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X58:玫瑰標本xx私奔出逃
江潯確實很累。
每一次使用無妄,消耗的都是他的精氣,本該儘快補眠的他卻被關押在X局,姚珍臻一天沒有從禁墟中放出,他就無法安眠一天。
脫臼的手腕依舊有些紅腫,儘管江潯在姚珍臻面前有過掩飾,但還是被細心的姚珍臻發現了。
過大的房間因陳設過少,顯得有些空蕩。
厚重的遮光簾攔下窗外盛烈的陽光,在黑暗的環境中,江潯埋在枕頭中陷入昏睡,姚珍臻試探喚了他幾聲,見他沒甚麼反應,小心翼翼靠到他的床鋪前,輕輕拉開了棉被……
姚珍臻正要探頭往被窩中看,身側傳來冷不丁的聲音:“幹甚麼。”
姚珍臻的假頭險些被嚇掉。
“你怎麼裝睡!”
江潯直挺挺躺在床鋪上,語調沒有起伏,“有沒有可能,是被你吵醒的。”
“可是我動作很輕……”
“但我還會喘氣。”
他不是死人,姚珍臻喊他的那幾聲,將他從昏沉中拉出,沒有出聲是因姚珍臻行事太過鬼祟,想看看她想做甚麼,誰知她會掀他被子。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手。”
江潯身上穿著軟料睡衣,手腕掩蓋在衣袖中,聽到姚珍臻弱弱道:“盈盈說,她把你的手踢脫臼了……”
是人都有自尊心,尤其是像江潯這種本就孤傲要強的性子,被人一腳將手腕踢脫臼,難以啟齒,姚珍臻可以理解。
所以江潯不說,姚珍臻就不問。
她從藍贏口中得知情況後,一時不知該感動江潯過於在意她,還是譴責他行事瘋狂不為自己考慮。姚珍臻憋了一肚子的話想要同江潯講,看著他疲憊的面容又不知該怎麼說。
原本,她是想趁江潯睡著後,偷偷看一眼他受傷的手,等他醒來就繼續裝傻裝甚麼都不知道,沒想到還是被他抓包了。
江潯默了幾秒,大概還是不太想讓她看,推辭說:“已經好了。”
姚珍臻不看一眼無法放心,“既然好了,你怎麼還總把右手藏起來?”
“沒藏。”
“沒藏就讓我看看QAQ。”
姚珍臻的手很涼。
屬於死人的溫度與冰塊是兩種不同的冷感,當她的指腹觸控到他腕上的面板時,刺骨的寒意可能對消腫鎮痛起邪門的好效用。
感受著她的溫度,江潯反握住了她的手。
姚珍臻歪了歪泥塑腦袋,“怎麼啦?”
江潯的聲線低低,“沒事。”
不知是不是姚珍臻敏感了,她總覺得江潯在回到江家後,情緒就一直處在低落狀態,就像被罩在玻璃瓶中的玫瑰標本,汲取不到養分,呼吸困難。
姚珍臻輕輕揉捏著他的手腕,試圖讓他不再那麼疼痛。
她趴在江潯的身旁,十指交纏,身邊是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江潯將面容埋入被子裡,側身面向著姚珍臻閉上眼睛,濃密的睫毛像是兩把小扇子,很快再次陷入昏睡。
姚珍臻的手實在太涼了。
死人的溫度無法被活人暖熱,但活人的體溫能被死人凍結。感受到江潯掌心溫度的變化,姚珍臻擔心把他凍出個好歹,有多次想要悄悄將手抽出,但都會被江潯無意識握緊。
“唉。”姚珍臻輕輕嘆氣。
她將自己凝聚的實態化為虛影,輕鬆了沒等兩秒,就看到身側的少年手指微動,有了轉醒跡象。
“好啦好啦,給你……”
姚珍臻小聲安撫,又將自己的手塞了回去。
她只能就著這個姿勢歪靠在江潯身上,單手掏出手機追動漫。
叮——
有訊息彈出。
藍贏:【姐姐在幹嘛OvO】
【終於開完會啦,看看我自己做的晚餐!】
得知藍贏忙完了,姚珍臻果斷放棄動漫,捧著手機,高高興興同妹妹聊起來。
隔音極好的牆壁阻擋著外界的聲音,昏暗的房間似乎將時間定了格。
姚珍臻在追動漫和與妹妹聊天中來回切換,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江潯,你醒了嗎?”
是賀知語的聲音。
姚珍臻輕輕推了推身旁的人,“醒醒。”
也不知道無妄吸走了他多少精氣,一向淺眠的少年竟遲遲不醒。
姚珍臻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觸感實在太好了,又暖又細膩,配上那張過於好看的面容,讓閱遍動漫男神的中二少女起了衝動。
實在沒忍住,姚珍臻將手塞入了他的衣領裡……
賀知語敲了半天的門,還以為江潯不在房間,正要去問幫傭,門開了。
少年的頭髮微亂,睡衣的領口鬆散露出大片面板,呈現一種被凍出的薄紅。
“怎麼了。”
江潯的嗓音微啞,眼睫耷垂,看得出還不太清醒。
“你不會睡到現在吧?”賀知語震驚。
她讓江潯儘快換好衣服,爺爺和爸爸都回來了,樓下馬上開飯。
本來還帶著些睡意的少年,聽完賀知語的話迅速清醒,散漫的慵懶氣覆上一層薄冰,層層將江潯凍結,“知道了。”
房門關合後,江潯在原地停了幾秒。
可能是在緩神,也像是思考,見他垂著眼簾沉默不語,姚珍臻做賊心虛將雙手背在身後,狗狗祟祟靠近,“怎麼啦?”
“沒事。”最近江潯似乎總對著她說這兩個字。
原本,姚珍臻是要跟著他下樓的,但江潯要她留在房間裡,等他回來。
姚珍臻雖然有些擔心他,轉念想到他的家庭情況,還是選擇了尊重。
房間中沒了主人,又因厲鬼的遊蕩,更顯冷清空蕩,像間精緻的樣板間。這讓姚珍臻想起了江潯的租住房……在他們沒有成功對話前,那間屋子也是冷冰冰的毫無生活氣息,連株植物都沒有。
將這間臥室細細打量了一遍,姚珍臻又有些手癢了。
她想,如果江潯之後選擇回來住,她必然要幫他好好改造一番房子。
拉開遮光簾,窗外早已是夜。
花園中的路燈燈光明亮,每一株花草都像是漂亮的標本。
很奇怪,花園中明明有大片漂亮的花草,卻並未讓這座莊園添色生動,反而讓姚珍臻覺得壓抑淒冷,她懷疑自己是被江潯的情緒影響到了。
樓下,過大的餐桌將每一位就餐的人分隔拉遠,精緻的菜餚早已放涼。
江河宗被江潯氣走了。
江爺爺放下刀叉,慢條斯理擦拭著手指,“那就這樣定了。”
他們可以不追究江潯逃學沒有參加期末考,可以容忍他避開生日宴躲去月鏡山,但他在X局鬧出的動靜總要拿出交代,江潯交代不了,就要拿其他來換。
畢竟,江潯能被X局放出,是有江家兜底。
“你最近到底在幹甚麼?”
一等爺爺離開,賀知語迅速丟下餐具,直挺的腰身也跟著鬆懈。
年節一過,高中生的寒假剩不了幾天。
江河宗在這個時候要以江潯的名義組辦宴會,邀請的還都是些家世差不多的同齡人,怎麼看都目的不純。
賀知語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聯姻。
她思索著甚麼,“我記得,你偷偷談了個小女朋友。”
江潯透過鋥亮的餐具,看到自己側頰泛起的紅腫,巴掌印明顯。
……看來短時間不能上樓了。
江潯自然也猜到了江河宗的心思,他面無表情靠在椅子上,聽到賀知語好奇,“你們分手了嗎?”
“沒有。”江潯回答很快,吐字清晰。
賀知語呦了聲,挑眉感嘆,“感情這麼好啊。”
其實比起江潯,賀知語才是聯姻最好的適齡人選,但江河宗故意繞過她盯上了江潯,只能說是她動作太大,引起了江河宗的防備。
江潯目前只是高中生,幾乎不沾手家族產業,更別提培養甚麼自己的勢力,而賀知語大學就在江氏摸爬滾打,靠著家族創立了自己的品牌公司,如今在業內小有名氣,人脈遍地。
再這樣下去,江潯拿甚麼和她爭?
聯姻,是最快、最省力獲取權勢的法子。
無論出於哪種心思,賀知語都不希望自己的弟弟聯姻成功,她打聽著那位女朋友的訊息,“你們平時都怎麼聯絡,見面的次數多嗎?”
何止是多。
江潯每天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姚珍臻。
“你的意思是……你去月鏡山的時候,她也在?你們一起在姑姑那裡過的年?!”
那看來感情是真的不錯。
“甚麼時候帶來給我們見見?”
賀知語有些想不出,自家無慾無求的弟弟和女孩子談起戀愛是甚麼模樣。
江潯瞥了眼門外。
遲遲不見江潯回來的姚珍臻,從他的房間穿牆而出,飄來蕩去尋到了餐廳門外,正扒著玻璃門往裡望。
過烈的燈光下,江潯冷白的面板上的巴掌印更為明顯。
他轉換了姿勢,將完好的側臉對著姚珍臻,想了想開口:“或許,你見不到她了。”
以前可以。
江河宗也可以。
他會親手送他們與姚珍臻見面,但現在……
算了吧。
“見不到是甚麼意思?”
賀知語不解,還以為是姚珍臻不想見她,其實真正算起來,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她和姚珍臻已經見過了。
江潯改口:“她現在在很遠的地方。”
“國外嗎?”
江潯沒有吭聲。
賀知語終於察覺到甚麼,以為他們二人是吵架了,於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有時候對錯並不重要,兩人相處最重要的是共融。”
“如果真的很喜歡,要儘快把人家哄回來呀,不然被人家搶走,你後悔都不知道去哪裡哭。”
賀知語給他出著主意,如果想要搞砸這場聯姻宴會,最好將女朋友大大方方帶到江家宣告給所有人,讓他們知道他不再是單身,早已心有所屬。
如果,姚珍臻吃下的還陽丹還沒有失效,這確實是個主意。
賀知語離開後,餐廳只剩下江潯。
餐桌上的食材早已撤下,頭頂的水晶吊燈閃著細碎光點。
見他坐在原處,沒有起身的意思,姚珍臻從門外穿入,“你怎麼……”
話說到一半,她看到江潯紅腫的側臉。
江潯輕輕吐出一口氣,“怎麼下來了。”
姚珍臻動了動手指。
目光艱難從江潯的臉頰離開,她裝作沒有看到,若無其事道:“樓上太無聊了。”
“剛剛你在和賀姐姐聊甚麼?”
江潯說沒甚麼,告訴她,他們今晚就能離開江宅了。
姚珍臻以為的離開,是他們乘著車,大大方方從大門內走出去,哪曾想一直待到夜深人靜,江潯戴好口罩帽子,推開窗門,告訴她可以走了。
“從哪兒走?”
姚珍臻看了看大敞的窗戶,又去看江潯,“跳窗嗎?”
確實是跳窗。
江河宗讓他這兩天留在家內反省,好好準備宴會的事情,他很難能從自家大門光明正大走出,就算出了門也會被人盯著。
跳窗翻牆,目前是他們離開這座宅子最快的方式。
姚珍臻有些無言,總感覺江潯瞞了她甚麼。
“可是明天吃飯……你的家人就會發現你不見了。”
事實卻是,除非有重要事情,他們一家人一年到頭,都很難會聚到一起正常吃飯。
江潯拉著姚珍臻的手,從三樓窗戶一躍而下,落到二樓的平臺,又跳了下去。
“啊……”姚珍臻的魂靈輕飄沒有重量,因為沒有提前準備,險些身首分離。
江潯臉上的巴掌印已經淺淡到幾近看不到,他讓姚珍臻放心,說賀知語會幫他遮掩。
他給賀知語的理由是去哄回女朋友,出於各方面利益,賀知語也會盡全力幫他,巴不得他將這場荒謬的宴會搞砸。
之後只需江潯藏好,只要躲過宴會當天,很快就到了開學的日子,到時候江河宗就算找他的麻煩,江潯也有正當理由不見他。
莊園附近荒無人煙,很難打到車。
江潯提前聯絡好了蔣禎。
從圍牆翻離後,蔣禎會開車來接應。
“快上車!”蔣禎沒有駕照,所以他又找來了藍贏,坐在副駕駛衝他們招手。
兩人一上車,車子立刻朝著山下駛去。
看著他們手牽手逃上車的模樣,蔣禎話不過腦,“怎麼有種豪門少爺為愛私奔的刺激感?”
藍贏呵了聲,開著車為自己姐姐爭取,“怎麼就不能是豪門大小姐被心機窮小子拐騙?”
……這好像也不是甚麼好話。
最重要的是,江潯是真豪門少爺,他們也不知道江潯真的逃了一場“相親宴”。
車子開到江潯租住的房子時,已經過了零點。
藍贏第二天一早有研討會,放下江潯後就急匆匆離開,蔣禎蹭著她的車一同回去,得知江潯為了躲避江家人打算出去躲一陣,他提議,“不如你們去我家?”
江潯看了姚珍臻一眼,“不了。”
領著厲鬼住入道門世家算甚麼陰間笑話。
藍贏至今住在X局,獨身一人並未購置過房產,聞言皺了皺眉,暗戳戳下定決心,要儘快給她和姐姐買一套屬於她們的房子。
時間太晚了。
出租屋的房子不夠隔音,這個時間收拾行李有擾民嫌疑,他們只能先從房子裡住一晚。
一段時間沒回來,姚珍臻還挺懷念這裡的。
他們離開的太過匆忙,很多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見茶几上的小植物還頑強活著,姚珍臻連忙給它澆了澆水。
“怎麼了?”見江潯立在餐桌前一動不動,姚珍臻飄了過來。
江潯用指腹摸了摸桌面,沒有灰塵,涼幽幽道:“有人來過。”
一牆之隔。
昏暗的房間中沒有開燈,王鶴秋獨自坐在客廳中,正出神望著甚麼。
聽到隔壁傳出來的動靜,她動了動眼珠,慢吞吞站了起來。
王鶴秋敲開了江潯的房門。
一段時間不見,她看起來蒼老不少,滿頭白髮整齊梳在身後,她在睡衣外裹了一件厚實的大袍子。
“回來了呀?”王鶴秋只當江潯是回家過年了。
她站在門外解釋,無意深夜打擾,只是最近小區中發生了幾起失竊案,好多家常年不住人的房子都丟了東西,剛剛她聽到這邊傳出了動靜,所以過來看看。
“那幾天物業群天天發訊息排查,我沒聯絡上你,就進去檢查了一下。”
江潯立在門前,挺拔的身影將屋內堵的嚴嚴實實,聞言他抬了抬睫,“您打掃了屋子?”
“是呀。”
王鶴秋被江潯提醒了,“你這孩子,怎麼走的時候也不知道收拾,餐廳裡的水果都爛在盤子裡了,冰箱裡的食物都過期了。”
也幸好她進屋看到了,不然等江潯回來,有一陣忙了。
江潯看著她。
樓道的燈光算不上明亮,只能勉強照的清人臉。
被冷淡的少年盯著看了幾瞬,王鶴秋臉色一變,“怎麼了?”
“房子裡丟東西了?”
姚珍臻被江潯擋在身後,只能從縫隙中隱約看到王鶴秋的面容。
得知東西沒少,她鬆了口氣,裹著大衣準備離開。
“等等——”王鶴秋的餘光掃到一抹紅影。
江潯關門的動作被阻,左腕被一隻蒼老的手給抓住。
不知在何時,他掩在袖子中的紅繩漏了出來。
嗒。
頭頂的光線閃爍了幾下。
不知是不是樓道里太冷,江潯感覺王鶴秋的手在輕微顫動,她低頭盯著江潯的手腕看了又看,似是想辨認甚麼。
強忍著不適,江潯任王鶴秋抓著他的手腕,直到見王鶴秋想要伸手觸碰,才施力甩開她,“怎麼了?”
王鶴秋像是在想甚麼,沒有回答他。
“王老師?”
江潯又喊了兩聲,王鶴秋才像是回了神,堆聚在眼角的褶皺縮擠了她的眼睛,讓她的眼神有些渾濁。
似乎意識到自己剛剛的逾越,她的雙手在衣服上搓了搓,有些尷尬道:“沒事沒事,剛剛是我眼花了,以為你手上爬了只蟲……”
她開始絮絮叨叨近來視力是越來越差了,總是眼花看錯東西,改天必須要去醫院查一查。
“行了不打擾了。”
王鶴秋佝僂著身體,“快進去休息吧。”