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X85:轉世投胎or真相降臨
“……”
“……”
拼合完整的記憶，如同一場舊時的膠片電影。
姚珍臻是影片中鮮活的主角，是劇情裡慘烈的受害者，同樣也是坐在觀眾席上無能為力的看客。
她看著自己活，看著自己死，悲歡離合，恍如昨日，又好像跨越了時間與距離。
滴答滴答——
雨水沖刷著掉地面的血水，將一切罪惡洗滌稀釋，徹底掩蓋。
故事的結尾，是她屍首分離，頭顱被凍結在寒潭中，隨著水波晃動。
屍骸被泥濘的山土覆蓋了一層又一層。
山間花草枯萎又新生，人來又人去，時間流逝著，不知過了多久多久，沉睡的屍骸逐漸在泥土中顯露，即將破土而出時，有人重重砸在了她的身上。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許願神明存在，祂能傾聽到你的聲音幫你實現願望……你希望得到甚麼？】
最後的最後，是強裝無畏的少年將她的枯骨一根根撈起，捧住她被冰封的頭顱泣不成聲，顫抖著將她拼湊完整。
盯著記憶中江潯的面容，姚珍臻想，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許願神明存在。
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滴落到姚珍臻的頭顱，如同滾燙的鮮血澆滅暴雨天的血腥，自此之後，雨過天晴，屬於姚珍臻的世界裡，再無陰霾。
神明沒有高高在上，沒有漠視眾生，祂一直在他們身邊，一直都在……
滴答滴答——
姚珍臻從昏睡中醒來時，窗外雨聲未停，吹打著枝葉簌簌響動。
她緩緩睜開眼睛，這次，是真的有了眼睛。
不只是眼睛。
抬手，她順著自己的脖頸一路摸到頭頂，觸控到脖頸細細的疤痕、柔軟的嘴唇，有長長的睫毛掃過她的掌心，濃密的頭髮裡像是窩了團毛茸茸的小狗，再也不擔心一碰就掉。
姚珍臻從陌生的儀器中冒出半個腦袋，眼睛又大又亮。
“醒了呀？”
白大褂正在接待病人。
看到從玻璃罐中冒頭的小厲鬼，她起身走了過來。
“抬頭。”在姚珍臻凝出實態後，她將手按在了姚珍臻的斷口處。
示意她輕輕扭了幾下，溫熱的手指如同揉捏麵糰，沿著她的斷口四處按捏，近距離的接觸中，姚珍臻看到白大褂別在胸口的工作牌，上面寫著鬼醫兩個大字。
“……”X局果然臥虎藏龍，甚麼樣的能人異士都能聘到。
“恢復的不錯。”
白大褂摸了摸姚珍臻的腦袋，滿意道：“可以走了。”
姚珍臻環視四周，並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白大褂翻看著病歷，主動解釋：“本來以為你要明天醒，所以就讓他們先回去了，需要我打電話讓他們來……”
“不用了。”
得知自己昏睡了好幾日，姚珍臻猜自己這些天該是把他們擔心壞了，“我認得路。”
想起自己從記憶中看到的過去，她著急忙慌就要離開，一方面是想盡快見到他們，另一方面……她必須儘快把真兇告訴他們。
王鶴秋一直在迷惑他們，他們都上當了！！
七組。
有一半人被藍贏派出去尋找王鶴秋了，其餘的人在崗位上各司其職，不時聚在一起討論案情。
“姐？！！”姚珍臻飄到七組時，藍贏剛好也收隊回來。
看到全須全尾的姚珍臻，她激動衝上前，抱起姚珍臻轉了兩圈。
魂態雖輕，但也有重量，只是這個重量對藍贏來說不值一提。
在荒山尋了太久，哪怕有雨衣防護，藍贏的頭髮還是被雨水打溼了。
幾滴雨珠順著她的頭髮滴落到姚珍臻的肩頸，姚珍臻抬手摸了摸她溼漉漉的臉頰，確定她沒哭才鬆了口氣。
“外面還在下雨嗎？”
藍贏點了點頭，胡亂把淋溼的頭髮往後一撩，捧著姚珍臻的臉看了又看，花了些力氣才將眼淚憋回去。
魂魄沒有溫度，也沒有氣色一說，但與前些天相比，藍贏明顯能感受到姚珍臻魂態的變化，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健康”。
在姚珍臻昏睡的時候，她在鬼府的身份就已錄入完成。
鬼差說，姚珍臻擁有了鬼府ID並不代表獲得了永生，每隻魂魄在投胎前留存的時間有限，雖然姚珍臻現在尋回了頭顱、為自己續上了壽命，但那其實屬於迴光返照，只有進入輪迴投胎成功，才算真的安全。
姚珍臻的情況極為特殊。
她的身份錄入鬼府後，鬼差不知是看到了甚麼，連忙報給了上級，說會以最快的速度為姚珍臻安排投胎。
“多快？”姚珍臻問出與藍贏一樣的問題。
鬼差是單獨找的藍贏，江潯還不知道這件事。
“越快越好。”
回憶著鬼差的話，藍贏不知該怎麼開口：“鬼差說……他已經為你找到了胎緣，如果可以的話……你現在就可以……”
鬼府每天都會新收數千萬的新魂，但投胎的數量有限，很少有魂體剛入鬼府就能投胎，多的是臨近消亡才找到合適的投胎緣。
姚珍臻的情況等不了多久，但鬼府按規矩辦事從不看情面，她剛入鬼府就能找到合適的胎緣，只能說是姚珍臻命不該絕上蒼開了眼，終於讓她不幸的人生稍稍幸運了一點點。
但姚珍臻並不感覺喜悅，甚至有些……難以接受。
聽完藍贏的話，她怔愣了很久，耳邊只剩鬼差催促的那句：“越快越好。”
現在不是她等投胎緣，而是投胎緣在等著她。
姚珍臻第一反應竟是……怎麼會這麼快？！
緊接著，她想到了藍贏，想到了江潯……她去投胎了，那他們怎麼辦？
“我……”姚珍臻實在笑不出來。
這對她來說，甚至稱得上是噩耗。
擁有了頭顱，她的情緒能夠生動投映到臉上。姚珍臻張了張嘴巴，問：“我還有多少時間？”
沒有多少了。
出於她的安全考慮，最多她還能在陽間逗留五日。
其實第四日，她恢復完整的身體就會重新變得虛態，五天之後，她會再次陷入隨時消散的困境。
“五天啊……”姚珍臻垂落眼睫。
好不容易找回了頭顱，她還有好多好多事情沒有做……她還沒有等到，真兇落網……
藍贏看出了姚珍臻的不捨，她又如何捨得，這是她在世界上最後的親人了。
儘管不捨姐姐離開，但避免夜長夢多，藍贏還是希望姚珍臻能夠儘快去鬼府投胎。
江潯還在市裡。
藍贏狠下心做壞人，“我現在給江潯打電話，讓他儘快回來，今晚我就讓鬼差來……”
她的聲音被自樓上傳來的高呼截斷，“有人嗎！！”
“現在誰在樓下！！”
蔣禎狂奔下樓，邊跑邊喊，“快去把你們藍隊喊回來，再有幾個人去……”
同事們都從辦公室裡探出頭，“甚麼情況？”
與姚珍臻對視了一眼，雖不知發生了甚麼，但藍贏還是放下手機，快步朝著頂樓跑去。
“藍隊！！”蔣禎沒剎住車，險些撞到藍贏身上。
“太好了！”
看到姚珍臻在藍贏身後飄了過來，蔣禎眼睛一亮，急忙拽著她們往樓上奔。
王焱焱清醒了。
怨靈的退散，讓她的意識越來越清晰，從最初的嘶喊到現在鬼瞳清明，她壓下體內的怨戾，如今不僅能夠聽懂蔣禎的問話，還能做出簡短的回應。
她記得自己的死亡原因，知道是誰將她殘害至此，更記得自己都做過甚麼。
王焱焱說，她可以認下自己的罪狀，可以說出真兇，但她有一個要求，那就是見到姚珍臻。
只能說，姚珍臻醒來的太及時了。
如同他們衝破了重重迷霧，跋山涉水跨越了荊棘，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蔣禎相信，他們之後的路會越走越順，坦途明亮。
真相已經降臨到他們眼前。
幾人都有種很強烈的預感，這一次，他們真的要尋到真兇了。
在這種重要時刻，怎麼能少得了江潯呢？
蔣禎連忙給江潯發去資訊：【潯哥你去哪兒了！！珍珍醒了快回來！！】
後來還有一句：【王焱焱也清醒了，咱們的案子馬上就要破了！！】
只是匆忙之下，這句話他沒來及的發出，就看到關押室內術法的波動，在他離開後，王焱焱被身上的怨氣反噬，讓她又陷入短暫的狂躁期。
“壞了！！”蔣禎連忙丟下手機，錯過了江潯發來的王鶴秋照片，以及實時位置共享。
“……”
“……”
有了姚珍臻的幫助，這次他們鎮壓王焱焱身上的怨氣，輕鬆了不少。
之前是他們把事情想簡單了，本以為可以趁著封春咒解除，將她身上的怨氣一次性拔除，誰知這些怨氣早已成了王焱焱魂態的一部分，想要將怨氣徹底清除，如同要她一條命。
現在他們能做的，只能是將她身上的怨氣一點點消解封壓，徹底清除，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
“焱焱……”
“焱焱！”
被怨氣拽入逼仄的黑暗中，王焱焱在怨靈的哭喊中，聽到了朦朧的呼喚聲。
“焱焱……”
“焱焱！”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
終於，有光照入黑暗的地獄，王焱焱吃力睜開猩紅的鬼瞳，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少女，依如記憶中……鮮活明亮。
不顧蔣禎的勸阻，姚珍臻朝她靠去。
就像是回到了小時候，孤僻的王焱焱坐在角落，無論她被捨棄在甚麼地方，姚珍臻總能在第一時間出現在她面前，像是活潑的小狗，拉著她的手將腦袋枕入她的掌心，笑彎了眼睫看著她。
“焱焱，找到你啦~”
不管王焱焱身在何處，姚珍臻總是能找到她。
這次，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