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X71:天差地別vs靈魂共振
.
姚珍臻用了一整天的時間來陪伴江潯。
他們在黑暗的環境中依偎著、擁抱著，姚珍臻蜷在他的懷中與他同看一部動漫，盯著螢幕中花花綠綠的光效，以及隨時突臉的中二臺詞，江潯用下巴抵在姚珍臻的肩膀，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是他第三次嘆氣了。
“(▼ヘ▼#)怎麼啦？”姚珍臻語氣有些兇。
江潯默了瞬，開口解釋：“我很尊重你的喜好，並試圖理解，但。”
後面的話江潯沒說，姚珍臻也能讀懂。
她不會強迫江潯去喜歡她所喜歡的一切，於是啪一下按了暫停，問他，“你喜歡看甚麼？”
她也可以去試著理解他。
江潯想了想，“我甚麼都不喜歡看。”
姚珍臻驚訝，“少年，你長這麼大沒看過動漫嗎？”
江潯確實沒有看過。
姚珍臻疑惑了，“那為甚麼我們在荒山第一次相遇，你人都倒地不起了，還要燃燒中二之魂？”
江潯停頓了一下，“中二？”
“好吧。”姚珍臻放棄，“動漫你不喜歡，電影，電視劇……短劇你總愛看吧？”
江潯回答：“我喜歡看書。”
“甚麼書？”
姚珍臻也算是博覽群書，上到古典名著下到少女漫雜誌，她甚麼都感興趣。
直到江潯吐出：“《量子力學與鬼神說》。”
這是他前段時間正在研究的書。
姚珍臻：“……”
與江潯相處愈久，姚珍臻愈是發現，他們的性情喜好差距真的猶有天塹。
偏偏，宿命讓如此迥異的兩人糾纏在一起，如果說尋常的愛戀是性格碎片相互磨合的細水長流，那麼她與江潯，則更像一場無視所有引數衝突的靈魂共振，於是這些極致要命的溝壑，反而成了他們戀愛中的小情趣。
其實姚珍臻也好奇，如果她不是橫死的無頭厲鬼，而是與他同齡同校的普通女生，在一直平淡乏味的生活裡，他們還會相遇相吸嗎？
姚珍臻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江潯思考了一下，說：“會吧。”
“吧？”
“假設只是假設。”
他斟酌著用詞，“環境是巨大的變數，在不同的土壤裡，植物會長成不同的品種，人也如此。”
江潯沒有辦法保證，在姚珍臻假設的時空裡，他能維持如今的核心不變，“就像你曾說，比起與學霸戀愛，你更願意與學霸當死敵。”
姚珍臻大概聽懂了，但她不太滿意江潯的回答：“請問你說的是人話嗎？”
江潯垂眸看她，“我現在是在和鬼講話。”
說的自然只能是鬼話。
總之不會是情話。
既然江潯與她掰扯現實，那麼姚珍臻便同他講現實，“如果我沒有死，現實就是我今年四十六歲，十八歲的你見到我要喊我阿姨。”
四十六歲，大江潯兩輪還多的年紀，他們相遇的時候說不定她孫子都有了。
如果江潯還能夠對她一見鍾情，那屬實有些變態了。
江潯笑了聲，脾氣好的出奇。
他並沒有被姚珍臻的話刺激到，反而隨著她幻想了一下姚珍臻四十六歲的模樣，說：“年齡不是問題。”
如果可以選擇，他寧可選四十六歲的姚珍臻，也不願看到永遠死在十八歲的無頭少女。
話題就此打住，姚珍臻又換了一部電影。
與江潯在一起後，有一段時間，姚珍臻很迷戀人鬼相戀，但無論是漫畫還是電視劇電影，最終的結局都是陰陽相隔，後來姚珍臻索性不看了。
那段時間，她曾在社交平臺釋出過推薦求助，只求網友給她推幾部甜蜜美滿的人鬼戀愛劇，帖子石沉大海，後來姚珍臻也就將這件事忘了。
不久前，有一位網友刷到給她留評推薦，姚珍臻還一直沒來得及看，今天索性拉著江潯一起看，確實是部美滿的人鬼故事，但過程卻一波三折，甚至與姚珍臻和江潯的情況有些類似。
電影有些年頭了，講的是古代的千金小姐與窮書生戀愛，小姐意外身亡化身成鬼，窮書生送她入地府投胎，兩人定下轉世續緣的約定。*
千金小姐沒有喝孟婆湯，帶著記憶投胎，說要等窮書生來娶她。
窮書生等了她數年，期間獨守小院，等到千金小姐再次成年，卻遲遲不敢與見她。原因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窮書生已蒼老，而轉世投胎的千金小姐正值芳華，他擔憂千金小姐嫌棄他的蒼老，不敢再去見她。
劇情看到這裡，姚珍臻就憋不住了。
她轉身去掐江潯的脖子，兇狠道：“你不準學他！！”
她險些忘了年齡的事。
如果她之後真的能去投胎，那麼她與江潯將會有最起碼十八歲的年齡差！！
她只要江潯，年齡在她眼中不過一串數字，就算數字的增長會讓皮囊衰老，但，江潯都不介意她是無頭厲鬼，她又怎麼會介意江潯會成糟老頭子。
看著電影中窮書生蒼老的面容，江潯若有所思。
見他沉默不語，姚珍臻掐著他的脖子又晃了幾下，江潯總算回過了神，嗯了聲：“聽到了。”
“……”
“……”
不知是不是因為哭過的原因，當天直到入夜，江潯都沒允許房間亮燈。
第二天天亮，房中厚重的遮光簾終於被拉開，姚珍臻看到江潯站在窗前，周身被暖洋洋的晨光覆蓋，是她很少見到的柔和姿態。
隨著房間亮起，她也終於看到桌面上的東西。
她自高空掉落的泥巴腦袋，被江潯仔細收斂起來，他大概嘗試拼湊了很久，然而白泥像是失去了活性，乾枯粗糙難以融合，無論怎樣都堆聚不到一起。
“我問過姑姑了。”
見姚珍臻一直盯著白泥看，江潯走過來，正了正她有些歪斜的小熊腦袋，“碎裂太多次，需要浸入黃泉水才能再次捏造。”
李漱石說她現在沒時間去鬼府取水，江潯作為活人也下不去鬼府，姚珍臻明白了他的意思，反過來安慰他，“沒關係，我現在這樣也挺好。”
比起失去了逼真的假頭顱，她更好奇江潯是在怎樣的情緒下幫她重新捏頭顱的。想起他昨天的眼淚，姚珍臻不受控制的腦補……江潯一邊流淚一邊幫她捏頭……
姚珍臻也只敢想想了。
倨傲又中二不自知的少年，必然不願意聽到她再提昨天的事，姚珍臻也不願揭他傷疤。
他們從房間出來時，蔣禎正徘徊在他們屋外。
視線在他們兩人之間來回掃視，他盯著江潯面容仔細看了一下，扭頭偷偷問他身旁的小熊，“你們和好了？”
小熊先是點頭，在江潯目光掃來的下一秒，又福至心靈，抱住江潯的手臂親密貼貼，茫然詢問：“我們有吵架嗎？”
“……”
蔣禎：“好吧。”
多虧了江潯臨了的關鍵幾槍，無妄打中了趙榮光的肩膀，他可以斷臂求生，但無法捨棄整個上半身，在烈火的灼燒下他應該是受了重傷，已經被藍贏帶隊監測到了蹤跡。
“不過是在鬧市。”
蔣禎愁悶道：“趙榮光躲藏的地方人流量太大了，想要抓他必須清場，偏偏他旁邊就是一所中學，出於安全考慮，學校也需要清場。”
可是如此大規模的清場，必然要引起趙榮光的警惕，就怕他提早察覺引發暴l亂。
“不可以罩下結界嗎？”姚珍臻提議。
蔣禎唉了聲：“這個我們當然也考慮過，但結界不保險啊，我們雖然監測到了趙榮光，但我們之前見到的那個鬼影不見了。”
趙榮光並非鬼怪。
他應該是受到了異變改造，能力有限。
但他們之前在天台見到的鬼影，來歷不明又不知底細，蔣禎從它身上聞到了熟悉的氣息，蔡梓霞出事那天學校籠下的結界，與他們在醫院天台陷入的結界氣息相同，都是鬼影所為。
“它……給我的感覺很奇怪。”蔣禎皺著眉。
在姚珍臻昏睡期間，藍贏他們開會商討過鬼影，大多數人都覺得它並不符合鬼怪特徵。
姚珍臻點頭，“它能附身，會蠱惑人心，身上也沒有半分鬼怪應有的鬼氣與戾氣。”
是鬼就會有鬼氣，以它如今引發的禍亂，起步就是厲鬼，再加上她能化成李在明的模樣……那只有攝青可以做到，而攝青鬼的鬼氣是青色，煞氣沖天陰戾兇惡，這類鬼怪都受鬼府嚴密監測，怎麼會流竄在陽間為非作歹，這麼久而不被發現呢？
無論是它作惡的手法還是所使用的術法，都並非鬼怪修煉而成的鬼術，而是道門龐雜封禁的邪x術。
姚珍臻想到甚麼，“我附身蔡梓霞時看到了它，它的魂態是一團渾濁的黑！”
江潯也證實，蔡梓霞臉上凝出漩渦時，猙獰的鬼影五官扭曲，確實是一團黑濁。
還有一點，“王焱焱沒有出現。”
“難道她是王焱焱？”蔣禎仔細一想，天台作戰，他們確實沒見到王焱焱，“王鶴秋也一直沒找到！”
“那東西不會是王鶴秋吧！！”
蔣禎腦洞大開，“它……它不會是把王焱焱吃掉了吧？”
姚珍臻心裡一緊，“不可能！！”
捕捉趙榮光的計劃還在緊密部署中，藍贏開完會就急忙跑來見姚珍臻。
見自家姐姐又戴回了紙紮頭，藍贏眼眶有些發澀，她強打著笑容告訴她好訊息，“蔡梓霞已經沒事了，李在明正在醫院陪她。”
蔡梓霞作為凡人，經歷了過多的靈異事件，在X局的研討下，打算對她進行記憶消除術，只消除她在天台的記憶，但因術法會帶來近半個月的副作用，所以藍贏去徵求了蔡梓霞的意願，沒想到被她拒絕了。
蔡梓霞不願消除記憶，並不是因為擔心副作用，更不是已經擺脫了天台噩夢，而是她不想忘記一個人。
坐在病床上，蔡梓霞輕輕念出姚珍臻的名字，“她救了我。”
哪怕她日日都因夢到濃霧天台而驚醒，也不願忘記，有一個女孩兒，從二十九樓一躍而下護住了她，給了她再一次生命。
“蔡梓霞說，她想見你一面。”藍贏看了眼江潯的臉色。
姚珍臻護著蔡梓霞從高樓墜落後，藍贏有看到江潯望向蔡梓霞的眼神，有那麼幾瞬，出於職業習慣，她都想掏槍了。
她看得出來，江潯不願再讓姚珍臻與蔡梓霞見面，其實出於私心，藍贏也不願。
所以在病房中，藍贏著重提到姚珍臻的身份，“哪怕，她現在成了鬼？”
蔡梓霞只是微楞。
低下面容，她用手揪扯著床單，沒有讓藍贏等待太久，聲音悶悶又堅定道：“哪怕，她成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