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X72:逮捕計劃xx情況有變
姚珍臻去見蔡梓霞時，特意買了束花。
江潯送她到病房外。
少年穿著黑色衝鋒衣，帽簷遮擋眉眼，大半面容埋沒在圍巾中，將那張俊美容顏幾乎遮得嚴嚴實實。就算如此，他抱著花束出現在病房時，仍給人一種難以親近的冰冷感。
“你不要這樣。”
姚珍臻飄在他身旁，戳了戳他的手臂。
她示意江潯笑一下，不要冷著一張臉，江潯敷衍說他笑了，只是圍巾擋住了看不到，姚珍臻知道他在說謊，小聲嘟囔了句甚麼，沒有強求。
“江潯？”看到立在門外的少年，蔡梓霞有些驚訝。
李在明連忙站起身，推開門欲要拉他進來，被江潯冷淡拒絕，“不了。”
從口袋中掏出耳麥，江潯遞到李在明手中，又側身放姚珍臻進去，“早點出來。”
他將花束塞入姚珍臻的懷抱。
隨著房門閉闔，浮在空中的花束上現出一雙青白鬼手，姚珍臻的魂態逐漸顯現。
李在明下意識看向蔡梓霞，見她神情微變但沒有明顯的懼怕，鬆了口氣，走過去將耳麥塞入她的耳中，詢問道：“我先出去？”
看著憑空出現在病房的“鬼影”，蔡梓霞點了點頭，說：“好。”
蔡梓霞記憶中的女鬼，膚色青白穿著一身紅衣，凌亂的長髮遮擋住面容，露出的單隻鬼瞳血紅陰戾，會悄無聲息出現在她的眼前，以扭曲的姿態趴俯在上空盯視著她。
她以為，但凡是鬼，都是這副兇戾恐怖的模樣，直到——
她見到了姚珍臻。
少女戴著可愛的小熊紙紮頭，穿著厚實的冬裝、揹著玩偶包，圍在脖頸的圍巾看起來柔軟又舒適，與江潯出自同款。
或許是為了不讓她畏懼，小熊的頭頂也做了裝飾，毛球絨帽的兩側墜著胖乎乎的毛球，小熊少女抱著一束向日葵花束，站在原地想要靠近，又在猶疑。
見蔡梓霞一直傻呆呆盯著她看，姚珍臻抬起手臂，試探著對她打招呼，“泥嚎~”
是她熟悉的聲音。
蔡梓霞的鼻頭有些發酸，回應著，“你好。”
蔡梓霞想要見姚珍臻，不僅是要對她說一聲感謝，還要同她說一聲對不起。
終究是她食言了。
明明答應了姚珍臻要努力康復，一起去學滑板，可她卻被惡鬼蠱惑，任由心中的死意瘋狂滋長，親手掐滅了自己的活氣。雖說墜樓不是出於她的本意，但若非她自己意志先潰了堤，惡念又怎會乘虛而入。
說到底，那隻惡鬼不過是放大了她的恐懼，她心中的死氣從未消散。
“沒關係的。”
見蔡梓霞沒有躲閃，姚珍臻安心了一些，她上前將花束遞入她的懷中，“好好活著，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
如今蔡梓霞也算是體會到了姚珍臻的感觸。
真就如她說過的那般，人只有到鬼門關前走一遭，才曉得“活著”二字有多珍貴。
可，世上多是掉下去就上不來的人，往往死了就是死了，再後悔也無法死而復生，可以說蔡梓霞的命，實實在在是姚珍臻撈回來的。
“其實我沒有那麼無私。”
姚珍臻不想瞞著她，聲音輕卻清晰，“我救你……是存了私心。”
她是想要贖罪。
蔡梓霞所承受的種種痛苦，與王焱焱脫不了干係，雖說如今還不能確定蔡梓霞的雙腿是王焱焱斬斷，但王焱焱一定是幫兇。
姚珍臻不想為王焱焱辯解甚麼，屢次救下蔡梓霞也不是想奢求她能原諒甚麼，她只是站在朋友的位置，無法袖手旁觀，想要儘可能多為她們做些彌補。
蔡梓霞怔怔地聽著，低頭看向自己空蕩蕩的褲腿，確實說不出任何原諒的話，她只能乾澀道：“她能有你這樣的朋友，真好。”
姚珍臻理解她心裡的苦，更尊重她對王焱焱的恨。
她對著蔡梓霞伸出手，“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也是你的朋友。”
“(〃''▽''〃)”
蔡梓霞毫不猶豫握住了她的手。
經此一事，蔡梓霞骨子裡的韌性被徹底激發。她下定決心好好復健，她要活下去。
李在明樂見她恢復生機，對姚珍臻的感激無以言表，他在面對江潯時，也多了幾分愧疚，兩人站在走廊的窗邊吹風，半響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李在明先開啟話題，“對不起。”
他替蔡梓霞道著歉。
江潯垂眸看著樓下的花壇，沒有慷慨說出一句沒關係。
蔡梓霞對不起的人不是他，事實上，他也沒有遷怒蔡梓霞的理由，畢竟姚珍臻跳下去救人，是她自己的決定，與旁人無關。
可，江潯曾不止說過一次，他不是好人。
他自私，記仇，利己刻薄又冷情，所在意之事少之又少。
他不願再見到蔡梓霞。
不僅是因姚珍臻為了救她捨棄了他，還因每當看到蔡梓霞，他都能想到姚珍臻躍樓而下的畫面，那種心跳驟停的蒼白無力感，他不願反覆重溫。
因為姚珍臻沒有出事，所以江潯對蔡梓霞談不上憎恨，但也著實存不下寬容。
“讓她好好活著。”良久，江潯開口。
他扭頭看著李在明，既像告誡對方，也像是告誡自己，“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不要辜負她。”
李在明用力點了點頭。
鬼影找上蔡梓霞，不僅是想要將江潯他們一網打盡，恐怕也有懲罰李在明“倒戈”的意思，如若這次姚珍臻沒有救下蔡梓霞，今後就算李在明不恨他們，也會在心中埋下一根刺，與他們離心。
只要離了心，鬼影就有可乘之機，蠱惑李在明做出背刺。
好在，因姚珍臻的縱身一躍，一切都沒有撲向最糟糕的發展。
因蔡梓霞不願消除記憶，於是他們與X局簽訂了終身保密協議，隨時受到X局監測。
藍贏不確定鬼影還會不會對他們身邊的人反撲，只能又調來幾名道門組員，二十四小時輪班保護著他與蔡梓霞的安全。
“我要走啦。”姚珍臻放在口袋中的手機發出震動，是藍贏開始催了。
捉拿趙榮光迫在眉睫，藍贏在X局組織了戰前會議，邀請了不少能人異士參戰，姚珍臻他們不能缺席。
臨走前，她承諾會為蔡梓霞捉住傷害她的兇手，如果可以的話……她會盡力幫她找回丟失的雙腿。
死過一回，蔡梓霞對“健全”的執念散了，她只是不捨道：“我以後還能再見你嗎？”
姚珍臻給不了她回答。
她不知道自己殘存於世的時間還有多少，剩下這些時間，她希望自己能夠陪在江潯和藍贏身邊。
“最好不要了吧。”
姚珍臻摸了摸自己的小熊腦袋。
她是無頭的陰鬼，蔡梓霞是鮮活的生命。長久牽連，百害而無一利對她們誰都不好。比起被記住，姚珍臻更希望她能遺忘她、徹底走出陰影，擁有嶄新而正常的人生。
她對著蔡梓霞瀟灑揮了揮手。
沒有回頭。
蔡梓霞明白了她的意思，清楚這大概是她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千言萬緒湧上心頭，她覺得自己應該再說些甚麼，“出事後，我一直覺得老天瞎了眼，直到我遇到了你……”
“現在我相信，所有善良的人都會獲得圓滿。”
“姚珍臻！！你和江潯一定會長長久久！！就算短暫分離，也很快會再重逢！！”
“我……”
“我……”
房門被拉開。
屋內屋外的人都聽到蔡梓霞那聲鈧鏘有力的承諾，“我……我和李在明，會早早給你們準備好份子錢！！”
“不要讓我們等太久！！”
擰開門把手的李在明：“！！！”
甚麼，蔡梓霞同意和他結婚了？？！！
江潯定在門外，聽到蔡梓霞的祝福，他對上小熊少女圓溜溜的玻璃眼珠，破天荒對著病房勾起了極淡的笑容。
蔡梓霞的祝福，剛好是他們最需要的。
“……”
“……”
捉拿趙榮光的最終方案已經敲定。
為保萬無一失，趙榮光躲藏的鬧市區還是需要清場，但他們要逼趙榮光逃出鬧市，將作戰區劃定在郊區廢棄的工廠，以及被封禁的荒山。
此次參戰人數有上百人。
大半便衣負責外圍控制與維穩，核心作戰組則由藍贏指揮，人員派精不派多，定要將趙榮光捉拿歸案。
與他們預判中一樣，剛開始清場，趙榮光便察覺出異樣。
他匆忙逃出被藍贏派隊連番堵截，於是奔著附近的學校而去，妄圖尋找人質。
在X局精密的部署下，他當然沒有得逞。
一切按計劃推進著，趙榮光成功被逼向廢棄工廠，然而中途，他彷彿接收到某種指令，驟然發狂，不顧身體的承受力再次異變，猛地朝著荒山密林扎去。
還好，一切都在控制範圍中。
藍贏輕輕吐出一口氣，按了按耳麥道：“目標轉向荒山，B組就位。”
耳麥內很快傳出蔣禎的回覆：“B組已就位。”
下一秒，略顯清冷的聲線切入頻道：“荒山情況有變。”
輕微的電流雜音後，通訊陷入沉寂。
荒山密林深處。
江潯穿著利落的作戰服，與姚珍臻正穿行於沒過膝蓋的雜草。
一陣微弱而詭異的哼唱隨風飄來，姚珍臻循聲飄向谷地，隨著距離拉進，微弱的哼唱也傳入江潯的耳中，“肆虐燃燒的烈火，焚燒生機……茍延殘喘的火苗，要如何澆熄。”
“以我血液澆灌烈火焱焱，獻我魂靈完成這最終異化。”
歌聲來源就在前方。
江潯和姚珍臻來到一處被雜草覆蓋隱匿的山洞外，沙啞的哼唱就是從洞內飄出。
這個地方太安靜了。
就算江潯再小心，也無法避免枯草斷裂踩出的輕響，謹慎起見，姚珍臻對江潯打了個手勢，示意自己先去探查。
江潯眉頭一蹙，本能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對上他黑黢黢的眼睛，姚珍臻瞬間讀懂了他的情緒。
【沒事的(*^▽^*)】
姚珍臻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戴慣了服帖輕巧的白泥頭，如今紙紮頭對姚珍臻來說太笨重了。
為了行動方便，能夠最快支援，姚珍臻將紙紮頭摘下，頂著斷口脖頸飄入草叢中，悄無聲息靠近著洞口。
“火火火火火火火，焱焱焱焱焱焱焱。”
“燎原的星火怎能被歌頌希望，泣血的野草又憑何滿地灰飛。”
洞內還在繼續哼唱。
聲音越來越清晰，越聽越熟悉。
姚珍臻向內望去，在洞內看到了消失多日的王鶴秋。
她背靠著石壁，滿頭白髮滿臉褶皺，仰視著正前方反覆哼唱著同一首歌。
姚珍臻順著她的視線上抬，看到一團被濃密長髮包裹的紅衣鬼影，以扭曲的姿態吸附在牆壁，正對著王鶴秋緩緩伸出尖銳的指甲。
這是……
是王焱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