌宗門。她幻想過無數個抬頭便能與師尊絮語的日子,說說太虛峰的雲舒雲卷,花落花開。
可偏偏,她又擅自下了山。以至於師尊渡那毀天滅地的雷劫時,她竟不在近前,連最後一面也生生錯過。
如果……如果她沒有改變軌跡,如果她不曾下山,這一切是否就不會發生?
將自己囚禁在屋中整整一月,巫岫依舊想不通,師尊為何未能飛昇?唯一的答案,似乎都指向她——是她重生後妄圖改命,才招致了這不可測的因果。難道她一絲微小的變動,便要以吞噬他人的命運為代價?這次是師尊,那下一次呢?下一個被她的“自私”摧毀的,又會是誰?
師尊千年苦修,道行通天,竟因她一己之念,便落得個身死道消!
這難道便是天道對她提前下山的懲罰?若真如此,待那蕭明翊再來時,她是否就該認命地隨他下山?重蹈前世覆轍?若真這般,她重活一世的意義又在哪裡?
她不敢想,更不敢再有任何動作。她怕了,怕自己任何一點微小的不同,都會化作無形的刀刃,斬向身邊人既定的命運軌跡。
依照前世程序,此刻的她,便該如同現在這般,將自己鎖在這方寸囚籠之中,靜待一年之後蕭明翊的到來。
但她不想,她絕不願再經歷一次……
門外,墨寒川的身影日復一日地徘徊。他叩過門扉,低聲訴說過,可一切彷彿又退回了冰冷的原點。她再次將自己封閉,拒他於千里之外。
她……是在怪他嗎?若非他執意下山,妄圖破除這詭異的夢境,巫岫也不會跟著下山。倘若他不下山,至少能在師尊渡劫時護法左右,至少……她還能見上師尊最後一面。
然而,師尊為何會渡劫失敗?這劫難來得太過突兀,若這只是一場夢,為何不循著他記憶中的“事實”發展,或順從於他的意願?
他記得他父親的夢境從未有過偏差,一直迴圈上演著他與他母親的前塵往事,從夢境中出來墨寒川曾專門查證過,他父親夢中所見,與過往發生的種種嚴絲合縫,別無二致。
可他的夢,卻變了。非但變了,更朝著他無法預料的深淵滑落。
他疑心過師尊渡劫失敗其中是否有他人作祟,可連日查探下來,事實便是一切發生得過於突然,那幾位為師尊緊急護法的長老,遭反噬重創,至今仍在榻上昏迷。
抑或……這一切並非夢境?而是重來一世?可若並非夢境,師妹對他的態度又怎會比前世要好?
如今他與師妹的關係,一夜之間便退回了從前那層疏離的冰殼之下。彷彿秘境之中,他那番情真意切的剖白,才是鏡花水月般的幻夢一場。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釋,便是這“夢境”本身,自我修正了,循著他的記憶而非意願。
那麼,下一步……一年之後,他是不是就要眼睜睜看著師妹跟隨蕭明翊下山?
不,絕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