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X82:封春新生xx拼合屍骸
蔣禎的大伯公是高宗卦師,對於這種奇門邪術並不精通。
不過到底比旁人多活了幾十年,他一眼看出面咒上的門道,符紙一揮打算搖與之有聯絡的人脈,結果左等右等,遲遲沒有回應。
又過了一會兒,X局的局長蒞臨七組的辦公大樓,黑著一張臉將手機遞給蔣老。
“哈嘍呀~”手機螢幕中,出現李漱石放大的面容。
她就是蔣老召喚的人脈。
“丫頭你人呢??”蔣老笑眯眯道。
一群人陪他大眼瞪小眼等了這麼久,他的老臉都丟光咯。
李漱石唉聲嘆氣,“我又下地獄了,現在不方便回去。”
鬼府處處都是機密,更別說是最下層的地獄,因為不能暴l露她此刻所處的環境,李漱石只能對著鏡頭懟臉,將身後的背景擋的嚴嚴實實。
“也好。”
毫無長輩的架子,蔣老將鏡頭對準王焱焱的面容,就讓她這麼隔空與厲鬼對視,“小輩們請我來幫忙,我這糟老頭人老眼花不中用咯……丫頭你來看看……這面咒眼熟嗎?”
李漱石的神情凝重。
“眼熟。”
李漱石有一個師姐,名為壇驊。
在她拜師半年後,壇驊師姐就被師父親手逐出了宗門,理由是:道心蒙塵,心術不正,不堪修道。
但李漱石知道,這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藏著更深的禁忌——
壇驊師姐,在研習邪術。
邪術之謂,在於悖逆天道,以眾生之損,奉一己之私。
邪術的本質是場殘忍的盜掠,看似是走上了一條不需要付出代價的通天捷徑,實則是一條損人害已的煉獄之路。最邪之處,在於獻祭之人,泥足深陷而不自知。
那半年的相處中,壇驊留給李漱石的印象,是位沉浸在術法玄奧中的痴人,她兩耳不聞窗外事,姿態清冷又專注,連師父都屢屢讚歎她將來必有所成。
最初,壇驊所探尋的術法還不是邪道,她稱之為“新生”。
顧名思義,新生並非重生。
她嚴格將它們劃分割槽別:
認為重生前與重生後的人是兩個不同的個體與世界。真正的“新生”,應該是讓同一縷魂靈,掙脫既定命運的枷鎖,在不變的困境與世界中,能夠自主選擇蛻變為“新我”。
那個時候,她們的師父對她也是支援的,甚至抱有極高的期待。
直到後來,有關新生的術法鑽研漸深,路徑越走越偏,被她們的師父嚴厲禁止。
“我想重新活一次。”被師父責罵後,壇驊這樣告訴著跑來安慰她的李漱石。
她說:“每個人,都該有自主選擇命運的權力,當我們被宿命裹挾變得不人不鬼失去自我時,就該親手砸碎命運賜予的苦難,為自己尋找新生。”
“小漱石,你有過悔恨嗎?”
恨自己的無能為力,恨自己清醒著墮入泥潭,恨自己有滔天的能力卻仍被該死的宿命擺佈,走向一條心死身活的地獄。
李漱石清晰記得自己當時的回答:“有。”
“那你想不想,重新活一次?”用同樣的靈魂,在同樣的世界裡,孕育成自己喜歡的模樣。
那個時候的李漱石同樣有屬於自己的痛苦,所以她是想的,她也確實這麼說了。
於是壇驊將李漱石歸為自己的同類,將她的安慰當做認同。
淅淅瀝瀝的雨天裡,壇驊坐在滴水的屋簷下,望著李漱石的眼瞳濃郁潑墨,她笑著對她說:“我不會放棄的。”
李漱石閉了閉眼睛。
從灰色的記憶中回神,她告知X局的人,“王焱焱臉上的咒術,是封春。”
【我想擁有一具,由自己選擇的身體。】
【封春,是為了迎接新生的到來。】
【我有做錯嗎??這世界上哪有甚麼等價交換!!只有無用的傻子才會循規蹈矩,想要衝破天道制衡,犧牲在所難免!!命本該就被我們自己掌控,甚麼天地正邪都是你們一張嘴……我只信我自己!!】
耳邊依稀迴盪著壇驊尖利的嘶喊,李漱石不由又想起自己透過門縫,看到橫陳在師姐房中的殘肢殘體,如同被縫合在一起的扭曲布娃娃,“封春,既能縛魂,又能滯時。”
封春術作用於遺骸。
也就是說,最開始,施術者是將咒術施在了王焱焱的屍體上,束縛了她的魂體,同時又能讓她的屍骸凝聚結冰,滯留在生前的鮮活模樣。
只是不知出於甚麼原因,王焱焱的屍體被燒成了灰燼,於是封春咒就刻入了她的魂體,只要手中握有王焱焱的骨灰,就能永遠控制她。
藍贏他們從潭水中撈上來的冰塊,上面印刻的同樣是封春咒。
想到那些能夠拼湊成嶄新人體的碎體,蔣禎總算明白了,殺害姚珍臻的兇手藏匿著那麼多殘體,原來是為了“新生”。
“壇驊現在在哪兒?”藍贏合理懷疑,壇驊有重大作案嫌疑。
鬼府與陽間的訊號跨著陰陽,通話最後被匆匆結束通話。
早會上,蔣老幫李漱石傳達著她的意思,“她若不想現身,你們找不到的。”
“她讓我轉告你們,壇驊不會是你們追尋的兇手。”如果這一系列案子都是壇驊做下,早在他們察覺異常時,就已經死在壇驊手中。
壇驊的修為,遠在李漱石之上。
“……”
“……”
叮——
通話被迫結束。
月鏡山,隱霧廬。
李漱石躺在搖椅上,凝著黑屏的手機看了幾瞬,有些惱火,“為甚麼切我通話?!”
蜷在她膝上的黑貓無聊甩了甩尾巴,眼也不抬,“你想折壽?”
對於早早觸控到天機的人來說,吐出的任何字句,都可能扭曲旁人的命運。
不該插手的事,不要管。
他以為,李漱石早該吃夠了教訓。
.
封春術並不是無法破解。
想要完成新生,第一步就是要破除封春,但術法一旦破解,被禁錮的屍骸將在半個小時內完成凋零腐爛,直至化成皚皚白骨。
“想好了嗎?”
冰庫內,封著屍骸的冰塊被整齊放在貨架上,掛了整整一面牆,像是甚麼兇案現場。
江潯走到姚珍臻的頭顱面前,輕輕嗯了一聲:“她等不了了。”
姚珍臻現在已經虛弱到無法凝現魂態,甚至是脫離本命物。
以她現在的狀態,隨時都會有消散的風險,解除封春儘快讓她的頭顱與屍骸拼湊,才能真正保住她的魂壽。
江潯不覺得,這是甚麼難以抉擇的難題。
直到,他抱著封著頭顱的冰塊,走到了存放姚珍臻屍體的冰房。
“怎麼了?”
藍贏推開門,看到江潯立在幾步之外,沒動。
身體被籠罩在暗影中,江潯抱在手中的冰塊越來越沉,感受著腕間屬於姚珍臻的微弱氣息,他重新邁開腳步,隨著藍贏踏入房間。
房間中,姚珍臻的屍骨已經被清理乾淨,上面蓋著刺目的白布。
藍贏的手放在白布之上,遲遲沒有揭開。
她深呼一口氣,“我知道,姐姐被帶回X局後,你從沒來看過她。”
是江潯將姚珍臻的屍骨一根根從荒山泥水中撈出,也是他將姚珍臻的屍骸包裹入懷中,任憑鬼火怎樣肆虐抓撓,都不肯丟棄。
藍贏聽到過其他同事的小聲議論,他們為姚珍臻感到可惜,震撼江潯對她的痴情,更不解他對屍骨收殮後的冷漠。
其實藍贏能夠理解他,完全理解。
其實是因為……太怕了。
在面對足以撕裂靈魂的痛苦時,迴避是為了自保,這是人的天性。
不過藍贏比他要堅強一些,她來過兩次,一些不敢對著姚珍臻說的話,她都說與了姐姐的屍骸。
“確定不需要我嗎?”藍贏緩緩將屍骨上的白布掀開。
白布下,是屬於骷髏更為刺眼的枯黃。
藍贏在X局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不知見過了多少奇形怪狀的屍體,她認為自己完全能夠勝任幫姐姐拼湊屍骸的任務,她遠比江潯堅強。
江潯一步步走向姚珍臻的屍骨。
垂眸看著那具纖細的骨架,他啞聲:“不用了。”
“讓我來吧。”
江潯說;“謝謝。”
藍贏抽了抽鼻子,“你來就你來吧!!”
她不和他爭。
擺擺手,藍贏蹌踉著腳步從房間離開,順手闔嚴了大門。
“江潯?”姚珍臻虛弱的聲音在此刻響起。
她從本命物中恢復了意識。
江潯站在她的屍骸面前,手中抱著她完整的冰封頭顱,輕輕應了聲。
隨著他將頭顱擺放到脊椎斷口,頭顱上的厚冰開始層層融化,逐漸顯露出姚珍臻清晰的面容。
姚珍臻試了試,發現自己還是無法凝聚形態,有些氣餒同江潯聊天,“你在幹甚麼呀。”
滴滴答答的冰水順著桌沿流淌,像是屍骸上流淌出來的清淚。
盯著姚珍臻化冰後的面容,江潯緩緩抬起手觸控她的眼睫,軟軟的,冰涼的,他問她,怎麼偏偏就在這個時候醒了過來。
姚珍臻此刻太過虛弱,封閉了自己的視覺,所以並不知道江潯此刻在做甚麼。
她敏銳察覺到不對,在本命物中堆聚成團,“你怎麼了?”
“發生了甚麼事?!”
嗒——
是淚水砸落到白骨上的聲音。
江潯累了,太累了。
他有些站立不住,跪立在姚珍臻的屍骸面前,驕傲的少年佝僂著身體將那具白骨抱住,臉頰貼上姚珍臻依舊完好冰冷的面容,近距離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身體不受控制顫抖著。
姚珍臻並沒有誇張。
真正的她,遠比江潯所畫、所捏造的面容要明媚漂亮,江潯相信,如果他見到過活著的姚珍臻,只需一眼,哪怕不足以愛上,也定會牢牢記入心中。
這樣燦爛溫暖的太陽,就該懸掛在半空,懶懶洋洋揮灑著陽光。
可惜,江潯只能見到死去的她,觸控到的只有她的遺容。
江潯發現,幫姚珍臻尋回頭顱後,他並沒有夙願已了的輕鬆。
嗒——
又一滴淚,落到了姚珍臻沉閉的眼皮上。
正在本命物中橫衝直撞的姚珍臻,突然感覺自己像被滾燙的淚水砸到。
混沌的世界逐漸變得清晰,姚珍臻看到蒼白的牆壁,拼湊完整的屍體,以及一個……抱著她的頭顱,哭到泣不成聲的少年。
眼淚像是腐蝕了她的面板,姚珍臻蒼白的臉皮上,開始出現小範圍的脫落、腐敗。
封春術,正在失效。
“江潯……”
“江潯!!”
拼著最後一分力氣,姚珍臻從本命物中衝了出去。
隨著頭顱的復原、回春術的失效,姚珍臻魂態的缺口正在緩緩修復。
她擁有了修長脖頸,能夠說話的嘴巴,生出的眼睛掀開眼睫又黑又亮,不需要佩戴假髮的頭皮長出濃密烏髮,碎碎掃過她的側臉。
“江潯!”姚珍臻撲入江潯的懷中。
她用魂態阻擋住正在腐爛化骨的頭顱,用雙手捧住江潯的臉頰,修復不夠完善的腦袋還有些搖搖晃晃,她彎起漂亮的月牙眼,輕聲:“看著我。”
不要看著她化為白骨。
忍著身體修復後頭顱的劇痛,姚珍臻感受到支離破碎的記憶也在跟著拼合。耳邊聽到滴答滴答的雨聲、匆匆忙忙的腳步,樂聲混著吵嚷,逐漸將她拽回遇害前的記憶。
【珍珍,快跑!!】
【趙老師……】
【珍珍你去哪兒了,馬上就到我們上場了,快來……】
甩開那些吵雜紛亂的記憶,姚珍臻繼續對著江潯笑。
她用手臂勾住江潯的脖子,輕輕幫他擦去臉上的淚。
頭顱的腐敗還在繼續,已經暴l露出皚皚白骨。
但姚珍臻的魂態不會再腐敗。
擁有真正頭顱的姚珍臻,湊上前親上江潯的眼睛,佔據他滿滿的視線,“你應該記住……我最漂亮的樣子。”
現在,就是她最漂亮的時刻。
“姚珍臻。”
眼淚溼透江潯濃密的眼睫,順著他白皙的臉頰在下巴匯聚,他的身體已經停止顫抖。
明明哭得那麼狼狽,他卻依舊維持著聲線的平穩、清澈。細微處,帶著不易察覺的顫,他抬手觸碰到姚珍臻的嘴巴,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撬開她的嘴巴。
“啊——”姚珍臻大大方方張開。
她看到江潯很淡很淡彎起唇角,用指腹按住她圓潤的牙齒,輕聲指責,“騙我。”
真正的她,永遠停留在十八歲的她,笑起來只有可愛的小酒窩,並沒有尖尖的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