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X61:邏輯科學or荒誕詭學
“……”
趙榮光跑了。
監控顯示,在藍贏的車子駛離小區後,間隔不過幾分鐘,趙榮光裹著一身破舊大衣,一瘸一拐走出了小區,離開時,手中提著黑色塑膠袋。
模糊的鏡頭中,薄薄的塑膠袋凸出光滑的圓態,讓江潯的記憶回到今夏的某日夜晚,他提著塞滿冥幣紙衣的袋子回家時,遇到了同樣等電梯的王鶴秋。
當時,她提在手中的粉色粉貓的摺疊袋子,撐出的形狀與鏡頭中黑色塑膠袋顯現的狀態一模一樣。
原來,她當時提著的王焱焱的骨灰罐。
“難怪。”江潯垂下眼睫。
難怪當時他給姚珍臻燒紙錢時,王焱焱會突然出現。
那大概是她第一次出現在老樓中。
趙榮光跑了,目前不知所蹤。
他似乎知道該如何躲避監控探頭,最後一次出現在畫面中,是瘸著腿拐入髒舊的老胡同。
藍贏已經帶人找去了老胡同,將四周圍的密不透風,但始終沒有發現趙榮光的蹤跡。
與他同樣消失的,還有王鶴秋。
王鶴秋是與江潯一同出的電梯,當時她的手中只提了一袋垃圾,是從他們眼皮子底下將垃圾丟入了垃圾桶,在監控下打車進入不遠處的商場,無聲無息消失在了商場中。
雖然姚珍臻回憶起了自己遇害前的記憶碎片,但她的記憶依舊存在空白斷層。
就比如,她想不起自己是怎麼離開的藝體樓,又是怎麼回到的演播廳。也不知道自己在看到王焱焱的屍體後,為甚麼第一時間不是選擇報警,而是回到演播廳繼續完成比賽。
有了這段記憶,那場被記錄下來的糟糕比賽現場得到了合理解釋,姚珍臻所有的崩潰失控,都是源於她看到了王焱焱的屍體。
比賽結束,她在暴雨天去了哪裡,又是怎樣被人殺害丟失頭顱的,始終是謎。
但這段記憶也不是讓他們一無所獲,至少證實了趙榮光有極大的作案嫌疑,僅憑他將王焱焱的屍體藏入櫃子中,就能說明他與這場謀殺案脫不了干係,就算不是他殺的,他也一定是知情者。
但是……
姚珍臻的這段記憶裡,存在太多讓人無法理解的bug。
先不提王焱焱是怎麼遇害的,姚珍臻是在她失蹤一個月後,發現了她的屍體被藏在了實驗教室的櫃子中,並且腐敗緩慢幾近沒有,那麼王焱焱究竟是怎樣死的?
實驗教室就在音樂教室的上層。
下層是出入頻繁的學生,上層是老師們停留休息的宿舍,趙榮光為甚麼要將王焱焱的屍體藏在極容易被發現的實驗室,並且始終沒有被人發現?
假設,王焱焱已死多日,最濃厚的屍臭期已經散過,那麼姚珍臻就不該看到密封完好的王焱焱屍身,哪怕趙榮光是個化學老師。
如果,姚珍臻發現時王焱焱剛死,那麼趙榮光將屍體藏在人來人往的藝體樓就更說不通,因為過不了幾日,整棟樓都會被屍臭覆蓋,王焱焱的屍體被發現是遲早的事情。
“有沒有可能,趙榮光只是暫存?”蔣禎提出自己的猜測。
畢竟在姚珍臻失蹤後,警方又多次到訪東大附高,沒有任何人發現藝體樓的不對勁,王焱焱的屍體也始終無人發現。
姚珍臻想起自己在記憶中聽到的那通電話,隱約覺得趙榮光還有其他幫手,“他應該是想把焱焱的屍體運出學校。”
“你覺得呢?”說完,她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江潯。
幾雙眼睛同時落在江潯身上。
江潯動了動手指,“我覺得……你們的猜測或許都有道理,但不該過多追求正確的邏輯。”
所謂姚珍臻記憶中的bug,其實很好可以解釋,姚珍臻此刻能站在這裡、與他們共同尋找兇手,就已經是邏輯脫軌bug般的存在。
如果將姚珍臻和王焱焱的遇害案當作現實中最常見的兇殺案子,那麼她們死於趙榮光之手的機率高達99%,且不會讓人感到意外,畢竟,無論是殺人動機還是藏屍動機,都能找到合理的邏輯鏈。
但是——
他們忽然了一些極為重要的線索。
王焱焱儲存完好的屍體如今被裝入了骨灰罐中。
姚珍臻雨夜遇害頭顱不見。
樂隊的其他成員器官或肢體皆有缺失,再聯絡上俞檬案與蔡梓霞案,樁樁件件……構成了難以用邏輯和科學解釋的拼屍案。
王焱焱的失蹤與屍體被發現,不該用正常的邏輯去探尋。
姚珍臻明白了江潯的意思。
“我當時……確實發現了很多不對勁兒。”
她想,她當時第一時間不是選擇報警,而是逃回演播廳繼續參加比賽,大概就是因太過荒謬的現實衝擊讓她難分真假,大腦開啟了保護機制。
可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哪怕當時姚珍臻在櫃中看到的王焱焱有多麼不合理,在她的理智逐漸回歸時,都在告訴著她……王焱焱遇害了。
她看到的不是幻覺,不是王焱焱躲在櫃子裡睡著了,而是一具真真正正的屍體。
哪怕,她是如此清晰聽到了王焱焱催促她離開的聲音。
“那間屋子裡沒有冰塊,但太冷了。”
姚珍臻繼續訴說著細節,“還有……那張符紙。”
黃色的,血色的。
不知因何,姚珍臻只要想到那張覆蓋著密密麻麻血色的黃紙,就像是被洶湧的海水撲蓋吞噬,渾身發寒喘不上氣。
雖然她早就不需要呼吸了,但依舊感到難受。
大概是看出她的不舒服,江潯沉默著牽住她的手,與她十指交扣在一起。
藍贏正要靠過來,看到自家姐姐與江潯握在一起的手,嘴巴張了張,轉頭問蔣禎,“你餓了嗎?”
蔣禎撓著頭,還在思索江潯的話,隨口回了句:“不是很餓。”
其實是沒甚麼胃口。
藍贏走過去將他拉起來,面無表情道:“不,你餓了。”
“你現在非常餓。”
無視蔣禎茫然的目光,她將瘦弱的少年從房中拖了出去。
姚珍臻不過是看著江潯走了幾秒神,只聽砰的一聲,房門閉闔,房間中只剩了他們二人。
“盈盈和蔣禎呢?”她有些懵。
江潯輕輕捏了捏她冰涼的掌心,“可能是餓了吧。”
忙了一個白天都沒怎麼吃東西,確實該餓了。
姚珍臻關心道:“那你要不要去吃點?”
江潯說他和他們的口味差太多,可能吃不到一處。
“有嗎?”姚珍臻歪了歪泥塑的腦袋。
之前他們在隱霧廬時,都是同吃同住,連紙紮人做的飯菜都一起吃過,蔣禎胃口很好也並不怎麼挑食……難道是盈盈?
直到跟著江潯去到餐館,姚珍臻才遲鈍反應過來,江潯是想和她獨處,盈盈是在為他們創造機會。
“一個人?”
打工小妹拿著選單,看著站在眼前的少年,下意識往後掃了眼。
少年眉眼冷淡,穿著黑色衝鋒衣身姿修長,確實是獨身而來。
聽到服務員的疑問,江潯頓了下,回:“兩個人。”
“哦哦好……是還有朋友沒到嗎?”
小妹領著江潯走到兩人桌,聽到身後的少年又開口:“有包廂嗎。”
“包廂都是四人起步哦。”
江潯無所謂道:“我可以加錢。”
“啊?”打工小妹愣了下,她是來兼職的大學生,剛上班沒幾天,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得知江潯願意多加兩人份的錢,她茫然無措跑去問領班,得到了沒有空包廂的回答,“真的很不好意思,包廂都是需要提前預約的,現在這個時間正是吃飯的高峰期,實在沒有空餘了……”
聽著服務員結結巴巴的解釋,江潯顰眉,正打算換一家,一旁的姚珍臻小聲開口:“算了,在這裡……也挺好的。”
以為江潯是想要安靜的環境,所以打工小妹給他換了一處清幽沒有顧客的餐位,準備好了兩人份餐具。
餐具剛放到對面的位置,就被江潯拉到了身旁的餐位。
打工小妹:“……”
姚珍臻將自己的位置改到江潯身旁。
託著臉頰,她看著江潯掃碼點餐,將手機往她這邊挪了挪,“想吃甚麼?”
姚珍臻愣了下,目光落在手機螢幕,“我……”
她想說些甚麼,但看著江潯認真的側臉,最後還是甚麼都沒有說。
姚珍臻用手戳了戳頁面,全部瀏覽過後,選了幾樣,“這個……還有這個……”
“只有這些嗎?”江潯挑眉,這並不是姚珍臻平時的飯量。
姚珍臻並不是不想多點,而是他們是在公共區域用餐,在遍佈攝像頭和眼睛的餐館中,她沒辦法毫無顧忌陪著江潯吃東西,畢竟……她現在是鬼。
江潯很清楚這些,但他還是將姚珍臻當做女朋友看待,一個正常且能出門約會交流的女朋友。
姚珍臻也很清楚這些,所以她不會拿這些現實問題一次次逼迫江潯認清,只是唔了聲放軟語調,“晚上不想吃太多……”
她以為江潯信了。
江潯也確實沒有拆穿她。
只是憑著自己對姚珍臻喜好的瞭解,沉默又勾選了兩道甜品。
……姚珍臻有一點點難過了。
“……”
“……”
“看甚麼呢?”忙中偷閒,打工小妹的不時看向角落的餐桌。
同事突兀躥出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循著她的目光看去角落,哇了聲:“好帥的弟弟。”
角落的餐桌上,擺了滿滿兩人份的餐食,還特意點了女孩子愛喝的飲品和甜點,堆放在少年的旁側。
少年垂著眼睫用餐,不時會往身旁看一眼,偶爾會停頓發呆,將食物夾到身旁的餐盤中。
不同於面對外人時的疏離冷漠,獨處的少年眉眼平和,有一種難以表述的溫和感。
這份溫和感,配上滿桌的食物與始終無人落座的空椅,覆上了更深層度的寂寥。
打工小妹低聲:“他好像有一些……慘。”
直到他用完餐付錢離開,打工小妹都沒有看到所謂的第二人,看向他的目光充滿憐憫。
豐盛的雙人晚餐食用寥寥,無人的餐盤中放著一塊被小口啃過的糕點,甜蜜蜜的漂亮果汁還剩大半杯,打工小妹將江潯代入了某些愛而不得被放鴿子的苦情角色中,以為這些被觸碰過的痕跡,都是少年為了面子偷偷咬出來的。
原來並不是人人都愛神顏。
從餐館出來,江潯又帶著姚珍臻去逛了逛小吃街,買了幾份她感興趣的小零食。
剛剛賀知語給他發來訊息,說江河宗已經發現了他的逃離,暴怒中把她都罵了一頓,派了很多保鏢說要將他綁回家,現在正往他租住的小區趕,讓他趕緊藏起來。
江潯沒有回覆,開啟與周吉的對話方塊,裡面在幾秒前傳來了最新影片。
就如他猜測的那般,江河宗讓人砸毀了他的出租屋,影片中一片狼藉。
還好,他已經將最重要的東西都收起來了。
【王鶴秋出現了嗎?】
周吉回覆:【沒有。】
他一直守在小區,整整一天沒有看到王鶴秋和趙榮光出現。
姚珍臻也看到了影片中的慘狀,有些無法理解江潯爸爸的做法,生怕江潯難過,她安慰道:“沒有關係的,等過後咱們再重新裝修。”
“我一定給你裝飾的漂漂亮亮。”
想到一些狗血短劇情節,她開玩笑道:“他不會一怒之下給你停卡吧?”
還真就讓姚珍臻猜對了。
不過,這對江潯來說並不能構成威脅,很早之前他就已經經濟獨立,這是他與江家對抗的第一步。
收起手機,他無視路人疑惑的注視,對著身旁的“空氣”自言自語,“放心,不會餓到你。”
他給姚珍臻的卡,裡面都是他自己賺來的錢,江家查不到。
姚珍臻哪裡會怕餓,她一隻鬼早就沒有進食的需求,不過是為人時的饞蟲跟著她一同入了鬼道。如今江潯真的變窮了,她不介意想法子賺錢養他。
“養我?”
江潯難得有了好奇心,撩起眼皮看著她,“你打算怎麼養我。”
姚珍臻早已想好了數種對策,“你可以去變魔術,我來幫你暗箱操作,他們都看不到我的!”
當然,還可以去做神棍,姚珍臻負責搗亂,江潯負責收“鬼”。
再不行,她問問盈盈能不能讓她加入X局的編制,每天出去出任務打工賺錢。
就是可惜了,這些都只能想想。
江潯就算沒了江家的財力,也是個經濟獨立不受約束的富哥,他好像總能將萬事掌控在手中。
這樣最好。
姚珍臻的憋悶感有所緩輕,她希望江潯能夠永遠這樣運籌帷幄,不被複雜的感情裹挾,就像他們當時戀愛前的約定,“享受當下,不談以後。”
這個世間,沒有亙古不變的真情。
姚珍臻祈禱江潯能夠說到做到,最好真的可以渣男一些。
出租屋是不能回去了,因為王鶴秋的失蹤,江潯也少了面對房東的糾紛麻煩。
他們正打算回新的租地,接到了藍贏的電話,讓他們立刻趕來X局七組開會,她和蔣禎已經先趕過去了。
藍贏已經將今日發生的事情上報,七組加派了一組隊員,出去找尋王鶴秋和趙榮光。
她請教了組內的道爺,想要透過追尋王焱焱骨灰罐的方式鎖定趙、王兩人的位置,在蔣禎的輔助下,法陣開啟,將範圍縮小到了郊外的荒山。
“荒山……”藍贏眸光閃爍。
江潯告訴她,那裡埋著姚珍臻殘缺的屍身。
因為荒山被X局列為禁地,看管嚴格難以潛入,所以江潯一直未能親自潛入荒山,他託人偷偷入山在裡面尋了一遍又一遍,無論江潯將地點標註的有多詳細,那些人始終沒有發現姚珍臻的屍骨。
早前,江潯還以為是那些人的能力不行,後來察覺是有人在用異法故意遮掩,打算與蔣禎親自上山,不過計劃還沒等執行,他們就被X局盯上了。
在姚珍臻與藍贏相認後,江潯在第一時間提到了荒山埋骨地,藍贏將這件事列入了行程,本打算今日與他們提上山尋骨的計劃,沒想到中途會引出王鶴秋和趙榮光。
或許,現在才是上山最好的時機。
歸元被分為了三組。
藍贏將藍榆借調來了案組,帶人去找趙榮光和王鶴秋的女兒趙春笙詢問調查。
二組則由副隊帶人在東城抓捕王鶴秋和趙榮光。
三組,也就是由藍贏蔣禎江潯和姚珍臻他們組成的小隊,進入撞詭山去尋找姚珍臻的屍骨。
會議室中,蔣禎繃直著身體。
他忘不了自己上次入撞詭山都做了甚麼,也忘不了就是因為他的膽小怕事,才會引發這一系列的蝴蝶效應。他早就想跟著江潯入山尋屍了,如今有藍贏這個X局的人親自帶隊,他壓不住聲音中的激動,“甚麼時候出發?”
折騰了整日,早已入夜。
藍贏看了眼時間,“明天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