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X84:淅瀝雨天xx疑雲聚攏
滴答滴答——
乍暖還寒之時,東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呼嘯的風聲被堅固的玻璃窗阻隔在外,雨水打溼樓下的花草,哪怕天氣惡劣,出入X局的車輛依舊只多不少。
這裡的人,似乎總有忙不完的工作。
“到我們了。”
X局特殊治療室,閃爍的綠燈不足一秒,就因推門聲再次轉為紅燈。
藍贏領著江潯踏入這間形似醫院的地方,對坐在桌後的白大褂遞上資料,又示意江潯抬手。
“多久了?”
白大褂看著姚珍臻的資料,輕推眼鏡。
“已經兩天了。”
藍贏滿臉擔憂,詳細描述著姚珍臻的情況。
白大褂點了點,示意他們繼續。
自江潯將姚珍臻的頭顱歸位後,姚珍臻不顧自身安危,有片刻衝出了本命物安撫江潯,之後被本命物強行收回,一直處於昏睡狀態。
“也是胡鬧。”
白大褂斥責道:“屍首分離陰陽相隔近三十年,你們以為只要把頭顱找回來,她的魂體就能立刻復原?”
脆弱的人類骨折都需要養上很久,更何況姚珍臻是魂體失頭,這種病情陰陽兩界都極為罕見,尤其是她尋回頭顱之時,正處於魂體即將消散的致命期,怎麼還能在關鍵時刻衝出本命物化形……簡直是不要命了。
藍贏下意識看向江潯,眼中倒是沒有責備。
得知頭顱尋回前,姚珍臻還有記憶殘缺等問題,白大褂並不驚訝,“再等兩天。”
解除封春的頭顱腐爛化骨,與姚珍臻早早入土的屍骸回到了同一維度,修復需要時間。
他敲了敲桌子,讓江潯將掛在腕上的紅繩取下來,“你現在最好不要戴著它。”
姚珍臻是厲鬼,此刻最需要的是極陰月華,而江潯身為活人,陽氣太重,本命物長期帶在他身上沾染了他的氣息,反而是克住了姚珍臻。
看著對面的少年緩緩摘下紅繩,白大褂伸手,“給我吧。”
對上江潯抬起的黢黑眼瞳,她笑了笑,“我這裡有幫助厲鬼修復魂靈的法器,把它放我這裡,最遲兩天,她就能醒。”
不放心的話,他們也可以留在這裡守著。
荒山任務結束,他們雖順利尋回姚珍臻的頭顱以及其他被害人的殘體,但也弄丟了最重要的嫌疑人。
他們回來了有多久,二隊就留在荒山搜了多久,至今都沒有搜到王鶴秋消失的蹤跡,老太太就好像憑空蒸發了。
其他的殘體冰塊,藍贏也都讓蔣禎解除了封春咒。
冰塊消融,滴滴答答的冰水如硫酸腐蝕著被冰凍的肢體器官,在半個小時內,化為了白骨與塵埃。
江潯想起姚珍臻曾對蔡梓霞許下的承諾,於是給她打了個電話,蔡梓霞愣了很久,似乎沒想到自己的腿還能被尋回,想起無頭的姚珍臻,她說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拿回自己腿骨的骨灰。
那曾是她身體的一部分,等到以後老了入土,她要一起帶入墳墓。
隨著封春咒的解除,那些寄生在王焱焱身體上的殘魂不再橫衝直撞,見她身上的怨氣有所消散,蔣禎他們抓住時間,打算趁機將她身上的怨靈徹底渡化。
“你要去哪兒?”
從診療室出來,藍贏打算親自回一趟荒山。她不相信一個毫無修為術法的老人,能夠在X局的層層包圍下消失,一定是有其他問題。
江潯原本打算和她一起去,但剛剛他接到了賀知語發來的資訊,大概覺得自己多了層債主身份,賀知語語氣強勢,不容拒絕,要求在今天下午兩點與他見面。
“怎麼選今天。”
看著窗外的雨,藍贏笑了聲。
江潯笑不出來,只要一想到要與賀知語單獨見面,他就止不住的噁心反胃。
往常都有姚珍臻陪著,今日,他只能獨自面對。
也好。
江潯撥出一口氣。
早點把話說清楚,對誰都是解脫,讓姚珍臻看到他們姐弟的真實嘴臉,也不是甚麼好事。
兩人在X局的大樓下分開,看著藍贏坐入配車,江潯撐著傘看了眼時間,時間還早,他打算步行走過去。
到達賀知語指定的包廂時,距離兩點還有一個小時之久。
他沒有心情欣賞賀知語手底下的餐飲業,哪怕接待他的經理多次對他表l露,這家餐廳是小賀總讀大學時親自投資建造,從一枝獨秀到如今的門店遍地,這家零號店始終是賀知語的心頭愛,只有真心喜歡的人才會領來坐一坐。
所以?
江潯依靠著椅背,垂落眼睫面無表情盯著經理。
賀知語是想讓他知難而退,讓他清晰認知到兩人如今的差距?還是說她是想透過別人的嘴告訴他,這些年她有多優秀多努力,江家早晚都是她的,而他……現在卻還只是個張嘴要錢的高中生?
總不能是想告訴他,她對他很在意吧?
看到經理渾身不自在,江潯才淡漠移開目光,沒有說話的意思。
經理自討沒趣,很快離開,留江潯一個人在包廂發呆。
……大學。
看著窗外,江潯的思緒有些飄遠。
在沒有遇到姚珍臻前,他每天得過且過,其實並沒有想過以後,畢竟他連呼吸都覺得累,更不要說計劃與賀知語搶家業。
但,要說他頭腦空空完全沒為自己考慮,也不是,隱匿在暗處的周吉是他第一步棋,他原本是要……
【所以,你望著夜空到底在想甚麼?】江潯不由又想起了某日午夜。
他清晰記得自己的回答:“在想冤死的亡魂,復仇索命後,如何逃脫天道制裁。”
不是玩笑,不是隨口敷衍,這其實是江潯在遇到姚珍臻前,每晚盯著夜空思索的問題。他想了很多,計劃了很多,都不如姚珍臻一句:【江潯,你很好很好的。】
他到底哪裡好了?
明明他一直都在騙她。
江潯閉了閉眼睛,儘管不想聽,但經理的話還是落入了他的心底。
大學。
最近他一直在請假,忽視了時間流逝,如今被人提醒才發覺,還有幾個月他就要高考了。
等他上大學時,大概姚珍臻已經去投胎了,那麼他的大學該如何去活?
是繼續渾渾噩噩,等著賀知語將他碾壓入塵埃趕出江家,還是學著她利用江家為自己造勢,好好活著,認真活著,精心活著,以最好的面貌等待姚珍臻來找他?
想到了甚麼,江潯扯起唇角,笑容不達眼底。
他下意識去摸手腕,直到觸控到自己冰冷的面板,才想起紅繩被他留在了X局。
這是自簽訂契約以來,他與姚珍臻第一次徹底的失去聯絡。
莫名煩躁,江潯覺得包廂裡悶到讓他喘不氣。
還有半個小時。
江潯後悔自己來得太早了。
站起身,他立在落地窗前望著雨景,發現對面是家生意極好的咖啡廳。
【有咖啡嗎?】
【沒出事前,我習慣了每天一杯熱咖啡,我已經很久沒喝了……】
江潯忽然想起王鶴秋莫名其妙的話。
幾天前,他讓藍贏幫他蒐集學區房附近的咖啡廳及商場監控,不限年月。藍贏脫不開身,就託其他同事幫他整理,清晨他與藍贏去特殊治療室時,剛好收到了隨身碟。
等賀知語的間隙,江潯同經理要來了一臺嶄新的筆記本。
靠坐在窗邊,他開始隨意翻看。
當了近三年的鄰居,江潯對王鶴秋的作息規律算不上一清二楚,但也知道個大概。
回憶著王鶴秋每日的出門時間,以及經常提回家的某品牌購物袋,江潯最先點開了商場影片,精準到某家店鋪,拉到他估算過王鶴秋會出現的時間點,幾個影片之後,竟真讓他找到了王鶴秋的錄影。
一手提著購物袋,一手捧著咖啡杯,王鶴秋晃晃悠悠踏入店鋪的大門,流連在飾品與化妝品之間,與平日的長輩姿態有極其細微的不同。
江潯記下王鶴秋的咖啡標誌,又去翻附近的咖啡廳,這次費了些時間,他才在監控中發現了老太太的身影。
螢幕冷白的光線,投射到江潯的眼底。
看著監控中,王鶴秋熟練掃碼點單的模樣,他眯了眯眼眸,又回憶起王鶴秋每次出門買菜,總愛提著的粉紅色布包。
嗒——
眼前突兀亮起,將薄屏刺目的光線收斂入水晶燈下。
江潯顫了顫眼睫,抬眸看到推門進來的經理,聽到他乾咳著,“那個……我開個燈……”
“小賀總說她那邊出了點問題,馬上,她說馬上就過來了……您再等等……”
江潯動了動僵硬的身體,這才發現他竟從天亮等到天黑……賀知語還沒有來。
鼻腔溢位嗤笑,江潯手指迅速復原著電腦,拔下隨身碟往桌面一丟,“不用了。”
他已經遵守承諾赴約,賀知語來不來是她的事,等到現在已經仁至義盡。
不管是她有意為之,還是真的被事情絆住,江潯都懶得繼續等下去。
不顧經理的挽留,他拎著傘推開餐廳大門,撲面而來的冷風似讓他回到了冬日。
拿起手機檢視訊息時,江潯發現賀知語曾給他打過幾通電話,大概是他看監控太過專注,沒有聽到。
叮——
又有新訊息彈出,手機電量已是紅格。
發來訊息的人是蔣禎:【潯哥你去哪兒了!!珍珍醒了快回來!!】
因雨天而沉悶陰霾的心情,總算有所放晴。
雨還在下。
淅淅瀝瀝密密麻麻,街道到處都是溼漉漉的痕跡,撐傘路過的行人面目模糊。
在這樣的雨天裡,對面的咖啡廳燈光通明,生意看起來比白天還要好。注意到擺在店外的卡通聯名立牌,似乎是姚珍臻先前追過的動漫,江潯打算買幾杯帶回去。
叮叮——
還未踏下餐館的臺階,對面的玻璃門忽然被人推開,發出清脆鈴音。
蒼白的發,憔悴的面容,一身老舊的黑衣黑褲。
江潯的目光一凝,是王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