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X64:除你之外xx填滿溢位
“……”
“……”
江潯醒了。
儘管身體虛弱到暫時無法自由行走,但他體內的各項數值已經趨於穩定,再曬上幾天日光就能恢復如初。
隨著他的甦醒,姚珍臻的魂態也逐漸回歸固化,她忙前忙後為江潯燉起了補湯,連帶著藍贏和蔣禎的份都算上了。
看著自家姐姐在廚房忙碌的模樣,藍贏心情複雜,想說甚麼又糾結著閉了嘴。
先前,她是覺得江潯這樣的男生不靠譜,家世太過複雜,城府深內心又過於強大,這樣一個有錢有顏又有智商手腕的少年,很難讓藍贏相信他對姚珍臻會有真心,甚至她一度懷疑江潯對姐姐有所圖謀,總之是沒安好心。
隨著接觸的時間加長,藍贏對江潯的感觀有所回升,她能清晰感受到江潯對姐姐的愛意,可她發現自己依舊難以安心,畢竟……人鬼相戀,從古至今又有幾對可以善了。
“姐……”
藍贏還是沒能忍住,“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姚珍臻翻閱著食譜,抓了一把枸杞放入鍋中,聞言動作頓住,“甚麼以後?”
“你和……江潯的以後。”藍贏小心翼翼觀察著姚珍臻的表情。
姚珍臻的泥塑頭顱終究是假的,尋常的表情不受影響,但很難流l露細膩的情緒變化。
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姚珍臻掛在臉上的笑浮於表面,真實的泥塑面容實則並無表情,缺少人性應有的生動靈活。
姚珍臻低下了面容,露出脖頸與泥塑交融的淺痕,“怎麼可能不想呢?”
就是因為太想了,如今她才會患得患失,不知該如何去做。
“當初我們說好的,好聚好散。”
兩人還沒有表明心意時,江潯答應幫姚珍臻尋找頭顱,理由是為了報答她在荒山的救命之恩,他說等幫她找全遺骸,就送她去投胎轉世。
姚珍臻信了。
那個時候,她也沒想過兩人會發展到如今的程度。
“可現在……”
見姚珍臻沉默著,藍贏大概能明白姚珍臻在糾結甚麼,低問:“你還捨得走嗎?”
捨得離開江潯,捨得離開他們……去投胎嗎?
這個問題姚珍臻更難回答了。
這不是她舍不捨得的問題,而是鬼府有規定,除魂飛魄散,凡鬼皆要投胎重入世間。要不是因為她的遺骸缺失無法錄入資訊,牛頭馬面說她早就該投胎轉世了。
姚珍臻之前執著於尋找頭顱,就是想恢復記憶、早早終止遊蕩無根的生活,那個時候,她沒想過自己還能尋回親人,更沒想到母胎單身的她,竟能在死後談一段轟轟烈烈的人鬼之戀。
“盈盈覺得我該怎麼選呢?”
姚珍臻現在心思極亂,試圖讓藍贏幫她出個主意。
藍贏愣了下。
她沒想到自己這個問題能夠問住姚珍臻,她以為……答案應該是明瞭清晰且只有一條路行得通的。
可姚珍臻竟然問她該如何抉擇。
她能問出這句話,其實心中就已經有了不願承認的答案。
江潯在姐姐的心中,竟然已經重要的這種程度。
藍贏有些吃醋,又替他們感到難過。
理性與感性相互拉扯著她,最終還是理智佔了上風,於是藍贏直白道:“你只能去投胎。”
人有生老病死,魂態也有。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鬼態維持是有期限的,長時間無法投胎入世,失去軀體的庇佑,魂靈狀態會如植物般緩慢枯萎,直到消亡。
想要永生,就需要不斷的去投胎獲取新的身體,生老病死,回歸幽冥,來不及感慨,就要前往下一段旅程。
沒有誰可以永遠帶著記憶停留人世,魂體沾染的陽塵煙火過多,消散的速度也會越快。
藍贏的話嚇到了姚珍臻。
這導致她去給江潯送補湯時,坐在病房裡,明明江潯就在她的身旁,她卻神遊望著窗外,憂愁嘆氣。
江潯喝了數日的補湯,總感覺心浮氣躁熱氣上湧,凜冽寒冬中愣是手腳發燙,只穿著單薄病號服。
他本想告訴姚珍臻,不要再給他煲補湯了,他的身體沒有她想象中那麼虛弱。可他幾次開口,換來的都是姚珍臻漫不經心的“哦”,顯然沒聽到他在說甚麼。
江潯將湯碗放到了床頭櫃。
採光極好的窗門大敞,縷縷陽光入室,投射到隆起的床被,肆意覆蓋在少年蒼白修長的手指。江潯微微傾身靠向姚珍臻,抬手掐住她的泥巴臉頰,“在想甚麼?”
他沒敢用太大的力道,怕把姚珍臻的面容掐變形。
姚珍臻回過了神。
對上江潯漆黑漂亮的眼睛,她還有些許呆頓,本著心中藏不住事的性格,她該將自己的顧慮與糾結一股腦說出來,可話到嘴邊,卻不知為何組不出合適的詞句表達。
她看著江潯。
江潯安靜回視著她。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姚珍臻率先挪開目光,垂下眼睫,“我有些不舒服。”
江潯神色正了些,“哪裡不舒服?”
姚珍臻攥著手指,說話開始磕巴,“心……心裡。”
她說,她還在想蔣禎先前說過的話,吃醋江潯在學校過於受歡迎,有太多女孩子喜歡。
姚珍臻不太敢看江潯,儘可能表現出自己的在意小心眼,若無其事試探著,“你不缺女孩子追,等到我們分開的那天,你……應該很快就會忘掉我吧?”
江潯沒有說話。
姚珍臻等了又等,都沒等到江潯出聲為自己辯解,這下她是真要不舒服了,“你怎麼不說話!”
她惱火的抬起面容,卻發現江潯正靜靜凝視著她。
少年靠坐在病床上,微敞的領口露出蒼白膚色,幾道結痂的抓痕難以被繃帶遮蓋,他就這麼一言不發盯著姚珍臻,直到她抬頭,撞入他黑沉沉的眼瞳中。
江潯終於開口:“我說過,除了你,沒有女孩子會喜歡我。”
姚珍臻怎麼可能信他,“你騙鬼呢。”
“雖然我沒看到有女孩子和你告白,但是……”
江潯打斷她,“高一剛開學,確實有不少女生給我遞過情書。”
姚珍臻不說話了。
“但是後來,沒有了。”
“為甚麼沒有了?”姚珍臻半信半疑,還是覺得江潯在騙她。
江潯用目光淡淡掃著她,學著她剛剛側顏望著窗外,露出三分之一憂鬱容顏,“可能……是我性格太差吧。”
他很有自知之明道:“你知道的,我說話不太好聽。”
更何況有趣的靈魂遠比漂亮皮囊重要,臉的優勢並不能為江潯帶來太大加成,比起看臉,多的是女生看重核心。
江潯沒有有趣的靈魂。
嘴巴又毒性子又冷。
所謂的好容貌,也只是稍微比其他同齡人五官周正一點點。
他有些嘲諷的彎起唇角,“時間久了,她們總能看清,虛有其表的人並不值得她們追捧,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受歡迎。”
姚珍臻蹭的從椅子上站起來,“你在胡說八道甚麼呢!”
她不允許江潯這麼貶低自己,“甚麼叫有趣的靈魂?怎麼才叫有趣的靈魂?!”
“你的嘴巴是毒,連我這隻厲鬼都受不了你,性格……性格也確實不夠活潑,但這並不能代表你虛有其表,毫無內在!”
“不是說會逗人開心嘴甜樂觀就叫有趣,你善良堅定情感細膩,遠比大多數人聰明通透,在我看來,你的內在遠比皮囊更吸引我!!值不值得追捧不是你說了算,而是喜歡你的人說了算!!”
噼裡啪啦說了一大通,姚珍臻說完就愣住了,她沒想到自己原來這麼會夸人。
江潯安安靜靜聽她說完。
沒有被她誇紅臉,他輕輕嗯了聲,嗓音裡染了很淺的笑,“所以我說,除了你,沒有人會喜歡我。”
“不是的,我……”
姚珍臻有些不知所措。
這不是她的本意。
她真正想同江潯交流的,也並不是他究竟受不受歡迎、到底有多少女孩子喜歡他。
“珍珍。”江潯對著她伸出手。
有光躺入江潯的掌心,照亮他被汙泥白骨蹭傷的指腹。
看著他十根手指上的傷痕,姚珍臻眼前浮現他在暴雨汙泥中躬身挖尋她骸骨的畫面,她的眼眶有些發酸,緩緩將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有時候睡不著,我也會想些沒用的東西。”
江潯握住了她,與她十指交扣,“我經常搖擺,究竟該不該遇到你。”
“不相遇,我灰暗的人生或許就能永遠停留在荒山那場雨夜,就算我僥倖活下來,也不過是沿著既定方向或沉淪或毀滅,路徑清晰……哪怕痛不欲生爛入汙泥……也好過,遇到支離難全的你。”
姚珍臻的長睫劇烈顫動著,像是垂死掙扎的蝶翅,撞進江潯抬起的籠瞳中。
江潯對著她笑了笑,嗓音很輕,“可是世界上沒有如果,偏就讓我遇到了你。”
不顧指腹上的擦傷,他將姚珍臻的手用力握著,手指堅定嵌入她的指縫中,繾綣交握,企圖溫暖她凍結的心跳。
“遇到你,我發現並不比不遇到糟糕。”
江潯的每個字都像浸入了荒山夜雨,酸澀難嚥。
“換一種活法,被你逼著接受陽光……比起去找死作惡,我更喜歡像現在這樣——握著你的手,一起曬太陽。”
當然,如果可以不說這些煽情讓他不適的告白,他會更自在。
江潯感受到掌心的戰慄。
姚珍臻控制不住自己的發抖。
她不明白好端端的,江潯為甚麼會突然說這麼多煽情話,這與他往日的高冷人設實在太過違和,讓她毫無準備。
江潯看著她,“我只是想告訴你。”
“我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不會後悔。”
不後悔在荒山雨夜遇到姚珍臻。
不後悔答應幫她尋找頭顱。
不後悔捲入詭譎危險的兇案漩渦。
更不後悔對她承諾“享受當下,不談未來。”
“你的未來,至少此刻,不能陷在我的手中。”
江潯念出她的名字,語氣是一種罕見的、認真的溫柔,“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要為你創造未來。”
語氣加重,字字清晰,“只屬於你自己的未來。”
他不後悔,沒有一刻的後悔過。
所以姚珍臻不需要為他徘徊取捨,愧疚難安。
如今遺骸好不容易從荒山中取出,他們也即將觸控到當年的真相。找回遺失的頭顱,已經近在咫尺,這個時候,姚珍臻要做的就是堅定他們當時的約定,頭也不回地繼續走下去。
見姚珍臻看著他發起了呆。
江潯抬手撥了下她的眼睫,放輕語調,“聽懂了嗎。”
姚珍臻怎麼可能聽不懂。
就是因為聽懂了,她在此刻才無話可說。
就好像任何的話語都顯得蒼白多餘,不管說甚麼、怎麼說都難以描述出她此刻的心情,所以姚珍臻甚麼都沒有說,而是一頭扎入江潯的懷中,抱著他的腰身將泥塑腦袋埋入他單薄的病號服中,恨不能直接將自己嵌入他的身體裡。
“江潯……”原來他甚麼都知道。
哪怕她甚麼都沒說,江潯也讀懂了她胡攪蠻纏下的顧慮與難捨。
姚珍臻覺得,她此刻該哭的。
能擁有一個這麼好的男朋友,是她橫死後最大的幸運。
可惜她流不出眼淚。
厲鬼流淚,流出來的也只能是戾氣滿滿的鮮紅血淚。
生怕她在激動下撞折了泥塑腦袋,江潯用掌心小心翼翼護住介面處,單手回抱著她,像是哄小孩似的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以後想說甚麼就直接說,不要拐彎抹角來試探我。”
江潯說他沒那麼聰明,並不是次次都能看穿姚珍臻的心思。
姚珍臻搖了搖頭,“你還不夠聰明嗎……”
腦袋埋在他的胸口,姚珍臻的聲音隔著衣料悶悶透出:“你可太聰明瞭……”
被江潯這麼一通教育,圍繞在姚珍臻心口的迷障漸漸退散,眼前豁然開朗。
以後的事,等有了以後再說,他們現在要做的,是創造以後。
不過話雖然如此,但一想到有朝一日她要與江潯分開,姚珍臻的心口依舊頓頓發痛。她汲取剛剛的教訓,將自己此刻的感受坦誠告知了江潯,江潯擁著她沉思,靜默了幾秒提議,“要介面勿嗎?”
“甚麼?”姚珍臻以為自己聽錯了。
江潯的掌心捏在她的後脖頸,低頭看著她,“不是說捨不得我嗎。”
江潯的邏輯簡單而鋒利:既然未來註定分離,不如趁著此刻還能相擁,用體溫與親吻將彼此填滿。從外到內,不留空隙,填滿溢位……填到饜足,填到厭倦。
這樣等到他們不得不分離的那天,或許就能因彼此過於滿溢無憾,坦然體面的分手告別,
姚珍臻覺得江潯的話有道理。
“那就狠狠地親!!”
她恢復了活力,主動摟住江潯的脖頸,下壓,“親到發了狠!親到忘了情!親到不知天地為何物!”
胸膛發出悶悶的笑。
江潯用高t挺的鼻樑蹭過她泛涼的臉頰,“確定嗎?”
姚珍臻露出嘴巴里尖尖的小虎牙。
吐出“確定”二字,她如餓虎撲食般,先一步咬上了江潯的薄唇。
“……”
“……”
姚珍臻的嘴巴又被江潯親變形了。
護士來為江潯做檢查時,他正曬著太陽,為姚珍臻重塑嘴巴。
失去了宿主,江潯手中的假頭顱就是一灘白色軟泥,看著少年靠坐著床頭捏泥巴,手指靈巧的捏出漂亮面容,護士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搭話,“這是捏的誰?”
江潯大大方方告知,“女朋友。”
原來有女朋友了。
看著少年脖頸突兀多出來的咬痕,護士眼中閃過了然,識趣沒再多問。
等到護士離開,姚珍臻從病房中現身,趴在江潯床邊盯著他嫣紅的嘴巴,小聲:“一會兒還要親嗎?”
江潯詫異,“沒親夠?”
這才哪到哪兒。
剛剛確實是夠了,但想到以後的分別,姚珍臻發現自己還是會難過,顯然是他們親的還不夠。
唯一可惜的是,泥塑的假頭顱太過脆弱,如果有機會,姚珍臻想在找回真頭顱後,再與江潯好好親一場。
有補湯的加持,再有日光沐浴休養生息,又住了幾日,X局為江潯辦了出院手續。
藍贏來接他們出院的時候,江潯接到了賀知語的電話,她的聲線繃著,像在努力壓抑著甚麼,“你去了荒山?”
她看到了最近傳播甚廣的影片,哪怕畫面不夠高畫質,賀知語也一眼認出了自己的弟弟。
賀知語的聲音有些發顫,“你……去荒山做甚麼了?你懷裡抱著的白骨是誰的,江潯,當年……”
滴——
藍贏的車開到了眼前。
“我還有事。”江潯斂下眉眼,沒有同賀知語多說的意思,只撂下兩個字,“掛了。”
姚珍臻直接穿門而過,先江潯一步坐進了車內。
“蔣禎呢?”她發現車裡少了一人。
昨晚他們說好的,等今日江潯出院,要一起為他接風洗塵,吃一頓大餐。
藍贏輕輕嘆了聲氣,正打算和他們說蔣禎的事情。
在江潯拉開車門坐入後,她頭疼道:“蔣禎被你們另一位朋友困住了。”
“誰?”
姚珍臻還沒反應過來,江潯眉頭顰起,反應極快,“李在明?”
“對,就是他。”
偷錄他們在荒山執行任務的工作人員找到了,是與X局簽過保密協議的東城消防隊隊員。
消防是個苦差事,本就危險難著家,這名隊員的父母對他的工作極不滿意,想盡辦法想要讓他改行,還多次出言貶低,說他的堅持沒有意義。
這名消防隊員交代,那天出任務前,他剛與父母吵了架,情緒上頭失了理智,偷錄影片是想發給父母看,向他們證明自己的工作有多重要。
他明明千叮嚀萬囑咐著父母,讓他們不要傳播、不要給任何人看,可愚昧的他們還是拿給了親鄰,只為證實兒子發來的影片究竟是不是造假。
雖然影片並非是他或他的父母上傳到網路,但他偷錄的行為嚴重違反了保密協議,又經父母之手造成過惡劣的傳播影響,這不僅是革職可以了事,還要面對牢獄之災。
當蔣禎查到他頭上時,這名消防隊員已經逃回了家。
等蔣禎帶人去抓捕他時,遠遠就聽到老人悲嚎的哭聲,救護車在他身旁呼嘯而過,順著大敞的院門,蔣禎看到懸掛在房樑上的床單……人,已經上吊自z殺了。
恭恭敬敬擺放在桌面留給X局的信封,蔣禎不知該稱它為遺書還是認罪書。他在這件事中受到了衝擊,兩個小時前來向藍贏請假,說要找個地方靜一靜,沒想到是去醫院看蔡梓霞。
人才到病房門前,就又撞上蔡梓霞意圖自z殘,之後又遇上匆匆趕來的李在明,被情緒失控的朋友厲聲威脅了兩句,繃不住的他就將事情全交代了。
“全交代了是指?”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藍贏猛踩油門,“李在明已經知道了姐姐的存在,也知道了蔡梓霞的腿是厲鬼所害。”
李在明不相信蔣禎的胡言亂語,要親眼見到姚珍臻才肯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