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X86:咫尺真相xx反轉顛覆
“……”
“……”
王焱焱出生在一個普通家庭。
她的父母都是東城附高的任職教師，有一個雙胞胎妹妹，一家四口租了間三室一廳的大平房，有一間寬敞的露天院子，因房東與母親是同村出來的好友，所以租金極為便宜。
小時候，王焱焱最喜歡坐在院子裡。
坐在樹下，坐在門廊上的臺階，又或是坐在牆頭聽隔壁房東一家輕聲閒聊，偶爾會有毛茸茸的小腦袋順著圍牆冒出，彎著明亮的大眼睛，將最新得到的零食分享給她。
“焱焱，我媽媽今天買了小蛋糕，快來嚐嚐！”
“我爸炸了魚柳快來吃……”
“焱焱，薯片給你丟過去啦~”
“焱焱焱焱焱焱焱焱……牛奶……哦牛奶不能丟……我送給送過去！”
每當有小腦袋在牆頭長出，牆後就會傳出大人無奈的驚呼，他們不會斥責她，只會快步上前託舉住她搖搖欲墜的小身體，半真半假威脅著她再爬牆就打屁p股。
春去秋來。
院中的無花果樹枝葉蔓過圍牆，隔壁的小鄰居依舊酷愛爬牆找她聊天，她將她拉坐到高牆之上，兩人擠在一起摘著無花果吃，王焱焱看到，圍牆之下，屬於朋友的大大院子裡，多了便攜小巧的爬梯，以及……鋪堆在牆上厚厚的絨毯與玩具。
“珍珍，快回來吃飯。”
小鄰居的媽媽溫柔喚她回家，不厭其煩重複道：“不要坐在牆頭，不要偷吃你王阿姨家裡的無花果……快送焱焱回家……不要跳牆！走正門！！”
厚厚的圍牆將近距離的兩家分割。
另一面牆下，屬於她的院子裡，王鶴秋推開房門冷冷質問她，“作業寫完了嗎還在那玩！”
“那麼高的牆給你摔骨折你就老實了！！”
“學習沒人家珍珍好整天就知道玩，你怎麼有臉吃人家給的東西……快給我滾進來！！”
後來的後來，隔壁的小鄰居不再拉著她坐牆頭，但依舊很愛將自己的零食分享給她。她不介意她的內向與沉默，會一遍遍重複著自己的名字，試圖讓她記住她。
“又把我忘了嗎？我叫珍珍……姚珍臻！”
王焱焱問她，“為甚麼總把零食分給我？”
王鶴秋告訴她，是因為她一臉窮酸吃不到好東西的模樣，人家炫耀施捨給她的。
小鄰居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不解反問：“我們不是朋友嗎？”
她的父母告訴她，要學會分享。
分享，意味著將獨屬於自己的東西，平白無故送人，且不一定得到回報。
可王鶴秋告訴她，屬於自己的東西要牢牢抓住，藏起來不給旁人看到……分享是傻子行為。
“你把零食分我一半，你媽媽不打你嗎？”
小鄰居睜大眼睛，“怎麼會呀，我媽媽從不打我，她說買給我的東西就是我的了，隨便我怎麼處置……”
她的小鄰居，是王鶴秋口中的“傻子”。
王焱焱和小鄰居成了形影不離的朋友。
小鄰居的名字叫姚珍臻。
隨著她們長大，姚珍臻分享給她的不止是零食，還有她的家庭與無憂無慮的快樂。
王焱焱被她感染著、受她照顧著，侵入她的生活死死糾纏著她，與姚珍臻相處越久，她就越有一種莫名的空落感。
當姚珍臻拉著她的手，帶她去看她剛出生的妹妹時，看著他們一家人滿溢的溫情，王焱焱是真心疑惑。
避開王桂秋，她將姚珍臻拉到角落小聲問：“你不擔心嗎？”
“擔心甚麼？”姚珍臻歪了歪小腦袋。
王焱焱：“你再也不是家中唯一的孩子了，他們其中一人會拋棄你的。”
“不會呀。”
姚珍臻臉上沒有絲毫的擔憂，“媽媽和爸爸會把愛平等的分給我和妹妹。”
“焱焱，我妹妹是不是很可愛呀。”
“……”
“……”
不該是這樣的。
曾有很長一段時間，王焱焱以為姚珍臻只是故作堅強，天真的她還沒有意識到大人的可怕。
她默默觀察著他們一家，任姚珍臻拉著她的手蹦蹦跳跳，永遠活力滿滿不知疲憊。
她親眼見證了，姚珍臻的妹妹從牙牙學語到模糊喊出姐姐，相親相愛的一家人似乎並沒有因新來的“入侵者”而掀起驚濤駭浪，姚珍臻依舊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快樂小狗。
王焱焱終於意識到，姚珍臻沒有說謊、沒有故作堅強，她不是天真……也不是所有的大人都很可怕……她所擔心的一切都沒有發生，她的家庭——
與姚珍臻的家庭不一樣。
不，應該說與大多數正常的家庭都不一樣。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定義，王焱焱可以想到很多，比如……病態，壓抑，分f裂與煎熬……
與姚珍臻父母的恩愛不同，自王焱焱記事起，她就沒見過王鶴秋對趙榮光有過好臉色。
一家四口，一共三間臥室，最初是王焱焱與妹妹趙春笙住在一起，王鶴秋與趙榮光分房睡。
後來，隨著她們年齡漸長、王鶴秋對趙榮光的容忍度越來越低，趙榮光搬出了臥室，成年累月睡在沙發。
小時候，王焱焱以為她的父親趙榮光，是個脾氣很好的人。
長大後，她才知道那是窩囊與老實。
王焱焱最常聽到王鶴秋罵他，沒出息沒能力，沒錢沒相貌還沒本事，當初是鬼迷心竅瞎了眼才嫁給他，看看隔壁同村的朋友家是甚麼樣，自己跟他這麼久孩子都生了，還要靠朋友施捨租房。
他們一家人，從沒有在一個飯桌上吃過飯。
同住一個屋簷下，似有無形的厚牆將他們隔開，從記事起，王焱焱就一直跟著王鶴秋，受她照顧被她管控，而妹妹趙春笙跟著趙榮光，無論妹妹怎樣討好王鶴秋，她們的母親都無動於衷，只會冷漠推開她，“去找趙榮光，不要來煩我。”
每當這個時候，趙春笙會用哀怨又委屈的目光看著她，就像是王焱焱搶走了全部母愛。
可王焱焱同樣沒有父愛。
王鶴秋對她管控越嚴格，趙榮光對她就越漠視，無論王鶴秋怎樣教育她，趙榮光都會悶在沙發上一言不發，他做給趙春笙的飯同樣很糟糕，但對她處處寬容。
或許他也察覺出這個家的病態，早早將趙春笙送入寄宿學校，除了週末假期吃住都在校內，平日很少與他們見面。
最初，趙春笙怨恨趙榮光，怨他如同丟垃圾般將她拋棄。
她也怨王鶴秋，怨她們明明長著相同的臉，為甚麼媽媽眼裡只能容下一個女兒的存在，要不是她們是雙胞胎，趙春笙都懷疑自己是撿來的。
或許……在年少不懂事的時候，趙春笙也怨恨過王焱焱，但是很快，她就發現她們只是處在不同的絕境中，誰也不比誰幸福。
當習慣了寄宿制學校，習慣了每天與同學同吃同睡玩笑嬉鬧，適應了健康的生長環境，偶爾放假回家，趙春笙開始祈禱快些開學，拼了命想要逃離壓抑的家庭。
漫長的假期中，當趙春笙癱在沙發看電視時，王焱焱被王鶴秋逼著在房間做習題。
為防止王焱焱偷懶，她哪也不去，就坐在她的身旁盯著她解題，房中偶爾會響起王鶴秋拍打桌面的聲音，她謾罵著王焱焱的蠢笨與爛記性，質問她一道題為甚麼教了一遍又一遍，還是會錯。
假日結束的那天，趙春笙拉著行李箱步伐輕鬆。
王焱焱永遠忘不了，趙春笙在離開時，悶聲對她道歉，“以前我總覺得，是你搶走了媽媽所有的愛，我也時常想不通，為甚麼媽媽討厭我……”
王鶴秋在房中訓斥王焱焱的畫面，大概在她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她抬頭看向王焱焱，有甚麼東西在眸中碎裂，“這樣的母愛，我寧可不要。”
那根本就不是愛。
趙春笙鼓勵她，“焱焱，逃吧。”
和她一樣，去寄宿學校，遠離病態的家庭環境。
可王焱焱不是趙春笙，王鶴秋也不是趙榮光。
只要她王焱焱還活著……王鶴秋就不可能放過她。
焱焱……焱焱……烈火焱焱……
王鶴秋說，既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那麼王焱焱就是她手中燃之不盡的烈火。
“焱焱，不要讓我失望。”
“你知道媽媽為了你，都付出了甚麼嗎？！”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為了走出大山都不需要人督促，哪像你現在，有這麼好的學習環境還不知滿足……”
“我讓你學習是為了你好，我辛辛苦苦將你養大，事事為你操心把關，就是為了不讓你走上我的老路！！你看看我現在過成了甚麼樣子，你真的甘心當一灘爛泥嗎？！”
“你看看隔壁的姚珍臻，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女兒！！”
當一根線崩到極限，斷裂是必然。
王焱焱受夠了王鶴秋的管控，曾不止一次累到不願呼吸。
每當這個時候，是姚珍臻拉住她的手，肯定著她的價值，“焱焱不要哭，你已經很優秀了。”
“你不需要超過誰，只要超過你自己就好啦。”
“你喜歡架子鼓嗎？我偷偷給你報了興趣班哦，就當是送你的生日禮物，有甚麼不開心的，就使勁敲出來吧！！”
王焱焱明白，如果不是有姚珍臻陪在她身邊，她可能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她開始用力敲打著樂器，沉浸在自己的音樂中，將所有的怨、所有的恨以文字的方式詛咒到紙面，這首本該見不得光的歌詞，被姚珍臻大力誇讚，“焱焱你好有天賦！”
只是，“為甚麼是犧牲呢？”
姚珍臻趴在她的桌前，與她討論著，“雖然我不能完全讀懂你的歌詞，但熄滅火焰的灰燼，迎來了最終勝利……作為我們的戰歌，我們要熱烈！要生機勃勃！要希望要光明……”
看著姚珍臻一會兒雙手握拳，一會兒展翅欲飛，王焱焱被她逗笑了。
她滿滿的負能量，總是能被姚珍臻的正能量所充滿，“好好好……那你想改成甚麼？”
姚珍臻認真想了想，眼睛亮晶晶道：“新生怎麼樣？”
灰燼之戰，我終新生。
被迫燃燒的烈火，不願燎燒無辜的草木，寧願自焚為灰也絕不再受他人掌控。
當熄滅的火焰化為一地落寞殘灰，在王焱焱看來，迎接她的只有死亡的終點。
可姚珍臻卻告訴她，那不該是犧牲，而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希望。
姚珍臻……真的讀不懂她的歌詞嗎？
在樂隊成立後，其實王焱焱沒那麼想死了，她覺得活著也挺好，她想要走入姚珍臻所說的新生，去擁抱自己的太陽。
她開始做出改變，變得叛逆，膽大妄為頂撞著王鶴秋。
她受夠了王鶴秋的掌控，她真的一天也無法在她身邊生存……
當她又一次逃課躲去安靜的地方寫歌時……王鶴秋找到了她。
他們的樂隊透過層層選拔，拿到了省級比賽的入場資格，誰都有可能為她們高興，那個人裡，唯獨不可能有王鶴秋。
“你想幹甚麼？”
王鶴秋看到了她們的表演，聽到了王焱焱寫的歌詞，看著在舞臺上閃閃發光的少女們，她只看到了背叛，認為王焱焱是在詛咒她。
……王焱焱確實在詛z咒王鶴秋。
詛z咒她永遠不會得償所願，祈禱著自己早日逃脫她的魔障。
“我養你這麼大，是為了讓你咒我不得好死的嗎？？”
“我把我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你身上，你竟然恨我……”
“跟我回去！！”
“我不——”
她們發生了激烈的衝突。
爭執中，王焱焱被推倒在地，後腦勺磕在了尖銳的石頭上，瞬間失去意識。
“所以……王鶴秋其實沒想殺你？”
故事聽到這，蔣禎試圖找回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
王焱焱用血紅的鬼瞳看向蔣禎，瞳中流出汙濁的血淚，帶著怨氣。
淒厲的鬼笑迴盪在室內，王焱焱聲線嘶啞，陰冷，“她是沒想殺我……”
推倒王焱焱是意外，王焱焱的頭顱撞到石頭，更是意外中的意外，但這還不至於導致她死亡。
在她頭破血流昏迷倒地後，王鶴秋驚慌喊著她的名字，哭著摸出手機想要呼救，但在電話接通之前，她又結束通話了電話。
“這樣也好……也好……”
像是陷入了魔怔，王鶴秋用顫抖的手捂住王焱焱的口鼻，“你不是我想要的女兒……”
“我的孩子……不該是你這樣的蠢貨……”
王鶴秋悶死了王焱焱，將她埋入了土中。
學校的後山鮮少有人，這裡是最佳的藏屍地點，但不能夠久留……她需要一具新鮮的屍體。
她要將死掉的王焱焱重新復活。
既然王焱焱奢求新生，那她這個做母親的就給她一次新生的機會。
她要重新創造一個屬於她的孩子。
一個合她心意、聽從她安排的優秀傀儡。
王焱焱從不關注王鶴秋，平日看她一眼都覺得累，所以並不知道王鶴秋是何時學會了邪門道法。
當王焱焱重新恢復意識時，她已經死掉了，親眼看到了王鶴秋將她的屍體冰凍……又反悔燒成灰燼。
“與其讓你重獲新生，倒不如……我自己來。”
結合李漱石留給他們的資訊，藍贏猜王鶴秋想要的新生，大概就是壇驊精研的邪術。
王鶴秋曾經給他們的口供有提到過，趙榮光之所以異化發瘋，是因為撿到了一本奇怪的書。如今來看，真正撿到這本書的人是王鶴秋，修煉邪術的人也是王鶴秋。
“珍珍……對不起……”王焱焱哽咽著。
自被王鶴秋困住魂體後，她的意識時常不清，被迫成了她手中的兇器。
王焱焱忘不了那日的雨天，忘不了朋友屍首分離血灑水窪的噩夢。
她親眼目睹並參與了噩夢的發生，她控制不了自己砍向姚珍臻的屠刀。
“對不起……對不起……”
王焱焱流出涓涓血淚。
是她親手砍下了姚珍臻的頭顱，哪怕……那時的她意識不清，完全被王鶴秋所操控。
這與姚珍臻的記憶重合起來，確認了自己在死前看到的真兇，不是幻覺。
姚珍臻並不怪她。
真正害死她的人，不是趙榮光，不是王焱焱，是王鶴秋。
王鶴秋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如果不是王焱焱拼了命的提醒她，她死得只會更早、更慘。
兜兜轉轉，原來真相竟離他們這麼近。
如今真相大白，當年的兇手終於浮出水面，藍贏眼眶發酸，不敢讓姚珍臻看到她的淚眼，轉過身，顫著聲音道：“我現在就帶人去抓王鶴秋！！”
“不……”
回憶起這段往事，王焱焱頭痛欲裂，感覺整個魂體都要裂開了。
那日的暴雨，不止是姚珍臻的末日，也是屬於王焱焱世界崩塌的開始。
滾落的頭顱……粉色血水……被拖行的屍身……趙榮光懦弱的背影……那個人……瘋癲的笑……
“啊——”鎮壓在體內的戾氣又開始瘋狂衝撞。
拼著最後一絲清醒，她用尖銳的聲音反覆提醒著他們，“兇手是王鶴秋！！”
“是王鶴秋害死了我們！！”
“王鶴秋……不是王鶴秋……”
“……”
“……”
江潯被發現了。
當他察覺，王鶴秋拎著咖啡越走越偏僻時，他就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本不想直接暴l露，但現在似乎只剩一條路可走。
如果這次把人跟丟，下次抓到她……還不知道要等多久。
想到還在X局等他回去的姚珍臻，想到自己在電腦中反覆看過的監控，江潯拽下脖間的銀鏈，舉起無妄對準前面佝僂的人影，喊她：“王鶴秋。”
走入死衚衕的老人猛地停下腳步，慢吞吞轉過面容。
“江同學。”
看著站立在自己對面的舉槍少年，王鶴秋沒有驚訝，沒有慌亂，堆滿褶皺的面容越擠越深，她咧開唇角，眼翳下瞳眸渾白，對著江潯緩緩裂開笑容。
“好久不見。”
江潯握著銀槍的手繃緊。
她不是王鶴秋。
應該說……是真正的王鶴秋，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