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X59:代號歸元vs近在咫尺
“……”
“……”
江潯一整晚沒有睡好。
無妄帶給他的副作用還未完全消除,但在回到出租房後,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海中混亂成團,一直遊離在渾噩與清醒間,無法進入深眠。
似乎是看出江潯的不安穩,姚珍臻飄在他的上空,哼唱起最近流行的曲調。
慢節奏配著柔渺輕哼,慢慢溢滿整間屋子,哼唱鑽入江潯的耳朵中,總算讓江潯停止翻動。
【準備去開會啦~】手機震動,藍贏發來了自拍照。
今天七組要開會研討姚家案,沒甚麼意外的話,七組必然會接手偵破,目前要商討的是偵查方向,以及任務分配。
【靜等好訊息(*^▽^*)】
姚珍臻也學著妹妹發了張照片,是窗外的風景照。
藍贏:【等我開完會,就去找你們吃大餐~】
江潯沒準備去住酒店,在靠近學校的小區又重新租了一間臨時落腳點,方便江河宗派人來堵他時躲避。
蔣禎還以為他是要搬家,一早趕來幫忙,拎著早餐敲開房門,卻得知江潯還沒有醒。
幫他開門的是姚珍臻。
少女穿著漂亮的花裙子,長長的假髮編成漂亮的雙麻花,當她用雙腳走路時,哼著歌幫蔣禎倒水,蔣禎有種她還好好活著的錯覺。
“還有甜豆花嘛,我最愛吃啦~”
姚珍臻的眼睫彎成小月牙,和他分享著藍贏帶給他的好訊息,“晚上我們一起吃飯呀。”
儘管他們壓低了談話聲音,還是吵醒了江潯。
“怎麼樣?”
姚珍臻跑到他面前,仔細觀察著他,“看著氣色恢復了不少。”
短暫補眠後,江潯虧空的氣血終於有所恢復,他在臥室裡穿好衣服,聽到姚珍臻在廚房裡喊:“我給你煮了紅棗枸杞湯,你是喝三碗還是喝五碗?”
江潯的目光掃過牆壁的素描畫,從房間走出去,“一共幾碗。”
“甚麼?你要全部喝光!那可太好啦。”
姚珍臻高高興興將湯碗端給江潯,一眨不眨盯著他喝。
江潯找的臨時落腳處是個精裝修的兩室一廳,傢俱齊全,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他沒有太多東西要帶走,只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將臥室裡的畫框輕手輕腳摘下,放入了行李箱。
“這個也要帶走?”姚珍臻看著畫框中的自己。
江潯嗯了聲。
他的出逃必然會惹怒江河宗,以他對他這位父親的瞭解,怒火中的他毫無人性可言,能夠做出任何不可控的事情,所以他必須將自己重要的東西帶走。
藍贏在他們出發前趕來。
一進來,她就精準衝向姚珍臻,抱住自己的姐姐道:“透過啦!!”
經過商討,七組將姚家案與江潯提供的“屍體拼圖”資料劃為同一案件,認定案件為S級紅危案,極端惡性,需優先偵破,代號歸元。
九九歸元。
藍贏唯一苦惱的是,“總組長竟然讓我做歸元的隊長。”
雖然同屬七組,但二組和一組的偵破型別不同,破案方式自然也不相同。原本,藍贏只想爭取以隊員的身份加入案件偵破,沒想到七組直接將重任給了她。
藍贏深感壓力,擔心自己做不好。
“怎麼會呢?”姚珍臻反倒很高興,認為是自己妹妹過於優秀,七組的組長才會將案子交到她手中。
還有一點,大概沒有人會比藍贏更清楚這個案子的細節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咱們將資訊整合一下。”藍贏有些迫不及待。
江潯還有些東西沒有整理好,蔣禎和藍贏將他收拾好的箱子先搬去了樓下車裡。
有了上次的教訓,這次離開前,姚珍臻將鍋碗以及食物都提前處理好了,在江潯拖著行李箱從臥室出來時,姚珍臻抱起桌子上的小植物,“出發!”
他們等電梯的時候,走廊傳來房門開啟的聲音,王鶴秋提著一袋垃圾出來。
看到江潯,她愣了下,“這是要去哪兒?”
江潯特意露出左腕上的紅繩,說臨時有事,要離開幾天。
“記得把門窗鎖好啊。”
王鶴秋叮囑他不要在冰箱裡放容易壞的瓜果蔬菜,江潯淡淡嗯了一聲,“都處理好了。”
“好,好……”王鶴秋漸漸沒了聲音。
電梯仍舊停留在一樓,遲遲沒有上行。
江潯淡漠望著窗外,掛著紅繩的左腕隨意搭在行李箱上,輕輕敲擊。隨著他的動作,略顯鬆垮的紅繩輕輕蕩動,瑩潤的單珠在陽光下泛著細碎流光。
江潯能夠感受到,王鶴秋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準確來說,是落在他掛著紅繩的左腕。
“你……”
沉默良久,王鶴秋開口,乾巴巴誇道:“你腕上的紅繩……挺好看的。”
江潯顫了顫眼睫,看向她,“是嗎。”
見他沒有深聊的意思,王鶴秋似乎有些不知該怎麼接話,於是又開口:“這是開過光的護身符吧?”
她用渾濁的視線盯著江潯,像是想從他臉上探尋到甚麼,江潯回視著她,不動聲色,“您見過?”
姚珍臻察覺到不對,站在江潯的身旁,也將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王鶴秋笑了笑,道:“我年輕那會兒啊,在寺廟裡見過……和你手上的大差不差,不過是給女孩子戴在腳腕上的。”
說著,她似有些疑惑,“你這條看著也是女款腳繩,怎麼戴手上了?”
正在這時,電梯上來了。
站在電梯裡,王鶴秋慢吞吞按下樓層鍵,她大抵也沒想聽江潯的答案,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壓低聲音,自顧自的叮囑:“這東西可要藏好啊……關鍵時候,說不定能救命。”
“藏好,一定要藏好了。”
“不要讓其他人看到……”
叮——
電梯到達了一樓。
蔣禎和藍贏正等在電梯外,見江潯從電梯裡出來,藍贏抱怨道:“怎麼這麼慢?”
她都準備再上去一趟了。
王鶴秋的身形佝僂,渾濁的視線掃過電梯外,在藍贏的臉上停頓了幾秒。
她沒有再和江潯說甚麼,也一改往日的熱情,沒有同蔣禎和藍贏打招呼。當老人堆滿褶皺的面容失去表情時,會呈現一種森然的空白感。
王鶴秋拎著垃圾,低下面容,與藍贏擦肩而過。
藍贏的餘光掃到了她,說話的聲音一停,扭頭看向王鶴秋的背影。
這動作有些熟悉了。
如果江潯沒有記錯的話,當初蔣禎第一次見到王鶴秋時,也有類似的反應。
“怎麼了?”姚珍臻飄到了藍贏身旁。
江潯問她,“認識嗎。”
藍贏一頓,“甚麼?”
江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們上車再說。
當藍贏得知王鶴秋的異常行為時,她的臉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喃喃,“我確實覺得……她有些眼熟……”
“她叫甚麼名字?”
“王鶴秋。”
“王……王鶴秋……王鶴秋?”反反覆覆念著這個名字,藍贏越念越覺得耳熟,她看了眼姚珍臻,說:“我們的媽媽,名叫王桂秋。”
一個叫王鶴秋,一個叫王桂秋,名字有些過於相似了。
在開車去往新住處的路上,藍贏面色沉重,沒有再開口說話。
看著她心事重重的模樣,蔣禎坐在副駕駛位,總擔心她因為走神出甚麼意外。
直到抵達新住處,藍贏才開口:“我記得,媽媽有一個感情很好的朋友。”
王桂秋是從王家村走出來的,她是她們村子唯二的大學生,還有一個與她年紀相仿,與她一同落腳在了東城,成家立業後還做起了鄰居。
她的那位朋友,也姓王,而且名字中有一個字同他們的媽媽相同,剛剛經過江尋的提醒,藍贏想起來了。
“媽媽的那位朋友,名字裡也有秋字。”
很多人稱呼王桂秋為小秋,另一位叫大秋,還有人調侃她們是王家村出來的絕代雙秋。
姚珍臻沒有了記憶。
那個時候,藍贏的年紀又太小,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
她假設一種可能……有沒有可能……他們媽媽的那位朋友,就叫王鶴秋呢?
“你們先前不是說,在那棟房子裡見過王焱焱嗎?”
藍贏持續丟擲重磅炸Z彈,“王焱焱的母親,就是那位大秋。”
“甚麼???”蔣禎震驚了,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當多重巧合交匯於相同的道路時,其本質便超越了偶然,若非人為設計的軌跡,那便是通往真相的必然指向。
王姓,名字裡帶秋,同村出來的大學生都留在了東城,做過鄰居,女兒是失蹤的王焱焱。
化身為厲鬼的王焱焱,剛好出現在江潯所租住的房子附近。
最重要的是,王鶴秋在看到江潯腕上的紅繩後,表現的很奇怪。
藍贏說,紅繩確實是她們的母親在寺廟為她們求來的,是開過光的護身符,但這兩條紅繩是他們的母親親手編的,王鶴秋怎麼可能在寺廟見過?
藍贏的紅繩原本也是一條單珠腳鏈,但在大火中被焚燒損壞,如今只能當成手鍊佩戴。
如果她們不說,大概沒有人能看出這原本是一條腳鏈,王鶴秋明顯是知道甚麼,想要套江潯的話。
好在江潯沒有上當。
姚珍臻毫無這方面的記憶,一直呈現茫然懵懂的狀態,她聽著藍贏描述著這些線索,下意識看向江潯,只感覺一種撥開迷霧的荒謬感,他們苦苦追尋的線索,竟一直在他們眼前。
“現在還等甚麼?”
蔣禎道:“咱們趕緊去找王鶴秋!!讓她把知道的都吐出來。”
“沒那麼簡單。”江潯攔住了他。
如果說王鶴秋真的是失蹤王焱焱的母親,那麼她就有操控厲鬼殺人的可能,甚至種種跡象顯露,她的嫌疑會更大。
也是因此,江潯昨晚在察覺異常時,沒有將這些事情告知姚珍臻。
王鶴秋今日的出現,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叮——
放在口袋中的手機震了幾下。
昨晚,他揹著姚珍臻讓周吉去查王鶴秋,周吉在此時發來了資料,看著滿屏的檔案,江潯沉默了。
“甚麼情況?”蔣禎湊了過來。
資料上,確實出現了王焱焱的名字,關係為母女。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他們還在上面看到了另一個熟悉且完全沒有預料的名字——
趙春笙。
江潯的班主任趙春笙,竟也是王鶴秋的女兒!
明明案情進展有了重大突破,看著資料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蔣禎卻有種蟲子遍佈全身的驚悚感,他用手搓了搓手臂,“這……”
“這……”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沒能說出句完整的話。
考慮到王鶴秋的複雜情況以及危險程度,藍贏將這件事上報到了七組總組長那裡。
很快,有七組的組員到達現場,藍贏換好X局的制服,掛好工作牌,將特製的手槍別到了腰間,帶著人重新去了那棟老樓。
“我們可以跟著去嗎?”姚珍臻不放心藍贏。
“當然可以!”
這個案子本就與姚珍臻有關,藍贏也希望自己的姐姐能夠全程參與進來,尋回丟失的頭顱,找回記憶。
藍贏摸了摸口袋裡,掏出一個臨時工作牌丟給江潯,“保護好我姐姐。”
江潯拽了拽脖子上的吊墜,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姚珍臻會說:“我自己可以保護自己。”
當然了,也可以保護他們。
吱——
老舊的電梯吱吱呀呀朝著兩側緩緩拉開。
蔣禎曾不止一次出入這間電梯,卻從未像今日這般緊張過。
作為七組的打工牛馬,他主動讓藍贏把他調入了歸元案,到了逮捕疑犯的時候,自然也要衝到最前面。
話雖如此,但他的腿在不受控制的發抖,蔣禎安慰自己,應該是太激動了。
扭頭看向姚珍臻,她正戒備觀察四周,泥塑的假頭顱無法顯露緊張情緒,江潯立在她的身旁,情緒很淡,只憑面容同樣分辨不出喜怒。
蔣禎往他身邊靠了靠,沒話找話,“你不緊張嗎?”
轉念一想,站在他身旁的少年是敢挾持他與整個X局叫板的神人,這種場面對他來說應該造不成影響,可問題是,“也不激動嗎?”
畢竟,如果王鶴秋就是殺害姚珍臻、製造屍體拼圖的兇手,那麼這個案子就算破了,找到姚珍臻丟失的頭顱只需要得到一份供詞。
江潯扭頭看向他,吐出一個字:“不。”
不會緊張,更不會激動。
因為他的直覺告訴他,不管王鶴秋是不是兇手、同歸元案有沒有牽扯,這件事都不會那麼順利進行。
果然。
抵達王鶴秋的家門前,他們並沒能將大門敲開。
身為魂態,穿牆是姚珍臻的日常,她本欲穿牆進入探查,卻被所有人攔住,“太危險了……”
上一次,王鶴秋半夜同人吵架,姚珍臻想要穿牆過去查探時,江潯也是這麼勸她的。
“我會小心的。”姚珍臻這次堅定道。
這是她的案子,他們是在幫她尋找真兇,總不能她次次躲在他們身後,遇到危險還要被所有人護著。
可能他們都忘了,姚珍臻是鬼,厲鬼。
只聽說過厲鬼害人,沒聽到人反過來護著鬼怪。
“如果真的有危險,我會跑得比誰都快。”再說了,他們一群人就在門外,姚珍臻相信他們能夠接應她。
姚珍臻從厚重的牆壁穿了過去。
剛剛進入屋子,姚珍臻便感受到一股窒息的陰冷感,房間中拉蓋著層層布簾,光線很差。
她沒有從這間屋子裡,感受到活人的氣息。
確認沒有危險後,姚珍臻從裡側幫他們拉開了房門,“王鶴秋不在家。”
他們幾人都親眼看到王鶴秋扔掉垃圾後,走出了小區,這個時間不在家情有可原,可問題是,這間屋子裡應該還有一人的。
王鶴秋的丈夫。
那位因為賭d博被人斷了一條腿,日日窩在家中不見人的趙榮光。
主臥的床榻凌亂,處處留著生活過的痕跡,但有些過於髒汙難聞了。
輪椅被堆放在角落,床尾還支著一張小桌子,上面擺著一碗吃了一半的面,筷子一隻插在碗中,一隻遺落在床鋪,像是離開匆匆。
“這甚麼味兒。”蔣禎捂了捂鼻子,伸手一摸,湯碗還有殘餘溫熱。
他們又推開另一間臥室。
本該是客臥的房間,依舊遍佈生活過的痕跡,但相對於主臥,客臥乾淨整齊,不過同樣拉著窗簾,密不透風。
“去調監控。”藍贏按了按耳麥,指揮著留在樓下接應的組員。
姚珍臻在這間屋子裡,感受到一股很奇怪的氣息。
環視房間,她的目光落在靠牆的整排衣櫥,因它的存在,整間客臥顯得有些狹小,明明衣櫥夠大了,旁邊卻又立了一個不太匹配的小衣櫥。
破舊的紅木衣櫥縮在整櫥的陰影中,櫥門並沒有閉合嚴實,留有一條小小縫隙。
冥冥之中,像是被甚麼東西指引著,姚珍臻封閉的記憶裂開一條條縫隙,像是有甚麼記憶即將鑽出。
她悄無聲息停立在紅木櫥前,記憶中伸出了一雙手,與她一同拉開了櫥門。
吱——
衣櫥發出難聽的噪音。
姚珍臻在記憶裡,看到了一雙眼睛。
現實中,看到了王焱焱黑白的遺照。
隔著玻璃框,她用清透的眼睛靜靜凝視著姚珍臻,像是等了她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