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X67:消失不見xx濃霧天台
“……”
“……”
姚珍臻他們離開後,李在明在病房中坐了半個小時。
坐在病床前,他從口袋中掏出一疊彩色摺紙,從中選出一張紅色,看著蔡梓霞沉睡的面容,趴在床頭櫃一筆一劃寫著甚麼。
入夜的醫院更顯幽抑。
窗外是沉沉夜色,亮起來的盞盞夜燈暖不熱人心,出入醫院的人大多都神情麻木,只有真正身處其中,才知醫院是種怎樣盛大又繁茂的凋零。
還好,江潯為蔡梓霞安排的是單人套房。
過於乾淨安逸的環境能大大減弱病人的鬱氣,伴著走廊不時傳來的腳步聲,李在明在摺紙上寫了很久,密密麻麻寫滿了整張紙。
“呼……”
吐出一口沉重熱氣,李在明將筆擱置在桌面,抬頭,他正要將彩紙疊起,突兀對上一雙泛紅的眼睛。
“你……”李在明愣了下。
沒想到蔡梓霞會在這個時間醒來,他有些無措,“是、是我吵醒你了嗎?”
他不知道蔡梓霞醒來了多久,又盯著他看了多久,只覺得女孩薄薄的眼皮泛著紅意,像是在極力壓抑著甚麼。
大概是自己的出現又刺激到了她。
生怕蔡梓霞再次失控自殘,李在明急匆匆站起身,“我這就走,你要有甚麼事……”
沒等他轉身,蔡梓霞伸手拉住了他,“你。”
她的嗓音很啞,帶著微微的顫,“你剛剛在寫甚麼?”
李在明頓在原地。
再回頭,他的眼睛也泛著酸意,儘可能咧出笑容,輕鬆開口,“一些小秘密。”
他從最下方的抽屜掏出一罐玻璃瓶,裡面已經攢了半瓶的彩色千紙鶴。每次李在明來看蔡梓霞,都會疊一隻放進去,疊了幾隻,就代表他來過幾次。
這還是蔡梓霞第一次見到玻璃罐。
坐在病床上,她沉默了一下,問:“每一隻,裡面都寫了秘密嗎?”
李在明點了點頭。
說千紙鶴中存放的秘密,都是寫給她的,“你想知道嗎?”
蔡梓霞有些呆滯。
沒等她回答,李在明就笑嘻嘻道:“等你康復出院,就可以看啦。”
“這是我提前為你準備的出院禮物。”
或許是有了姚珍臻的陪伴,再見到李在明,蔡梓霞的心態平穩了一些。
只是看著用雙腿站立在她面前的李在明,蔡梓霞還是有些喘不上氣,她低下仰視李在明的面容,回想起姚珍臻勸慰她的話,“只是沒了雙腿,為甚麼要自卑呢?”
陽光充沛的病房中,照著姚珍臻的笑顏溫暖又奪目。
那麼漂亮的女孩子,擁有人人羨慕的白面板,大眼睛高鼻樑,笑起來眉眼彎彎活力滿滿。
哪怕她摘下圍巾露出脖頸處類似縫合線的疤痕,也沒有人會將注意力放在她的缺陷,只會被她的笑容感染,眼睛盯在她身上挪動不開。
最初見到姚珍臻時,蔡梓霞很是自卑。
她羨慕姚珍臻的漂亮,羨慕她的熱情大方,羨慕她濃密順滑的長髮和白到發光的面板,甚至有些嫉妒她能筆直站立的雙腿。
直到姚珍臻在她面前摘下帽子,摘下假髮,露出過於光滑、生不出一根頭髮的頭皮。
“看。”
姚珍臻指了指自己的腦門,有些無所謂道:“我沒有頭髮的。”
她大大方方暴l露出自己的缺陷,甚至為了讓她心裡舒服,同她分享著自己的秘密,“我的男朋友是江潯哦。”
“就是你認識的那個江潯。”
“知道我為甚麼沒有頭髮嗎?因為我生了很嚴重的病,我就要死了。”
就連蔡梓霞羨慕的白面板,也是她擦塗粉底掩蓋的死人白。
沒有雙腿又怎樣呢?
災難降臨,脆弱的人類總是毫無抵抗之力,既然還活著,就不該沉溺在災難降臨時的噩夢中,而是撥開黑暗走入光中,嘗試著用其他方式活下去。
這種鼓勵,或許只有真正經歷過類似磨難的人,才有資格說出口。
“世界太大了,我還年輕,本應該去看看更多的風景,可我卻沒機會去了。”
姚珍臻的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是平緩對著蔡梓霞訴說,“我給自己列過一張清單,希望在我有限的生命裡,看完我所有喜歡的漫畫,但計劃剛開始就進行不下去了,你知道為甚麼嗎?”
“因為我發現還有更好看的動漫,當我沉迷於動漫時,又刷到了喜歡的短劇……”還有太多太多的東西,姚珍臻來不及去做,這些尋常人都能做到的事情,但因為她不斷壓縮的壽命,便顯得奢侈難得。
所以,沒有腿又如何呢?
姚珍臻看著她,輕輕道:“你喜歡的人,愛你的人,願意守在你的身旁,你們還有很多未來。”
而她。
沒有未來的她,才是怕極了江潯的愛,又捨不得趕他離開。
姚珍臻的話給了蔡梓霞極大的震撼,有了姚珍臻做對比,有那麼幾個瞬間,她覺得只是丟了雙腿……也不是甚麼大事。
腿沒了,還有假肢。
人活著,就有未來。
在姚珍臻看來,存在比實現更重要。畢竟人總得先活著,才能把‘想要’變成‘得到’。
說到底,人一生所追求的,不就是吃喝玩樂,得到自己想要的以獲得心理與身體上的雙重滿足嗎?偏偏這也是件很難實現的事情。
或許也正是因為困難,才讓生命在奔赴追逐的道路上有了重量與牽掛。
這些,都是姚珍臻死後才明白的。
被姚珍臻勸過之後,蔡梓霞發現自己其實沒那麼想死,她的種種不甘與偏激,都是因她迷失了活著的方向,喪失了追求。
所以此刻看著李在明,她的心態變得平和,甚至有些期待,李在明在千紙鶴中寫了甚麼秘密,她有些想出院了……
這本該是一個溫暖的夜晚。
李在明說要留在醫院陪她,蔡梓霞翻看著他帶來的課本,打算讓他給自己講講學校如今的進度。
可就在李在明出去打水時……一切變了。
病房中,本該安靜等待他回來的蔡梓霞不見了,監控顯示,在李在明拎著水壺離開後,不過五分鐘,他又從相反的方向進入病房中。
他將蔡梓霞從病房中推了出來。
蔡梓霞沒有掙扎。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了姚珍臻還陽,李在明真要懷疑是他魔怔了,但如今看著監控畫面,他可以很確定的告訴所有人,“那個人不是我。”
雖然是同樣的衣服,同樣的長相,但那個人,絕不是李在明。
姚珍臻他們趕到醫院時,李在明已經翻遍了整層樓。
監控只拍到了“李在明”將蔡梓霞推出病房的畫面,之後他們消失在監控盲區,工作人員將電梯畫面翻了一遍又一遍,始終沒有發現他們的蹤跡。
“總不能推著輪椅走樓梯吧?”蔣禎迷茫。
但很快他又推翻自己的設想,那鬼東西都能頂著李在明的臉出現,行為舉止又怎麼能以常人去揣摩。
藍贏已經讓人包圍了醫院,又從其他組調來了道門的組員。
她懷疑是信封的主人現身了。
如果是為了報復李在明的倒戈,那他完全沒必要以蔡梓霞做餌又不對李在明出手。如今幾人都來了醫院,最大的可能就是,那東西是想將他們一網打盡。
“天台去查過了嗎?”
李在明臉色發白,哆嗦著唇瓣仍陷在驚慌中,“進、進不去。”
天台可不是甚麼好地方。
這家醫院的天台曾有病人跳過樓,自那之後頂樓就被上了鎖,除部分工作人員,禁止外人進出。
李在明和醫院的工作人員已經去頂樓看過了,那間鐵門上著鎖,沒有被破壞過的痕跡,守在樓下的保安也沒有發現底層有“東西”掉落。
藍贏沉下臉色,“去頂樓。”
在坐電梯上樓的時候,江潯握住了姚珍臻的手。
自從得知蔡梓霞失蹤後,姚珍臻就變得沉默,他知道她在怕甚麼,此時千言萬語都顯得蒼白無力,只有儘快把人找到才是真的安慰,所以他只是默默牽住了姚珍臻的手,告訴她,他會陪著她。
叮——
頂樓到了。
昏黃的燈光下,醫院的保安拿著一串鑰匙正皺著眉開鎖,他試了一把又一把,急出了滿頭熱汗,“奇了怪了,怎麼會打不開呢?”
“之前是這把……沒錯啊。”
“讓開。”江潯從脖子上拽下無妄。
在X局的工作人員捂著保安的眼睛退場後,江潯將銀色的槍管對準鐵鎖,灼熱的火焰瞬間將大門燒開。
轟——
在鐵門推開的剎那,濃厚的煙霧從裡面噴湧而出。
“不好!!”
蔣禎連忙去抓身旁的人,著急大喊,“大家快聚……”
已經來不及了。
江潯站在最前方,最先被濃霧吞噬。
姚珍臻察覺到不對,急忙去追,所以蔣禎一左一右只抓到了藍贏和李在明。
“姐!!”
想要追上去的藍贏被蔣禎用力抓著手臂,“你找不到他們的。”
迷霧將他們衝散,遮天蔽日的霧氣讓整個天台陷入混沌,讓人分不清方向。
“江潯!”
“江潯,你能聽到嗎……”
姚珍臻和江潯也走散了。
因為還陽丹的作用,變不回阿飄狀態的姚珍臻失去大半力量,沒辦法迅速回到江潯身邊,她只能憑著微弱感應去尋找江潯,揮灑著霧氣又去喊其他人的名字。
四周過於安靜。
當姚珍臻靜下來時,只聽到耳邊傳來呼嘯的風聲。
這裡似乎還是天台,濃霧並沒有將他們捲入某些危險結界。
想到邊沿半身高的石臺,姚珍臻的步伐走得小心了一些。
她手上還戴著江潯買給她的戒指,幾塊錢的卡通燈光戒,是可愛的小狗形狀,她與江潯一人一隻。
想到甚麼,她試探著將戒指上的光亮開啟,五顏六色的彩光照亮小片天地,她舉高邊走邊揮動,但願其他人能夠看到。
走了不知道多久,她終於看到前方亮起了微光,彩色的強光穿破濃霧,清晰照到姚珍臻面前。
她感受到了江潯的氣息。
姚珍臻跑過去,又猛地定住。
同款小狗戒指蹦躍著彩光,安安靜靜躺在地面,但本該佩戴它的主人不見了。
姚珍臻彎身將戒指撿起,看到了……遺留在戒身上的血漬,是江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