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X75:魂靈枯萎xx姓氏謎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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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珍臻能夠清晰感知到,自己的魂態正在凋零。
並不是疲憊或消耗太多帶來的枯竭,而是一種更深層的無聲腐敗。
就像一株花草迎來花期的盡頭,看似千嬌百媚,實則內裡早已開始悄無聲息的潰爛,等她察覺時,枯萎早已蔓入核心。
……她該怎麼對江潯開口?
她的時間,或許真的不多了。
蜷縮在本命物的暖流中,姚珍臻攤開掌心,看到自己的手指正一寸寸變得透明,溫潤的氣流徒勞將她纏繞包裹,試圖修補她身體的裂痕,然而魂體的枯萎如同塌縮的深淵,無論本命物如何滋養填補,都無法延緩她的衰敗。
要告訴他嗎?
還是……不要了吧。
最後的時間裡,姚珍臻希望能留給江潯一個美滿的記憶,而非提前降臨的永別。
不要眼淚,不要倒計時,她希望那天來臨時,她能與江潯如往日般牽手漫步,在最後一秒,他們相擁告別,平和無憾。
姚珍臻想得很好。
只是……真的能瞞住嗎?
想到江潯那雙總能看透她的眼睛,姚珍臻生出幾分難捨的無力感,想來想去,疲憊的她選擇徹底擺爛……走一步算一步吧。
姚珍臻在本命物中溫養期間,江潯和蔣禎已經抵達機場。
“這邊!”吳粒早早在外面等著他們。
陪同趙春笙出國的是兩名道門女修,一人留在趙春笙身邊守著,吳粒負責出來接應他們。
她一邊看著時間,一邊領著他們往裡走,語速很快,“趙春笙的丈夫情況很不好,醫院那邊一直在催她回去。”
“有甚麼事不能回來問?”
吳粒顰眉道:“她現在這個情況……估計也沒心情配合我們。”
其實蔣禎也不知道江潯為甚麼要堅持來機場。
進入休息室前,江潯特意挽了挽衣袖,露出腕上顯眼的單珠紅繩。
因為趙春笙現在的身份特殊,X局包攬了她的機酒費用,當然,也全權安排她出國的活動軌跡。她在獨立的休息室中,面容憔悴臉色蒼白,裹著薄毯正在休息。
“趙老師。”
聽到久違的稱呼,趙春笙睜開眼睛。
看到江潯和蔣禎,她有些驚訝,“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趙春笙至今都不知道,江潯和蔣禎也是X局的組員。
江潯不打算隱瞞了,他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坐到趙春笙的對面,“您知道您的母親王鶴秋,已經被我們找到了嗎?”
趙春笙頓了下,“知道。”
“那您知道您的父親趙榮光,已經……”
“江潯!!”
一旁的吳粒有些聽不下去了。
江潯神情冷淡,視線一眨不眨落在趙春笙身上,沒有回應吳粒。
在聽到趙榮光這個名字時,趙春笙明顯一愣,極其細微的情緒在她眼裡流露,又很快消失無蹤。她似乎想要笑一下,但彎起的唇角笑容極僵,放慢語速重複,“知道。”
她說:“我都知道。”
X局的人都已經告訴她了。
儘管一切對她來講都太過荒謬,但當她看到趙榮光的屍體時,再荒謬的世界她都要學著相信。畢竟,更為荒謬的事情正在一重重上演。
“您覺得,你的父親是個怎麼樣的人?”
看出江潯的用意,吳粒下意識看向趙春笙,沒了聲音。
趙春笙似乎陷入了回憶中,呢喃著念出那個名字,“趙榮光麼?他……很蠢。”
趙榮光不是一個好丈夫,更不是一個好父親。
平庸,懦弱,無用,愚昧……種種貶低的詞彙都可以用在他的身上,但所有話在嘴裡滾了一圈,趙春笙突兀發出一聲沒有意義的笑,只是搖了搖頭。
江潯不放過她絲毫的表情變化,聲線很冷,“我記得你曾在X局說……你的父母極度偏心王焱焱,對嗎?”
趙春笙依舊是這個回答。
在得知王鶴秋說了與她截然相反的答案時,她略有些驚訝,“她是這麼說的?”
“您認為她在說謊?”
“不。”
趙春笙否認,“只能說在她眼中,趙榮光確實偏愛趙春笙。”
她強調,在她自己的眼中。
如果僅以私人情感來述說這段往事,那麼她也可以直說:“最為偏愛王焱焱的人是王鶴秋。”
她把她所有的愛都給了王焱焱。
捨不得她離家,捧在手心放在眼皮子底下,關心著她的一切生活,完全漠視另一個女兒的成長。
江潯開著錄音筆,將趙春笙的每一句話都記錄下來。
或許是頭又開始疼了,她用手按了按額頭,用雙手捧起桌上的熱水,吹走熱氣,小口輕抿。
頭頂傳來廣播提醒,趙春笙要去登機了。
“還有甚麼要問的嗎?”她扶著沙發站起來,語氣虛弱。
江潯先她一步起身,扶住她有些搖晃的身體,“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趙春笙的目光掃向少年腕上的紅繩,落在他的面容。
聽到他似隨口般問了句:“為甚麼你姓趙,王焱焱姓王?”
“……”
“……”
滴——
來接他們的車子已經到了。
“想甚麼呢?”蔣禎往前走了兩步,回頭去拉仍定在原地的江潯,“走了。”
從機場出來,蔣禎撥出一口氣,坐入車內小聲道:“不知道為甚麼,聽著你和趙老師談話,我有些喘不上氣。”
“你最後那個問題是甚麼意思?”
江潯回憶著趙春笙剛剛的神情,有些漫不經心道:“隨口問問。”
蔣禎不太相信,“你可不像是有好奇心的人。”
他被江潯勾起了興趣,“對啊……王焱焱和趙老師是雙胞胎,她們怎麼一個姓趙,一個姓王呢?”
隨即他又想到,江潯和他姐姐賀知語也不同姓,現在是流行兩個孩子各跟父母姓嗎?
江潯沒有回答,一直用指腹輕輕撫摸著紅繩,珠子有些發涼。
“咱們現在去哪兒?”
江潯回:“X局。”
還好明天是週末,不用早起去學校,蔣禎癱倒在座椅上,“我都好幾天沒回家睡了。”
一直到他們回到X局,姚珍臻才晃晃悠悠從本命物中出來,伸了個懶腰,她有些茫然道:“你們還沒走嗎?”
蔣禎道:“我們已經從機場回來了。”
姚珍臻是真的在本命物中睡著了,不知道外面發生了甚麼,她飄到江潯身旁,好奇詢問:“你們都和趙春笙聊了甚麼?”
江潯看了她一眼,抬手點了點衣服上的紐扣。
這枚小小的紐扣不僅是錄音筆,還是攝像探頭,他與趙春笙的對話,全部都記錄在了紐扣中。
江潯將紐扣摘下來交給了姚珍臻,讓她拿給藍贏做分析。
姚珍臻不解道:“你不去嗎?”
江潯戳了戳她的小熊腦袋,“不了。”
他要再去見一見王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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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鶴秋現在還只是嫌犯。
雖被暫時關押在X局,但藍贏將她調去了一間較為舒適的房間,房中雖沒有窗戶,但有床有桌,還放置著幾本用來解悶的書。
房中遍佈監控,注視著王鶴秋的一舉一動,也會記錄她的每一句話。
江潯進來時,王鶴秋微微抬起眼皮,放下手中的書問:“我甚麼時候可以離開?”
江潯靠牆而立,“等你洗脫嫌疑。”
王鶴秋臉色很差,“甚麼嫌疑?”
“我還有甚麼嫌疑?!我把該說的都說了!”
對比先前的平和,王鶴秋此刻變得有些暴躁,她還想說甚麼,房門再次開啟,已經到了放飯時間。
看到屋內的江潯,門外的人有些驚訝,將餐盒直接遞給了他。
伙食還算不錯,兩素一葷,還有一碗熱粥。
王鶴秋看到後皺了皺眉,突兀問了句:“有咖啡嗎?”
江潯動作一頓。
王鶴秋解釋,“沒出事前,我習慣了每天一杯熱咖啡,我已經很久沒喝了……”
江潯明白了,說下次再來,會給她帶一杯。
王鶴秋道:“我更想出去自己買。”
見江潯一直盯著她看,她忍了又忍,忍不住去摸自己的臉,“你到底在看甚麼?”
江潯挑了下眉,說:“沒甚麼。”
“只是有些好奇。”
“你不關心自己的女兒嗎?”
自從被X局關押後,除了藍贏的問詢,王鶴秋從未主動問起王焱焱和趙春笙的情況。
“有甚麼好關心的。”
王鶴秋愣了下,低下頭,語調製得模糊不清,“她現在神志全無,根本聽不懂我說話……”
江潯打斷她,“我是說趙春笙。”
“她?”
王鶴秋似乎極不情願提到這個名字,“她怎麼了?”
“她的丈夫在國外病危了。”
江潯的話還沒說話,忽然聽到啪的一聲,王鶴秋握在手裡的筷子掉落在地。
“誰?”
她的語氣有些激動,“你說誰病危了?”
“慶烽嗎?”
鄭慶烽,是趙春笙丈夫的名字。
王鶴秋的表現,似乎有些過於在意了。
她大概也意識到自己的反常,用手捂住了臉頰,情緒崩潰道:“我的命怎麼這麼苦……”
女兒一死一散。
多年的丈夫面目全非,陰陽相隔。
她不爭不搶老老實實一輩子,卻被捲入殘酷殺案洗不脫嫌疑,人活到她這個歲數,真是挺命苦的。
看出王鶴秋沒了交流欲,江潯不再多說,只是在臨走前,將拋給趙春笙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為甚麼你姓趙,王焱焱姓王?】
休息室。
在廣播一遍遍的播報聲中,趙春笙臉上的笑意緩緩消失,瞳眸定在江潯臉上,清晰倒影出他的面容。
“為甚麼……我姓趙,王焱焱姓王?”
吐字緩慢,趙春笙像是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很快,她的臉上重新掛起苦澀的笑,“可能……懷胎十月,她想要有個孩子冠她的姓氏……這樣才算公平?”
當這個問題,重新拋給王鶴秋時,
關押室內,王鶴秋用袖子緩緩擦去淚水,冷笑道:“因為……我更喜歡王焱焱啊。”
因為賦予了全部希望,因為足夠偏愛,所以連姓氏都不肯相讓,恨不能讓她的孩子完全只屬於自己,與另一人無關。
那麼,另一個孩子算甚麼呢?
江潯看著王鶴秋。
莫名間,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與賀知語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