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X83:記憶歸位xx血色雨天
“……”
“……”
“趙老師！”
“電梯壞了？怎麼跑樓梯？”
“同學有東西落這兒了，我趕時間給她找……”
“……”
“……”
“焱焱，是爸爸對不起你……”
隨著頭顱的歸位，缺失破碎的記憶逐漸被拼湊完整，將姚珍臻拽入黑沉沉的過往。
滴答滴答——
白色的窗簾隨風而蕩，雨水鑽入半敞的窗戶，在地板覆蓋一層薄薄水漬。
姚珍臻回到了那間陰冷的實驗室。
消毒水的氣味刺鼻，寒氣順著鞋底密密鑽入腳心，沿著血液經脈攀爬過脊椎，姚珍臻感受到有雨水濺灑到她掛著紅繩的腳踝，窗邊的雨漬悄無聲息蔓延過鞋底……
站在角落的木櫥前，姚珍臻呆呆看著被包裹在薄膜中的王焱焱，她用猩紅空洞的眼瞳與姚珍臻對視著，面容完好鮮活，就好像在看著姚珍臻發呆。
“焱……焱焱？”
姚珍臻僵硬抬起手臂，想要觸碰王焱焱的臉頰。
指腹觸碰到她的面板，姚珍臻才發現那層薄膜其實是凍霜……自王焱焱身體裡漫出的寒意，抽空了她周圍的空氣，將她包裹入密不透風的薄霜中。
王焱焱……是死了嗎？
當這個答案在姚珍臻腦海中浮現、並即將做出判斷時，她看到有一行汙淚在王焱焱眼眶中堆積，艱難而落。
是錯覺嗎？
還是說……焱焱沒有死，她只是被困住了？！
滴答滴答——
窗外的雨敲擊著玻璃。
地板上的雨水越積越多，寒氣侵入姚珍臻的身體，她感覺自己要被凍僵了。
到底甚麼是真……甚麼是假……眼前流著汙淚的焱焱是活著還是死了，姚珍臻發現自己忽然失去了判斷力，大腦空空四肢僵麻，她完全忘了自己該做甚麼，說甚麼。
她看到了那張怪異的符紙。
被薄霜包裹在內，黃色的符紙配合血紅的符文，密密麻麻猙獰扭曲，像是在扭動的紅色蟲子……不，它們好像……確實在流動。
“珍珍，快走——”
“快離開這裡！！”
姚珍臻恍惚又聽到王焱焱的聲音。
她一聲聲催促著姚珍臻，嗓音尖銳刺耳，如同警報的鳴笛，拉扯住姚珍臻的神經，“快走啊——”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焱焱，一定是活著的。
不然自己怎麼會聽到她的聲音呢？
她讓姚珍臻快走，說趙榮光馬上就要回來了，姚珍臻渾渾噩噩，忘記了自己當時又和王焱焱說了甚麼，王焱焱好像哭了，又似乎在笑。
在慌亂逃出實驗室時，姚珍臻只記得自己同王焱焱說的最後一句話，她說——
“焱焱……等我。”
她會回來救她的。
隨著雨越下越大，順著窗戶漫入的水也越來越多，以緩慢的速度吞噬溼漉漉的腳印。
復原門鎖，姚珍臻從樓梯逃下。
即將逃出藝體樓時，她與從外面回來的趙榮光撞在了一起。
“沒事吧？”
趙榮光連忙扶住姚珍臻，“怎麼跑這麼快，你……”
說了一半的話忽然停住。
趙榮光看到，姚珍臻抬起的面容蒼白到毫無血色，那雙向來閃閃發光的眼睛，蒙上一層厚厚霧氣，裡面積攢著即將衝出眼眶的恐怖。
姚珍臻感覺自己的神魂仍被困在那間實驗室。
此刻她站在藝體樓的大廳，對上趙榮光黑沉沉的眼睛，恍惚又看到王焱焱流著汙淚的面容。
“趙，趙老師。”
姚珍臻的眼睫劇烈顫動著。
失去知覺的手臂被趙榮光的大掌抓回幾分痛感，她道著歉想要將手臂抽出，卻被趙榮光死死扣住。
“你……”
趙榮光憨厚溫和的笑容，不知不覺間被雨水沖掉。
滾了滾喉嚨，他直勾勾盯著姚珍臻，張開嘴巴想要問甚麼。
遠處的天際滾來悶雷，樓上的教室中傳出悠揚琴聲。
感受著掌下手臂的戰慄，幾瞬的沉默後，他開口：“這麼著急，是要去哪兒？”
姚珍臻說：“比賽馬上要就要開始了。”
“趙老師……”
她抖著聲音：“來不及了……我馬上要遲到了……”
“哦，比賽。”
趙榮光精準說出姚珍臻組合的名字，“灰燼之戰是吧？”
臉上重新堆聚起笑容，他一如平日的憨厚、平日近人，“加油啊，好好比賽。”
死扣在細瘦手臂上的掌心，緩緩松落，趙榮光催促：“快去吧。”
“跑快點，注意看路。”
“雨天地滑，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轟——
悶雷伴隨著閃電落下。
姚珍臻撐著傘跑出很遠，回頭，發現趙榮光仍立在藝體樓的大門前，陰霾攏下，兩人的視線撞到了一起。
“……”
“……”
“珍珍，這裡！！”
“你去哪兒了呀，怎麼才來……馬上就到我們上場……”
“接下來上場的是……青春搖滾樂隊……灰燼之戰……”
“珍珍快來！！”
在雷鳴般的掌聲中，姚珍臻被隊友們推上舞臺。
“灰燼之戰！！”
“灰燼之戰！！”
音樂奏響前剎那的寂靜，是同校同學們熱烈的應援。
姚珍臻立在舞臺的正中心，有無數的光打在她的身上，讓她出現短暫失明。
滴答滴答——
明明身處熱鬧的比賽現場，她卻恍惚又聽到了雨打玻璃的聲音。
“珍珍快跑！！”
“焱焱，是爸爸對不起你……”
雨聲開始混入了對話，像是隔著水霧模糊不清，很快又被沖天的應援聲打斷。
“灰燼之戰！！”
“灰燼之戰！！”
姚珍臻耳邊傳來架子鼓的前奏，她儘可能壓制住自己的戰慄，握著話筒緩緩開口：“肆虐燃燒的烈火，焚燒生機……”
應援聲消失了。
當演播廳歸於寂靜時，姚珍臻再次聽到王焱焱的聲音，隔著遙遠的時光漫入她的耳中：
“我以為……我真的沒救了。”
“要不是還有你……我真不想活了。”
姚珍臻努力想將幻覺甩掉，卻控制不住曲調的偏移，身後傳來隊友的抽氣聲，姚珍臻將目光落入臺下的人群，卻對上一雙雙流著汙淚的眼睛。
“為甚麼要跑？？！”
“姚珍臻，你為甚麼要跑！！你這個膽小鬼！！”
尖銳的求救聲蓋過樂聲。
姚珍臻恍惚看到王焱焱從木櫥中掙扎著爬出，她破開束縛她的薄霜，流出的眼淚暗紅發汙，用猩紅絕望的眼睛望著姚珍臻，哭喊著，“救救我……”
“姚珍臻，救救我啊……”
“我……不想死……”
王焱焱……死了嗎？
沒有死吧？
怎麼會死掉了呢，她明明剛剛還讓她快點逃，她在等著她拿到比賽冠軍去救她……
臺下傳來觀眾的議論聲，評委們開始交頭接耳。
不知在何時，音樂停了。
一群人撲到她面前將她包圍，用擔憂的目光詢問她怎麼了。
甚麼怎麼了？
姚珍臻抬手摸了摸臉，以為是演播廳漏水了，她的臉頰都被漏進來的雨水淋溼了。
她要比賽。
她答應過王焱焱，要帶著灰燼之戰將冠軍抱回家。
焱焱怎麼可能會死呢？
她沒有死！！
“唱的甚麼啊……”
“真服了，到底在哭甚麼啊，這就是你們學校的熱門奪冠隊伍啊……”
“不知道情況能不能別瞎說，你看不到她一直在發抖嗎，估計是生病了……”
“很抱歉，你們的比賽……我給不出評分……”
搞砸了。
一切都搞砸了。
姚珍臻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就好像有東西將她左右拉扯著，一半清醒一半渾噩，她的耳邊持續傳來吵嚷的人聲，最終出現趙榮光的聲音：“這麼著急，是要去哪兒？”
姚珍臻猛地停下腳步。
滴答滴答——
暴烈的雨水沖刷地面，好像有甚麼東西朝著她湧來。
是焱焱嗎？
焱焱來找她了嗎？
渾噩狀態，她精神錯亂思緒神遊，轉瞬的清醒，讓她汗毛倒豎察覺到危機。
不管王焱焱是活著還是死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將她救出來。
她要怎麼救？？
姚珍臻背後本該是熱鬧的演播廳，但不知在何時，音樂聲消失了，擁擠的觀眾也消失無蹤，排排燈光熄滅，危險的黑暗如同洪水猛獸，朝著她迅速撲來……
姚珍臻想也不想朝著校外奔去。
去找警察！！
她該去找警察幫忙。
未知的危險面前，姚珍臻忽然恢復了清醒。
黑暗還在朝著她逼近，姚珍臻抓著傘衝出校門，噼裡啪啦的雨水敲打著傘面，不知為何，姚珍臻途徑之路空無一人。
“有人嗎？”
“有人能聽到嗎！！”
積雨漫過姚珍臻的腳腕，浸透掛著單珠的細細紅繩，正在搖搖欲墜。
在她跌倒時，一柄斧子從她背後刮過，撕裂厚實的傘布。
“啊——”
姚珍臻回頭，看到趙榮光扭曲僵硬的面容。
就在他舉著斧子即將劈到姚珍臻的身上時，斧子突兀停下，遠處傳來隱隱的哭聲，幽幽如鬼泣。
“那邊。”
斧子砸入了水中，水花四濺。
趙榮光指給姚珍臻一個方向，“往那邊跑。”
痛苦，掙扎，猙獰……在趙榮光眼球中擁擠交纏，他催促著姚珍臻快點離開，“她……馬上就要過來了。”
“姚珍臻，快跑！！”
庇佑平安的紅繩從姚珍臻的腳踝掉落，她朝著趙榮光所指的方向跑去，那裡是唯一還未被黑暗攏下的光亮。
暴雨打溼姚珍臻的衣服，她幾次摔倒又爬起來，在她即將觸控到光亮時，有人緩緩從黑暗中走出……
“王……”
哧——
滾燙的血水混入雨水，透明的水澤被染成深粉。
姚珍臻看到自己的視線變得很高、很遠，她看到遠處的高樓，看到在不停旋轉的天地，看到幽幽立在她身後的紅色鬼影，以及著急朝她跑來的趙榮光。
嗒——
她的頭顱掉落在了水中。
姚珍臻劇烈顫著眼睫，雨水在她的眼眶中堆積流落，像是止不住的眼淚。
隔著厚厚的雨霧，姚珍臻看到有人俯身跪到她的面前，用鬆弛粗糙的手緩緩闔上了她的眼睛。
姚珍臻沒來得及喊出口的求助是：“王老師……”
將她的頭顱從雨中撈起，用袖子擦拭乾淨血汙，笑著欣賞的人也是……王老師。
王老師。
王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