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X90:無二浪漫xx一切終結
“……”
“……”
“吉時要到了。”
王鶴秋仰頭感知著洞外的氣息。
極陰之月,陰氣籠罩了整個陽間世界。
冰封的洞xue內,巨大的圓盤上擺放好鮮活的祭品,它們被五花大綁釘固在祭臺上,發出淒厲的哀嚎。
聽著豬羊過於刺耳的嚎叫,江潯顰著眉頭,感覺自己像是來到了屠宰場中。
這些動物是敏銳的。
大概是感知到了危險,一群動物疊起來的哀叫回蕩在洞xue中,一聲蓋著一聲久久不散,讓人聽入耳中極為不適。
江潯不知該不該慶幸,王鶴秋還沒有喪心病狂到選擇人祭。
趙春笙已經被嚇破了膽。
她蜷縮在冰籠中,不顧冰霜覆蓋她的面板,緊貼著冰柱恨不能躲去江潯身後,哆哆嗦嗦道:“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明知江潯已經自身難保,她還是空洞望向江潯,看著對面神情冷淡的少年,淚流滿面對著他求救道:“你答應過我的……答應過我……”
江潯對上她慘白失色的面容。
女人對著他絕望伸出手,“你答應過我保護我!!”
嗒。
籠門開了。
處置好了活祭品,王鶴秋走向了趙春笙。
大概是即將要從這副年老的軀體中剝出,王鶴秋換上了一身大紅大花的壽衣,蒼白枯亂的髮梳的一絲不茍,臉上還上了厚厚的死人妝。
她對著趙春笙咧出笑容,“真蠢。”
邁著輕快的步伐,王鶴秋抓住趙春笙起霧的頭髮,用力將她從籠角薅出,“他都自身難保了,你還指望他來救你?”
不知想到了甚麼,她哼了聲,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喃喃道:“趙榮光那個廢物,教出來的女兒果然也是蠢貨。”
還是她的焱焱好。
死後如同傀儡般乖乖聽話,永遠不會背叛她。
“焱焱——”
“焱焱啊。”王鶴秋拖扯著趙春笙往祭臺走,大聲喊著,“我的女兒,焱焱啊,你在哪裡——”
該回到媽媽身邊了。
X局。
鎮壓的修士們感受到天道的威壓,被破碎的墟光之力掀翻在地,眼睜睜看著王焱焱化為一道流光,消失不見。
“怎麼會這樣!!”一名修士吐出口鮮血,強撐著爬起來去檢視王焱焱的骨灰罐。
骨灰罐好端端封固在原處,裡面的骨灰也在……哪裡來的天道威壓??!
荒山洞xue。
趙春笙被拖到祭臺處,驚恐尖叫著,“不要不要——救命啊!!!”
處在瀕臨死境時,有求生意志的人總能爆發出無可估量的潛力,她掙扎著,發了瘋扭動去撓王鶴秋的手,竟真讓她將王鶴秋推了一個蹌踉。
王鶴秋到底是凡胎。
無論是本身年老的軀體,還是趙春笙的身體,皮囊都是困住她的囚籠,縮在皮囊內,她所能施展出的力量少之又少,每次施術都需從皮囊中剝離,活魂才能讓她的力量發揮到最大。
這就是她要為自己創造新軀體的原因。
之所以稱之神軀,就是因為讓她重獲新生的身體不再受天道制衡,她的魂體能與新殼子完美融合,實現靈肉合一,所獲得的力量也將是雙重的。
看著趙春笙連滾帶爬尋找著出口,王鶴秋覆著白b粉的麵皮簌簌往下掉著粉。
沒有選擇去追,她錘了錘胸口,又大喊了聲:“王焱焱!!”
哧——
姚珍臻只看到一道紅光自頭頂閃過。
耳麥中傳出X局內修士著急的通知:“呼叫藍隊!呼叫藍隊!!”
“歸元組有人能聽到嗎!!”
“王焱焱受到不知名的力量傳召,從X局逃出去了!!”
姚珍臻回頭看向身後。
圓月高懸,狹窄的縫隙中暗霧籠罩,悄無聲息將萬物生靈全部吞噬。
此刻除了她,其他人竟還都陷在地獄幻境中沒有逃出。
“姚珍臻收到。”咬了咬牙,姚珍臻將眼下的情況說明。
在聽到“極陰之月”四個字時,局內與姚珍臻對接的修士倒抽一口涼氣,“必須要阻止她!”
極陰之月雖能滋養陰鬼精怪,但想要借陰月達成心願並不容易,而一旦讓那些邪魔得逞,陰月之下,誕生的必然是禍亂天地的怪物。
“我馬上上報!!”
修士有些慌張道:“不管你用甚麼辦法,一定要阻止王鶴秋開啟邪陣。”
至於被困在幻境中的隊伍……
修士嘆了聲氣。
X局創局這麼多年,鮮少有全軍覆沒的丟人時刻,近些年國泰民安精怪遠離城市,這種市區大規模的行動更是少之又少,沒想到今年碰上一次,X局的精銳竟全都栽到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太太手中。
他一時不知該嘆王鶴秋太強,還是X局的整體水平已經下滑到丟人的水平了。
看來又要去求局長搖人了。
.
“啊——”
蜿蜒幽長的洞xue中,突兀傳出趙春笙驚恐的慘叫聲。
周圍的氣流發生變化,祭臺之上的活祭品們嚎叫的更加嘹亮。江潯只感覺眼前一花,不過是眨眼的功夫,騰空而起的趙春笙被重重摔在了祭臺上。
看到披頭散髮出現在此處的王焱焱,江潯眼瞳一沉,冷冷看向王鶴秋。
“哈哈哈哈……”
王鶴秋似乎並不意外王焱焱的出現,反而感到很欣慰。
感知到江潯的目光,王鶴秋佝僂的身軀有所拉直,像是找回了自信,“你一定疑惑,你們明明搶走了焱焱的骨灰,為甚麼我還能控制她……”
趙春笙實在太吵了。
王鶴秋封住了她的嘴,拿出一根粗長的紅繩,用捆綁牲畜的法子,將趙春笙綁了起來。
“唔唔唔……”在看到王鶴秋從口袋中掏出刀片時,趙春笙瞪大了眼睛,狼狽在祭臺上扭動著,卻移動不了分毫。
此刻的她,與那些待宰的牲畜祭品沒甚麼不同。
隨著趙春笙的就位,死氣沉沉的祭臺像是活了過來,看著王鶴秋慢條斯理的上香祭拜。江潯眯了眯眼,發現王鶴秋是用祭品擺出了八卦陣。
那麼下一步該是……讓法陣活起來。
在王鶴秋將刀片對準趙春笙的脖頸時,江潯突兀出聲:“我確實好奇。”
但其實他已經猜到了。
骨灰罐裡的骨灰,應該並不完整,“還有一部分,你藏在了身上?”
“不。”
王鶴秋咧出笑容,刀片在趙春笙臉上比劃了一下,動作迅速划向她的手腕,鮮血噗嗤冒了出來。
“我辛辛苦苦生下的女兒,她的命是我給的……死後,當然也屬於我……”
江潯明白了,“你吃了她的骨灰。”
這次王鶴秋沒有再反駁,薄薄的刀刃又劃開了趙春笙的腳腕。
涓涓鮮血順著祭臺攀爬,凝出詭異的血色圖騰,緩緩將祭臺上其他的活祭覆蓋。
趙春笙的慘叫與其他祭品的哀嚎混在一起,那些由血液組成的圖騰像是有了生命,如同蛛網籠住那些活祭,以緩慢的速度吸食著它們的血肉。
“唔唔唔……”
眼看著刀刃割向趙春笙的喉嚨,而洞xue外始終沒有救援,江潯閉了閉眼睛,手指輕動,正要再次召喚無妄,一隻手比他先一步攔住了王鶴秋。
是王焱焱。
她的神智在清醒與渾噩中來回跳躍,出現大片的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時來到了這裡,剛剛又做了甚麼,清醒的瞬間,她看到王鶴秋將刀片抵向趙春笙的喉嚨,想也不想伸手去攔。
“呃啊啊啊……”趙春笙愣住了。
連王鶴秋也詫異抬起面容,“焱焱?”
王焱焱渾身顫抖。
每次靠近王鶴秋,她都好痛好難過,心中的戾氣橫衝直撞,渴求著血腥的救贖。她用猩紅的眼睛望著王鶴秋,喉嚨嘶啞尖銳,“收、收手吧……”
王鶴秋臉色一變,“你說甚麼?”
“姐唔唔……嗚嗚……”
趙春笙從未想過,在她被所有人拋棄之時,只有變成厲鬼被王鶴秋控制的王焱焱願意救她。
她哭的滿臉是淚,如果說先前是驚恐求生,那麼此刻就是悔恨。
滴答滴答——
刀片劃傷了王焱焱的掌心,鮮紅的血滴在了趙春笙的臉上,是涼的。
“滾開!!”
生怕厲鬼的陰血汙了她的大陣,王鶴秋用力推開王焱焱,顫巍巍去擦趙春笙臉色的血水。
王焱焱受王鶴秋的情緒影響,思緒再次被戾氣剝奪,抱著腦袋痛苦蜷縮在角落。
“誰也不能阻止我……”
“誰也不能阻止我!!”
王鶴秋神神叨叨,用袖子將王焱焱的陰血擦拭乾淨,像是陷入了魔障之中,“我馬上……就要成功了……”
“誰也不能阻止我成神。”
雖然她辛辛苦苦拼組的神軀毀掉了,但她抓到了江潯。
她觀察過江潯的根骨,是那本天書中記載的萬年難求的神骨,只要能與江潯的軀體融合,她照樣能夠新生成神,對,江潯……
現在只差最後一步了。
“很可惜。”
王鶴秋剛要回頭去抓江潯,一把槍頂住了她的腦袋,“你成不了神了。”
江潯不知在何時從牢籠中出來了,手中握著被她封印的無妄。
李漱石口中的神器,豈是王鶴秋透過一本邪書就可封印,他陪她耗那麼久,不過是為了求一個真相。
現在,當年的真相都已清晰,這場荒誕的獻祭,也該結束了。
“哈哈哈哈哈哈……”王鶴秋笑江潯的天真。
“你想殺我?”
如果一把槍就可以殺死王鶴秋,那麼江潯也就不會被她抓來了。
反派死於話多,這句話同樣可以應用到正派,儘管江潯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
懶的同王鶴秋廢話,江潯微微闔上眼睛,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他的手指輕動,正要扣動扳機,背後的冰壁忽然被巨大的衝力破開。
“江潯!!”
僅這微秒的停頓,讓王鶴秋抓住了機會。
她的魂體從年老的軀體中脫離而出,拉扯出黏膩的血線,膨脹著撲向江潯。
“小心!!”
迷茫的冰霧下,姚珍臻從洞xue外衝了進來。
她以極快的速度閃身到江潯身前,撐出結界將他護住。
揚動的長髮抽打在江潯的臉頰,是比冰雪還要寒涼的死人溫度,疼痛感清晰告知著他……姚珍臻來救他了。
說來也是好笑。
無論是古早的話本還是現代偶像劇,向來都是英雄救美,到了江潯這兒,一切竟都反了過來。
有一些極為模糊遙遠的畫面,在他眼前飛快閃過,江潯捏著無妄的手緩緩垂落,再次想起李漱石的告誡:【你不適合修道,也不適合擁有太強的力量。】
【但凡你心中有半分在意姚珍臻,就不要修道!不要走這條路!!】
砰——
厲鬼對上修煉邪術的生魂,還是太吃力了。
姚珍臻沒能頂住,被王鶴秋一掌拍飛,連帶著江潯也跟著她飛了出去。
“江潯……”
落地的瞬間,姚珍臻先檢視他的情況,“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江潯扣住姚珍臻冰冷的手,聲線低啞,“我沒事。”
“誰也不能阻止我!!”
“誰也不可以!!”
開啟法陣的時間已到,王鶴秋髮了狂。
活生生從軀殼中抽離的魂體,鮮血淋漓面目全非,張牙舞爪再次朝他們撲來。
姚珍臻根本對抗不了王鶴秋,只能儘可能拖到支援到達,不管怎樣,她都不能讓王鶴秋的陰謀得逞,想也不想將江潯護入了懷中。
“別怕。”姚珍臻咬牙撐起結界。
然而他們二人都知道,他們攔不住王鶴秋的。
江潯的身體僵冷。
他對上姚珍臻的眼睛,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姚珍臻真正的、可以眨眼的眼睛。
比他用筆描繪、用手捏造的還要漂亮鮮活,江潯染血的手緩緩碰上她的眼角,卻在下一秒,將姚珍臻用力推開。
“江潯!!”姚珍臻尖叫。
江潯的脖子被王鶴秋抓住,用力朝著祭臺甩去,江潯咳出一口血,“陰血可以破陣!”
只要姚珍臻將自己的血濺灑到祭臺,王鶴秋的陣法就成不了。
“王焱焱!!”
王鶴秋又鑽回軀體中,重複的拉扯讓她的皮肉與魂體錯位,整個人都是扭曲凹陷的。
她歪著腦袋,皮脂耷拉,聲音也越來越啞,控制著王焱焱阻止姚珍臻靠近法陣。
“很快就好了……”
“很快就可以結束了……”
王鶴秋指骨彎折,中指的皮肉被兩根指骨撐穿,空蕩的小指皮囊如同爛肉垂動。
“唔唔唔……”
趙春笙激烈搖著頭,卻還是沒能躲過。
這次,沒有誰能夠救她了。
鮮血從她的脖頸中噴灑而出,濺到了王鶴秋的臉頰。
江潯想要撐起身體的手掌,被一根冰刺穿過,緊接著是另一隻手,他的血很快與祭臺上的血融為一體。
姚珍臻割傷掌心,幾次將自己的血灑向祭臺,都被王焱焱阻攔。
她又急又氣,“王焱焱,你清醒一點!!”
王焱焱的長髮如蛇般向著她纏來,又將姚珍臻逼退幾分。
王鶴秋爬上了祭臺,寶貝似的從懷中掏出了改變自己命運的天書。
她跪倒在地,虔誠念著紙頁上的咒術。
一時間,血光沖天,穿破冰封的洞xue,朝著低懸的月光而去。
“成了……成了哈哈哈……”
陰邪的血光將祭臺包裹,王鶴秋又笑又哭,拖著變形的身體哆哆嗦嗦翻動著天書,“還有最後一步,最後一步……”
將血濃於水的至親魂靈,獻祭給天地,作為矇蔽天道的祭品。
王鶴秋看向趙春笙,發現她口噴鮮血,睜大眼睛竟還沒死透。
要來不及了。
王鶴秋想也不想召喚著王焱焱,“焱焱,我的乖女兒,快進來——”
王焱焱停下了攻擊,呆滯朝著祭臺飄去,被姚珍臻一把拉住。
“不要……”
姚珍臻的聲音發著抖,“不要過去!!”
王焱焱毫無反應,拖著姚珍臻繼續往法陣中飄。
這個時候,陰血對於啟動的法陣已經毫無效用,來自外界的任何攻擊都無法穿透血氣屏障。
完成陣法只需再獻祭血親魂靈,但也不介意再多吞一些魂體,江潯忍痛將用右手從冰刺中拔除,啞聲阻止姚珍臻,“不要過來。”
“珍珍。”
隔著翻湧的血氣,他們二人相望。
江潯再次重複,“不要進來。”
“不要……”
姚珍臻搖著頭,還在死死纏著王焱焱,試圖拉著她後撤。
江潯撥出一口氣,發現自己無法在祭臺上站起。他只能維持住單膝跪地的狼狽姿態,撥出的每一口氣都開始痛苦,發顫,“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姚珍臻瘋狂搖頭,“不記得!!我甚麼都不記得了!!”
她只知道一旦王鶴秋的陣法完成,江潯就會在世界上消亡,她連找都沒地方找他。
江潯在這時竟還能笑得出來。
“何必呢?”
他說:“你我都很清楚,我們根本就沒有以後。”
“姚珍臻,我先前說,我不相信世間真愛,以前不信,現在仍舊不信。”所以,他更不相信有甚麼再續前緣。
死了就是死了,入了輪迴的人也再也不會是他想要的姚珍臻。
“我一直在騙你。”
江潯冷笑道:“你投胎後,我不會等你,也不會相信你會放著大好青春不要,來找一個不再年少的老男人。”
所以此刻,或許就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姚珍臻去投胎,永遠將他遺忘,而他就此沉眠,湮滅於天地。
“江潯你給我閉嘴!!”
姚珍臻被江潯氣到了。
氣到發抖,爆發力硬是讓她將王焱焱往後扯了兩步。
她從來不罵人的,此刻被江潯氣到大罵,“江潯你這個王八蛋,大騙子!!”
“說甚麼從來不看電視劇,還總是嫌棄我追狗血短劇,你現在演起來簡直比那些演員還真!!你該被封影帝!!
“我們都快沒命了,你這個時候不趕緊對著我告白,竟還給我說這些亂七八糟的鬼話……我是有多傻才會信你!!”
江潯深吸一口氣,“無所謂你信不信,我告訴你,我——”
姚珍臻抽噎出聲,眼淚大顆大顆滾落,打溼了睫毛。
她打斷江潯的話,哽咽著大喊:“不管你說甚麼,我都喜歡你!!”
“江潯,我喜歡你……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
江潯一噎。
所有發狠的話,全都攔回了喉嚨,聽著姚珍臻一聲又一聲的告白,他沉默著閉上眼睛。
“姚珍臻。”
“幹嘛!!”
“我也……很喜歡你……”
“……”
“……”
月鏡山,隱霧廬。
李漱石在院子裡著急的來回走動,X局發來的求救符在院子裡飄成一排,當又一張求援符飄來時,她忍無可忍,“我要去救他們!!”
“去吧。”蜷縮在椅子上的黑貓睜了睜眼。
李漱石以為黑貓只是在敷衍她,掌心灌注靈氣,她正要拼盡全力擊碎院中困住她的結界,透明的結界竟先她一步散了。
這是……真要讓她去救人??
李漱石詫異回頭看向黑貓。
黑貓懶懶甩動尾巴,口吐人言笑著道:“已經來不及了。”
頭頂的圓月,悄無聲息被烏雲遮蓋,天地陷入最原始的朦朧之中。
李漱石愣了瞬,意識到烏雲遮月意味著甚麼,急忙施展傳送法陣。
身體落入荒山的那瞬,她的耳邊迴盪著黑貓輕輕的嘆,“終於……都結束了。”
“……”
“……”
姚珍臻衝入了陣法中。
如果說,最開始她請求江潯幫她尋找頭顱,是為了投胎結束孤魂野鬼般的漂泊,那麼之後她想要投胎,是為了活下去,為了更好的與江潯相遇。
既然江潯不在了,那麼……她似乎也沒有投胎的必要了。
所以姚珍臻衝入了陣法中,不管不顧衝入了江潯的懷中。
江潯雙手染血,將她緊緊抱入懷中。
他用手臂緊緊勒住姚珍臻的身體,像是想要將她嵌入身體,“好傻。”
江潯低低問她,“為甚麼這麼傻。”
姚珍臻搖了搖頭,“這不是傻。”
她抬頭,軟軟的嘴唇印在江潯的臉頰,哭著笑,貼在他的耳邊低低說著:“這是我給你的……獨一無二的浪漫。”
【江潯……你心裡,有道嗎?】
江潯低眸,對上姚珍臻透亮的眼睛。
是就這麼認命死在一起,還是不管不顧,放手殊死一搏,江潯還在猶豫。
越來越多的畫面,隔著遙遠的時空朝他撲來,碎片裡那雙帶笑的淚眸與此刻姚珍臻的眼睛重疊在一起,江潯顫抖著撫上,似乎聽到了那道遙遙飄渺的泣音,“江潯……下一世……我們在一起吧。”
但是好像,這一世……也要重蹈覆轍了。
江潯緩緩遮住了姚珍臻的眼睛。
“無妄。”他低低喚來自己的法器。
陌生又熟悉的咒術卷在口舌之中,他用槍對準了王鶴秋,卻再次被姚珍臻抓住了槍口,“別……”
不知道為甚麼,姚珍臻心中很慌。
有一種比死亡還要危險的恐懼將她包裹,在她感知到江潯用槍對準了王鶴秋時,恐懼達到了頂峰。
她也不知道為甚麼要攔住江潯。
想不明白為甚麼寧願兩人死在一起,也不願江潯放手一搏。
甚至比起殉情,姚珍臻更怕江潯在此刻開槍,她有一種很奇怪的直覺,那就是……絕對不能讓江潯殺了王鶴秋。
所以她拉下江潯覆在她眼睛上的手,將無妄從他手中搶了過來。
“我來。”姚珍臻用雙手握住槍柄。
陣法中心,王鶴秋已經陷入癲狂。
她的魂體再次從軀體中剝離,像是正在褪皮的蛇。
當她黑洞洞的眼睛望向江潯時,江潯只感覺有一股陰邪的力量抽扯著他的魂體。姚珍臻擋在他的身前,咬著牙扣動扳機——
砰。
王鶴秋懸浮的身體,突兀自空中掉落,掀起層層血浪。
姚珍臻瞪大了眼睛。
拉扯江潯的力量,慢慢消失了。
“甚麼……甚麼情況……”姚珍臻喃喃,並不相信是無妄的火焰將王鶴秋打了下來。
血霧還在中心瀰漫翻湧,朝著四周散來。
法陣不知在何時,停了下來。
遮擋月光的烏雲緩慢移開,清亮的月光再次灑落地面,不再陰邪。
“不,不——”
王鶴秋在祭臺中心尖叫著。
江潯拉住了姚珍臻的手,他們同時看到,除王鶴秋之外,祭臺中無端多了一人。她將王鶴秋的魂體死死按在地上,用釘子釘穿,在她們的身旁,是無妄燃起的火焰,它吞噬了王鶴秋已經不成人形的皮囊。
火光明滅,驅散了盪漾的血花,露出一張熟悉的側顏。
察覺到江潯和姚珍臻的視線,那人緩緩抬起目光,竟是趙陳歡……不,不是她。
“還好。”
趙陳歡軀殼中的人朝著她們微微一笑,“看來我來的……還不算太晚。”
姚珍臻幾乎瞬間就想到了殼子裡的人是誰,“你是……壇驊?”
“趙陳歡”沒有回答,而是從王鶴秋手中奪走了那本所謂的天書,細細翻看,糾結嘆息,“壇驊……早就死了。”
記錄著壇驊畢生心血的秘法,被她丟入了燃燒的火焰中。
趙陳歡喃喃,“她早就死在那場獻祭中。”
活下來的,只有一個茍且偷生的無名氏。
或許她活到今日,就是為了贖罪。
砰——
洞外再起波瀾。
李漱石率領著X局眾人,衝入了血海瀰漫的冰洞中。
姚珍臻看著,“趙陳歡”用手指抵住自己的嘴唇,對著他們笑著搖了搖頭,在李漱石衝到他們面前的前一秒,軟軟倒在了地上。
“江……”
看清眼前的畫面,李漱石愣在原地。
“都……結束了?”直到此刻,她才知道黑貓口中的都結束了,是甚麼意思。
江潯擦去唇角的血漬,緊緊扣著姚珍臻的手,“都結束了。”
趙春笙還沒死透,X局的救援人員,連忙將她拖去救治。
呆滯的王焱焱也重新被修士們控制。
王鶴秋的身體雖然被火焰燒燼,但她遍體鱗傷的魂體仍屬於罕見的活魂,修士們正不知該如何處理,有鬼差在這個時候現身,用鏈條勾走了王鶴秋與王焱焱。
他們將目光看向了姚珍臻。
姚珍臻一慌。
下一秒,江潯擋在了她的身前。
鬼差與江潯面無表情對視著。
在李漱石的輕咳下,毫無起伏催促少年背後的小厲鬼,“湮滅在即,請儘快回到鬼府轉生。”
“……”
“……”
趙陳歡醒來時,發現自己在醫院中。
她完全不記得自己先前去了哪裡,又做過甚麼,更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在醫院,她的記憶停留在她在家中睡覺,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甚麼夢?”李漱石站在病房中,穿著一身道袍。
趙陳歡並不知道她是誰,下意識看向自己的丈夫,見王猛對著她點了點頭,於是她老老實實描述:“我夢到了……先前救過我的觀花婆。”
“她說她要死了,希望我能回一趟老家,幫她……幫她收屍。”
“……”
“……”
姚珍臻的魂體在法陣中受到了損傷,看似毫髮無損,實則魂體如同半碎的玻璃,隨時都有崩裂的可能。
姚珍臻低著腦袋,“本來……還想好好和你告別的。”
但現在,好像沒機會了。
所有人都在催她儘快去鬼府投胎,包括江潯。
江潯抬起她的面容,“你已經和我好好告別過了。”
姚珍臻眨動著眼睛,用手圈住他的手腕,儘可能不讓眼淚滴出眼眶,“甚麼時候呀?”
就在……姚珍臻說很喜歡很喜歡他的時候。
在她衝入法陣中,抱著他說要一起死的時候。
江潯想,他此生已經無憾了。
可姚珍臻還是覺得不夠。
她不想和江潯分離,捨不得蔣禎,更想長長久久陪著藍贏。
她說她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覺得自己再撐一日不是問題,於是提議,“不如我再留一日吧。”
“就當……”
他的話還沒說完,江潯就拒絕了。
“有時候,回憶留下太多,並不是好事。”
“可是……可是……”眼淚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姚珍臻緊緊攥住江潯的手。
情深到極致,竟是相顧無言,一句話也吐不出來。
最後的最後,姚珍臻將自己的腳鏈重新綁回江潯的手腕,她自私命令著江潯,“不要忘了我。”
“江潯,你一定不可以忘掉我!!”
她會回來找他的,一定會回來找他!!不管江潯之後變成甚麼模樣,她都會回來……
江潯望著她。
手指輕輕擦去姚珍臻的眼淚,在這個時候嘴裡竟仍吐不出好話,“我會忘記你。”
他遵守著他們當時的承諾,用冷淡的聲音一字一句告知姚珍臻,“你走之後,我馬上會忘掉你。”
“姚珍臻,我不會傻傻留在原地等你。”
會忘記你,不會等你。
所以姚珍臻,你可以安心去投胎,不需要有任何責任,哪怕帶著記憶投胎後擁有了更好的選擇,也可以不用有任何負擔的拋棄江潯。
畢竟,江潯沒有與她留下任何承諾。
姚珍臻被江潯氣笑了。
“好。”
姚珍臻表示自己明白了,擦乾眼淚,她自顧自說著,“盈盈說,我走後她會給我找一塊墳地,我告訴她,我的心願是葬在荒山,那裡並不是我的噩夢,而是我們相遇的地方。”
“雖然我去投胎了,但我還是希望有誰能沒事去我的墳頭轉轉,不需要帶甚麼吃的,送我一束花就好……無所謂是甚麼花。”
“當然了,我說這些……不是想讓你去看我,我只是想說出來而已。”
姚珍臻對擦乾眼淚,對著江潯笑了笑,讓他伸出一根手指。
江潯沒有問為甚麼,垂眸看著姚珍臻在他指腹紮了一下,抓著他滴血的手指按在自己的眼角,她對著他笑彎眼睫,沒頭沒腦來了句:“上次沒來及的做記號,這次……”
留下一個投胎後,也能讓江潯一眼認出她的記號。
圓潤的血漬染在姚珍臻的眼尾,像一滴滾燙的血淚。
藍贏已經等在門外,她會陪她走完鬼府的最後一程。
“我要走啦。”姚珍臻對著江潯揮手告別。
走了兩步,又回頭,她看到江潯立在原地,仍在看著她。
姚珍臻染著血淚的臉頰笑了起來,像是暖融融的陽光,“感覺我們還差一句話要講。”
“再給你最後一句話的機會,江潯……你……有甚麼想和我說的嗎?”
江潯看著她,“姚珍臻。”
他喊出她的名字,嗓音依舊冷清,但很輕,“江潯很愛你。”
“姚珍臻……也很愛很愛江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