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X68:墳頭蹦迪xx無聲墜落
“……”
“……”
混沌的迷霧籠蓋天地,刮入耳邊的風聲似藏著哀哀啜泣,如同亡魂低語。
江潯獨身行走在霧氣中,戴在指根的小狗戒指閃爍著不合時宜的彩光,與盪漾在指骨的銀鏈糾纏在一起,像是給冰冷的銀槍鍍了一層彩光。
很割裂的搭配,就像厲鬼打著氛圍燈在墳頭蹦迪。
一貫符合姚珍臻的風格。
江潯下意識撫摸腕上的紅繩,瑩潤單珠沁染著他的體溫,江潯能夠感知到……姚珍臻正在朝他奔來。
不知何時,風中的啜泣似乎變得真切起來,不在虛無縹緲,而是近在咫尺。
江潯立在原地,循著哭聲側了側面容,他抬手用微弱的戒光撥開迷霧,試探著往前走了幾步,哭聲更清晰了。
“嗚……嗚嗚……”
瀰漫在眼前的霧色被彩光揮散。
江潯看到正前方,有瘦弱的人影坐在輪椅上。
那人穿著蒼白的病號服,褲腿空蕩蕩的懸在兩側,披頭散髮看不清面容,正埋著面容顫顫哭泣。
“蔡梓霞?”
江潯握緊了掌心的槍。
保險栓被他彈開,他捏著槍一步步朝著蔡梓霞走過去,停在三步之外,又喊了聲蔡梓霞的名字,用槍管隔空抵著她,微微眯起眼睛,“抬頭。”
哭聲弱了。
輪椅上的“蔡梓霞”顯然聽到了江潯的聲音。
在她埋首沉默間,江潯開始倒數,“三。”
“二。”
就在江潯準備對著眼前的東西開槍時,輪椅上的蔡梓霞猛地抬起面容。
“江潯……你要幹甚麼?!”
蔡梓霞面色煞白,紅著眼睛瞪向江潯,聲音顫顫。
看著舉到她眼前的銀槍,少女往輪椅裡縮了縮,帶著哭腔開口:“你是想……殺了我嗎?”
這不是蔡梓霞。
雖然這張臉與蔡梓霞無二,但這鬼東西的演技實在太差了,周身覆滿陰森森的鬼氣,毫無半分活人應有的神態。
她似乎也發現自己沒有騙過江潯,看出江潯開槍的意圖,直接用掌心堵住了他的槍管。
“真要殺我啊……”
她咯咯笑了起來,轉換成沙啞模糊的聲調,“那你就開槍啊。”
有無形的氣流扭曲了蔡梓霞的面容,形成灰色漩渦發出淒厲尖叫,江潯在其中看到了蔡梓霞的面容,瞳眸大睜滿目驚恐,她像是被甚麼東西拉扯著下墜,對著江潯哀哀伸出雙手,“救我——”
“啊——”
漩渦擴大,攪散了蔡梓霞的面容,用支離破碎的渣骸拼湊出另一人的殘影。
模糊的人影,烏黑渾濁,是勉強拼湊出來的人形輪廓。
它圓洞洞的眼眶血紅散出流影,對著江潯咧出誇張笑容,粗糲笑道:“開槍啊——”
聲音又轉換成蔡梓霞,“殺了我啊。”
砰——
江潯的手背被狠狠抓住血痕。
他不能對著蔡梓霞開槍。
因為那東西附身在了她的體內,一旦無妄之火迸出,最先燒燬的就是蔡梓霞的身體。
“哈哈哈哈哈哈……”
“江潯!!”那東西直接從輪椅上飛了起來。
抓住了江潯的弱點,它朝著他肆意撲來,雙成爪朝著他的脖頸削來,江潯幾次開槍都擦著蔡梓霞的身體而過,連連後退。
江潯不會術法。
沒有姚珍臻跟在身旁,他唯一能保命的東西只有無妄。
抬高手臂對著虛空開了數槍,他甩掉手背成串的血珠,轉身埋入濃霧之中。
霧氣阻擋著聲音,光線可見度也極低。
不遠處,姚珍臻戴著閃爍的小狗戒指在濃霧中穿行,她很快發現被江潯甩掉的戒指,撿起來攥入掌心。
“江潯!!”
“江潯!!!”空氣中散著淺淺的血腥氣。
如果姚珍臻沒有吃還陽丹,她此刻早就憑著本命物的感應回到了江潯身邊,如今她受軀體累贅,只能拖著沉重的腳步在濃霧中奔跑。
要想個辦法。
必須要想個辦法……
姚珍臻沿著地面滴落的血痕,朝著霧中奔去,在看到爆起半截的白影朝著江潯撲去時,姚珍臻想也不想衝了上去,張開手臂直接擋在了江潯面前。
“珍珍……”
啪——
江潯的驚聲與碎裂聲同時響起。
姚珍臻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毀掉這具由還陽丹凝成的軀體。
與真正的凡胎肉t體不同,還陽丹只是讓姚珍臻的魂態生出一層薄膜,暫時作為軀殼將她的魂態收容,強行破壞本體會受到重創,但也能瞬間破了還陽丹的效用。
啪,啪啪啪——
就像是碎裂的冰花,姚珍臻的軀體裂出無數條細痕,噼裡啪啦脆響不停。
姚珍臻動了動手臂,在冰花從身上落地時,她極快結術反擊,撲到鬼影面前才發現那是蔡梓霞。
蔡梓霞對她咧出詭異笑容,嘴角裂到了耳根。
姚珍臻一驚,連忙後退,被江潯自身後接住。
看到姚珍臻身上密密麻麻流出的血線,江潯一時不知該碰她哪裡,強壓著情緒,他對著姚珍臻低聲:“蔡梓霞被附身了。”
姚珍臻知道自己剛剛的舉動嚇到了他,不顧身上的血線,拉著江潯往後撤離了幾步。
“我沒事的,你不要怕。”
姚珍臻將小狗戒指重新塞到他手中,快速道:“你想辦法引蔣禎他們過來,我鑽進去把那鬼東西趕出來!”
姚珍臻是厲鬼,自然也能附入蔡梓霞的身體。
她擦了擦臉頰上的血汙,用力朝著蔡梓霞撲去,似乎是看出姚珍臻想做甚麼,囂張的“蔡梓霞”忽然往後撤了幾步,她有些驚慌喊了聲甚麼,“攔住她!”
砰——
一把斧頭從遠處擲來,是趙榮光。
他纏住了蔣禎和藍贏,聽到“蔡梓霞”的召喚,他猩紅著眼睛從濃霧中衝出,蔣禎他們緊隨其後。
“總算找到你們了!!”看到姚珍臻和江潯都在,蔣禎眼睛一亮。
幾人聚合,多次的磨礪早已讓他們有了不需要言語的默契。
蔣禎迅速甩出幾張符紙,照亮四周固定方位,江潯開槍攔截著趙榮光,姚珍臻迅速朝著“蔡梓霞”撲去。
在她鑽入蔡梓霞身體的剎那,姚珍臻似乎聽到有誰驚呼喊了一聲。
混沌狹小的軀殼中,姚珍臻看到一團與她全然不同的渾濁魂態,它像是懼怕姚珍臻的靠近,又像是怕姚珍臻看到甚麼,沒等姚珍臻出手,竟直接捂著臉從蔡梓霞的身體裡擠了出去。
“抓住它!”藍贏接替蔣禎的位置,讓蔣禎去追逃出來的鬼影。
渾濁的魂態與霧氣完全相融,鑽入黑霧中瞬間消失不見。
確認蔡梓霞的魂態無損,姚珍臻連忙追著鬼影衝出,一時間符紙、槍聲以及巨斧在霧氣中來回穿行,藍贏利落躲開趙榮光的攻擊,試圖聯絡外界,卻始終沒有收到回應。
作為毫無戰鬥力的李在明,一直儘可能蜷在幾人的保護範圍,不給他們添麻煩。
他的目光緊緊追隨著輪椅上的少女,眼看著鬼影與姚珍臻從她的身體中一前一後出來,幾秒後,蔡梓霞緩緩睜開了眼睛……
“梓霞!!”
李在明喊了她一聲,對她伸出手,“快過來!!”
蔡梓霞看著周圍的濃霧。
有身形高大扭曲的巨人,正揮著巨斧攔在她的面前。
昔日的朋友擲符畫咒,頭頂是淒厲翻飛的黑影。
蔡梓霞看到江潯舉著一把蕩著鏈條的銀槍,面無表情將槍口對準了巨斧人,混亂中唯一沒有變化的李在明對她伸出手,卻是讓她……過去?
她憑甚麼要過去?
有絲絲縷縷的黑霧鑽入了蔡梓霞的耳中,她聽到了有人在笑。
眼前再次浮現不久前,李在明噙著笑容將她推出病房,說要帶她去一個好地方。
“去哪兒?”那時的蔡梓霞還滿懷期待。
李在明聲線冷淡,“天台。”
“我們去那裡做甚麼?”
空蕩的天台星空點點,李在明將她從輪椅上舉起,將她舉到一個讓她不安的高度,示意她看向樓下,“當然是帶你來……脫離苦海。”
“梓霞,這樣活著不累嗎?”
身體都只剩半截了,茍延殘喘的意義是甚麼呢?
要甚麼自私樂觀,哪有甚麼未來,都不如從高處一躍而下一了百了,與其在人世間痛苦活著,倒不如期待下一世,投個不需要受苦的好胎。
“連你也……嫌棄我了嗎……”
蔡梓霞一步步後退著。
她的眸中溢位淚水,聽不到李在明對她著急的呼喊,看不到不顧危險朝她跑來的少年,耳邊只剩那一句又一句:“活著太累了。”
“跳吧。”
“跳下去就解脫了。”
“不要——”李在明失控大喊著。
濃霧的盡頭,是失去磚牆石臺的危沿,連連後退的蔡梓霞退到了盡頭,失重的輪椅打滑跌落。千鈞一髮之間,是李在明衝上來抓住了蔡梓霞的手,他顫抖著聲音連連喊著她的名字,身體在慣性下滑出半截。
藍贏衝破趙榮光的圍擋及時拉住了他。
“快救人!!”藍贏大喊。
江潯與蔣禎一同朝著他們跑來。
當蔣禎抓住蔡梓霞的另一隻手,眼看著即將把人拉上來時,江潯精準開槍打中了趙榮光的肩膀。
另一槍,火光蹭到了穿梭的鬼影。
“不要——”
誰也沒有想到,蔡梓霞會在這個時候掙開李在明和蔣禎的手。
她心如死灰對著李在明淒厲喊著:“放我去死!!”
“放我去死!!”
脫臼的手指從李在明汗溼的掌心滑落,蔡梓霞恨恨瞪著自上而下抓著她的人,卻在跌落的剎那,看到悲痛欲絕的少年竟要隨著她一起跳下來。
蔣禎和藍贏拉住了李在明。
天台上回蕩著李在明悲痛的哭喊。
蔡梓霞的身體下墜,繼續下墜……
冷冽的風割裂記憶中少年陰冷猙獰的面容,只剩支離破碎的淚臉,蔡梓霞試探著抬手去抓,忽然發現……自己後悔了。
【活著,不好嗎?】
【世界太大了,我還年輕,本應該去看看更多的風景,可我卻沒機會去了。】
【我提前為你準備的出院禮物,等你康復出院,就可以一隻只拆開看啦。】
蔡梓霞後悔了。
可惜她沒有機會了。
她痛苦的閉上眼睛,不敢再去看天台上哭喊的少年,本以為自己就要這麼稀裡糊塗的不甘而終,忽然有一雙手,用力抓住了她。
在所有人沒有反應過來時,姚珍臻從天台一躍而下,抓住了蔡梓霞的手。
少女頭上的假髮被凜冽的風吹掉,臉頰帶著刮痕,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像是盛滿了星星。
“閉上眼睛。”
風力衝擊下,姚珍臻感覺自己的脖頸出現開裂,假頭顱開始搖搖欲墜。
她將蔡梓霞護入懷中,在最後一刻翻身以背作為鋪墊,拼盡全力結出保護罩籠在蔡梓霞身上。
砰——
有甚麼東西,碎落在地。
江潯手中的槍自掌心滑落,他定定看著姚珍臻躍下的天台,想要抬腳走過去,卻忽然失力跪倒在地,咳出一口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